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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感懷相逢思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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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感懷相逢思悠悠

暮色四收,代替金色夕光所留下的是一派的靜謐。氤氳著淺愁的燈籠被高高地掛起,映襯著兩張柔和的臉龐,卻是顯得一切都無比的寧靜,夜色彌漫,連院子中的蟬鳴之聲也小了許多。

“我曾想過,你醒了之後,我會跟你說什麽。”傅珩看著沈長瑜,眼中深深淺淺的笑意,倒是亦如“譽王”的風格。

“可是真正地看著你醒來,我卻是連問候也不會了。”

沈長瑜微微地一笑,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何況是已經擁有了寧繹與寧安兩個人記憶的如今的她。只不過一向沈穩有度,如今更是貴為皇上的他,如此的小心謹慎之態,倒是更加的讓人難忘。

“我何嘗不是有這樣的苦惱,不知道該叫你皇上還是和光好。”沈長瑜也淺淺一笑道。

“你還願意叫我和光?”傅珩低了低眉,輕輕地一笑:“原以為能聽到你的聲音便已經是奢望了。”

“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自然也記得當年與皇上一同歷經磨難的日子。”沈長瑜緩緩道:“只不過,記起當年,倒是的確很想知道如今坐在我面前的是皇上還是和光。”

“皇上是對天下人,而和光便是只在你的面前。”傅珩看著沈長瑜,這才發現此刻的她身上所擁有的氣韻的確是只有寧繹才能有,便道。

“既然如此。”沈長瑜微微地低了低眼,似乎是掩去眼中的幾分思慮,又忽然擡頭道:“那和光希望如今在你面前的是寧繹還是沈長瑜?”

傅珩挑了挑眉,只聽著沈長瑜繼續道:“當初雖然是為母尋藥才入了譽王府,可是一路走來,卻是不得不多謝和光當年的相護。如今天下已定,母親已安,寧繹便是沒有了存在的價值,我想做回沈長瑜。”

傅珩看著那眼中的堅定,倒是恍然想起了當年的寧繹。她的話雖然沒錯,他也的確沒有阻止的理由,可是為何他總是覺得不安呢?

“此事不難。”傅珩說道:“我可以昭告天下,你既可以是寧繹也可以是沈長瑜。”他的心底倒是隱隱有著擔憂,若是真的讓她完完全全地脫離了寧繹的影子,是不是她也就完完全全地放下了她作為寧繹與他一起的點點滴滴。他是貪心的,他並不想要她放下這些,,至少不能把他們曾經的所有當做過去。

而沈長瑜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寧繹牽扯得太多了,而沈長瑜應當只是個清清白白,安安靜靜地生活在沈家宅院的小姐,她們之間本就不該是同一個人。”

“可是她們偏偏就是同一個人。“傅珩忽然站起身,似乎又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道:“如果你是擔心沈家,我可以······”

“如今您才是新皇,自然能夠護住沈家。”沈長瑜輕輕道:“天下的人,也自然不該有所揣測。可是,這樣的話,就算我做回了沈長瑜,我也終究還是與你有著聯系。”

一句話,卻是讓傅珩忽然有種如墜冰窖的涼意,灼灼地看向沈長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想和我有任何聯系?”

沈長瑜揚了揚頭,談不上倔傲,卻是堅定道:“是。”

“你可知道,你說的話有多麽的傷人。”傅珩看著那雙讓他心寒的眸子,卻是拼命忍住想要扼住那纖細脖頸的沖動。難怪她會這麽“通情達理”地叫他和光,一切一切的柔情都是為了這最後的利刃罷了。

而沈長瑜避開傅珩的眼光,偏了偏頭道:“有的事情,既然過了便要學會放下。我只有放下了寧繹,才能成為沈長瑜,而只有忘記那些和寧繹有關的一切,才能學會去接受沈長瑜的一切。我不想成為矛盾的兩個人,因為那樣太累了。我也不想這兩個身份在我的生活中,牽扯這生活,因為那樣也太累了。”

傅珩頓了頓,因為沈長瑜的話似乎也有所觸動,卻又隱忍著皺了皺眉頭。

“我可以答應你。”傅珩忽然說道,卻又認真地看著沈長瑜道:“可是,你要允許我和沈長瑜的開始。”

沈長瑜一皺眉,看著傅珩眼中那濃烈的情感,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如此說一般。她原本就是以寧繹與沈長瑜為借口來斬斷他們之間的聯系。到底是要一切都幹幹凈凈了,才能有的新的開始。

只是,她似乎低估了他對她的情誼。也低估了他對她的洞悉。

“皇上,你這又是何必呢?”沈長瑜嘆了一口氣,他和她三年前是無奈相逢,原以為三年的分別足夠讓他明白一些應該的錯過,卻沒想到他卻是根本就沒有動搖過。

總是說饒是無心也動人,他這般有心,只是她為何不動心呢?

“那你為何千方百計的拒絕我呢?”傅珩也有幾分痛苦地問道:“三年前,或許是因為你的身份,我的處境,一切的一切都是時機與場合不對。好不容易過了三年,我能夠肆無忌憚地留住你了,你卻是又為何奮不顧身地想要離開呢?難道是我做得還不夠多,或者是。”傅珩微一頓:“你是因為你母親的死?”

其實不管沈長瑜在那一晚是不是真的恨過傅玦,又或是傅諶。卻是都沒有牽扯過傅珩。因為她明白,上一輩的事情本就不該牽扯下一輩,何況這種牽扯往往是無聊而又牽強。

可是如今傅珩一提起,沈長瑜的眼中卻是忽然一滯,半響才搖了搖頭:“與你無關,我為何因此。”

“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傅珩雖然因為沈長瑜的話而松了一口氣,卻又問道。

只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麽好回答的問題,沈長瑜只能說道:“我與和光只是不合適罷了。”

“不合適?”傅珩因為沈長瑜的話卻是冷冷一笑:“你當真是找不到理由敷衍我了嗎?”

沈長瑜禁了聲,似乎也覺得自己此話太過傷人,便道:“對不起,是我太·····”

“罷了。”傅珩揚了揚袖子,看了看沈長瑜:“只是,我真的好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心。”

說完,傅珩就轉身離開,而沈長瑜不由得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擡手撫到自己的胸口,片刻才楞楞道:“或許,或許是沒有吧。”

夜色漸漸地深沈下來,沈長瑜坐在欄桿旁,擡眼看了看一片空寂的天空,微微地低了低眉,擡手掬起一片飄落的竹葉,心中因為所有的事情,慢慢地浮起深深淺淺的哀愁。

而低低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沈長瑜微微地動了動眉。

“你才醒過來,應該好好休息。”

沈長瑜聞言,微微地側了側臉,卻不是還沒有做好準備要見的人,倒是暗暗地舒了一口氣。

“師傅?”沈長瑜轉過身,看著蘇從蕪,說道。

蘇從蕪微微地一笑,坐到一旁:“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師傅?”

“只是不知道該叫你冉師傅還是蘇師傅。”沈長瑜心中也並不是不記掛的,擡了擡眼道。

蘇從蕪一挑眉,雖然看她清醒的樣子,他也已經猜到了她是想起了所有的事。只是此刻聽她說起,倒也是心中不免有幾分隱瞞的歉疚之意。

“你都知道了?”蘇從蕪倒是也只能笑了笑,道。

沈長瑜點了點頭:“我的確都想了起來,連三年前是師傅你救了我的事也想了起來。蘇從蕪,蘇從蘅,或許我也猜到了你與濟生堂的關系。”

“蘇從蘅是我的兄長。”蘇從蕪也據實以答,事到如今,也的確沒什麽刻意隱瞞的了:”冉乘風是我游歷江湖所用,而蘇從蕪便是錦城之名,雖然我更喜歡你叫我冉師傅,可是你我也都明白,做了蘇師傅又怎麽能再做冉師傅呢?”

沈長瑜低了低眼,倒是也一笑:“是呀,一切物是人非,想要回到以前,哪有改變一個稱呼這麽簡單的。”

“那你心中是有了決定?”蘇從蕪問道。既然回不到從前,那她便是願意接受現在了。

“決定?”沈長瑜一挑眉:“如今可以給我選擇的權利嗎?”

“你知道沒有人會逼你的。“蘇從蕪皺了皺眉,倒是覺得如此的逆來順受,並不是她的風格,便道。

沈長瑜卻是輕輕地一笑,似乎蘇從蕪的話讓她真的覺得有幾分可笑,擡眼看著他道:“師傅和伶俜是錦城一方,楚讓是寧朝一方。至於其他人哪一個又不是各有心思呢?縱然不是利刃加身,卻也是早就將我當做掌中之物,何來未曾逼迫一說呢?”

“何況,三年無憶,居於未名谷之內,可是我願?而後出谷之行,萬般牽扯,又可曾順我願?這些種種難道都不算逼迫嗎?”沈長瑜說著,眼中卻是不□□出幾分淩厲之意,似乎又恍然察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蘇從蕪一般,低了低眉:“長瑜之語,並非因人而異,只是心中之郁,頗不得解罷了。”

說著,她不禁閉了閉眼,正是因為無法責怪,她才不知道如何面對。若是仇敵,她便是可以手段殘忍,如何解愁,如何為之。偏偏欺騙她的人卻是身旁最為親近之人,又何以能夠有“手段”一說,又如何能夠真心“得過且過。”

而蘇從蕪能夠理解她話語中的責怪之意,同樣也能夠明白她如今難以接受的躊躇。

親近之人,卻是比外人傷人,更為難忍。

“三年前的事情,卻是不該不顧你的意願而去除你的記憶,更加不該將你困在未名谷。”蘇從蕪嘆了一口氣道:“也不怪你如今這般介懷。”

“可是不管是我,還是少寒。我們在你身旁都是為了保護你,並無逼迫你之意。而三年前之事,也是因為你身陷險境,不得已而為之。”蘇從蕪繼續道。

沈長瑜沈默下來,她明白他們對她的好。可是這樣的好建立在欺騙之上,卻是不得不讓她介懷。

“你需要時間好好想想。”蘇從蕪站起身,看著沈長瑜道:“可是,你要明白,不管是哪一方的人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你好,都是為你著想罷了。就算偶爾也是有私心所在,用了些不對的手段,可是至少關心二字,從來不假。”

“何況就連你在意的東西,我們也未必不是在意的。”蘇從蕪道:“否則你以為蕭妃被困,她還會給沈家解藥。若不是而少主以三年心血培育出“無須花”,並用盡心力調配處解藥,沈夫人又怎會醒過來。”

沈長瑜皺了皺眉,倒是這才忽然有些明白之前衛玠為何會離開未名谷三個月之久,還有那開在園中,始終讓她覺得妖冶又生寒意的花了。

心中雖然默然一動,卻看著蘇從蕪離開的背影,眼前卻是被一段飄搖的竹影一晃,就像心中也落下一片陰影一般。

而另一旁早就等候的幾人,一見蘇從蕪從亭子中出來,就迎上道:“她如今是怎樣的心思?”

蘇從蕪看了看董思孝,似乎有幾分嘆息地搖了搖頭:“她的確是恢覆記憶了,只不過也清楚我們每個人的身份了。”

“自然也就清楚我們每個人都在欺騙她了。”楚讓倒是對沈長瑜頗為了解,也自然明白了入籍她未必會那麽容易就能聽他們每個人的解釋了。

而蘇從蕪也點了點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的董思孝道:“她如今雖然是醒了,可是心可能還睡著。”

董思孝也明白地皺了皺眉:“或許她的心並不是睡著,只是醒了,卻太過明朗,以至於不知道如何能夠容納我們所做的一切了。”

“你並沒有做錯什麽。”蘇從蕪擡手撫了撫董思孝的肩頭,安慰道。事情發生至此,她心中的感受必定是不好過的,可是在當年,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錯的是我。”衛央忽然從幾人身後走出來,神色凝重道:“既然當年我有意讓你將她從沈家帶走,便是該把事情永遠隱瞞下去。而後也就不該有想要讓她做回我女兒的心思,也就不會有三年的欺瞞,以至於如今的不可原諒。”

楚讓微微一笑,看了看衛央:“可是若不是你三年前將她帶走,她又如何安然無恙。何況就算不是你把真相說出來,我也瞞不了她一輩子的。”

“她也是我寧朝的皇女,也有著我寧朝的血統。”楚讓緩緩道:“而如今她更是我寧朝最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此話是什麽意思?”岳少寒因為楚讓忽然之語,倒是沒有明白這“最為名正言順”是為何?

“寧朝皇室血脈一向單薄,到我娘一代,便是只有她與鳳舒姨娘二人。而鳳舒姨娘當年為了和衛谷主在一起,不惜忤逆帝意,放棄了寧朝皇女之位。如此便是我娘繼位,卻是因為生我之時難產,好不容易保下了我,卻是之後不得再有子嗣。而我寧朝繼承之法,便是女子為先,也就是說她如今是最有資格繼承為寧朝女帝的人。”

“可是按照寧朝之法,你若是娶妻生女,自然也是可以讓你的女兒繼承。”蘇從蕪說道。

“的確,可是這需要時間。”楚讓道:“而寧朝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來等了。寧朝四大家族個個都對皇位虎視眈眈,就算我來得及娶妻生女,她們也同樣會想盡辦法讓我娶四大家族之人。”

“所以,你一直留在大人身邊,也是為了此事?”岳少寒倒是明白了過來。

楚讓點了點頭,卻又嘆息道:“只不過如今,要讓她擔上這個責任,恐怕是比登天還要難。”

眾人也都皺了皺眉,想著各自的心思,如今卻是無法也不能再扭轉那顆心之所向。

而,她到底又會如何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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