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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往事凝灰夢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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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往事凝灰夢未止

到底不論如何沈重的夜,終究會迎來最明亮的清晨。等到朝圼都的百姓,再次回到現實之中的時候,卻是發現一場雨後的朝圼都除了多了幾分潤澤的雨後之氣,也更多了一些難以言明的沈靜。

然而這樣的沈靜放在寧府,卻是更加的逼迫人心。而偏偏這座府苑,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

而要說起這其中的緣由,卻是又不得不提這三天中所發生之事。

三天,對於一場更替是迅速又短暫的。縱然一夜之變,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是從三道連下的聖旨中窺得事情之貌。

其一便是,被貶皇子傅玦意圖謀反,聚眾謀逆,雖身死以恕,卻是罪不可恕。而其母蕭雲情被貶冷宮,不知悔改,裏應外合,意圖弒君,遂賜死不得入族譜。悉黨羽皆同罪斬首,然秉仁德,皆不株連。

其二則是,盛灝帝傅諍以年老之名退位於譽王傅珩,攜皇後管蘭心隱居北山。

而最後一道聖旨便是昭告天下之書,新君傅珩國號盛衡,以傅玦為太上皇,其母管蘭心為皇太後,諸多文臣大將再從論賞,而最值得一提的更是其詔以肅王爺傅諶為當朝輔政之臣,位列一品,與新君同憂。

所以,如此的三天對於盛朝百姓來說,是日月更疊,忘卻以前的日子,如今更多的卻是對於新君與新政的期望之意。

而三天,若是以一場等待相論,便是無盡的思慮與擔憂。

蘇景行看著緊閉的門,皺起的眉頭已經很久沒有松開過了,以至於似乎都生出了難滅的痕跡。

可是那雙眼卻是柔和萬般,縱然有著難以掩飾的銳利,他卻還是努力地不將這樣的情緒落在她的臉龐。

只因為,此刻的她必定是不想沾染半分煩惱,因為她受得已經夠多了。

低低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蘇景行眉眼未動,似乎一切與他都毫無相幹一般。

“這次,是我沒有保護好她。”傅珩站在蘇景行身後,緩緩道。這三天的事情雖然不少,可是他最想做的還是留在她的身邊。只不過,能這樣做的,卻是只有他而已。

縱然,傅珩也看了看緊閉的門,低低地垂了垂眼,他們都隔著這道不敢也不能跨過的門。

而對於傅珩的話,蘇景行只是動了動眉,依舊沒有說話。

“你三天三夜未眠,終究會熬不過去的。”衛玠也走了過來,站在傅珩身旁,看著蘇景行頗有幾分不忍道。

“如何對她,是我之事,旁人何須置言。”蘇景行這才緩緩地開了口,帶著幾分黯啞,和幾分薄涼。

“我家少主是為了你好,你怎麽還不領情?”月疆站在一旁,有些看不過眼道。這人從一開始就讓她覺得不舒服,雖然是有一張好的面皮,卻是一直冷冰冰的,還異常執著。

“月疆。”衛玠難得沈聲道:“不得無禮。”

月疆咬了咬牙,看向身旁同樣搖了搖頭的聶少然,只能不依地沈默了下來。

而就在這寂靜之中,冉乘風又或者是蘇從蕪微皺了皺眉頭地走到門前。

所有站在門外的人,卻是霎時屏住了呼吸,眼光都積聚在那扇門上。

“叩叩!”蘇從蕪看了看聚集在自己身後的眾人,皺了皺眉頭,才緩緩道:“思孝,是我。”

門,忽然輕響而起,董思孝將門打開,看著蘇從蕪走進門,又看了看站在門外的眾人。

目光梭巡,卻是又緩緩落到蘇景行身上,那衣衫是穿了三天了,他也站了三天了。董思孝微微地皺了皺眉,正想要再度將門關上的時候,蘇景行開口道:“我想進去看看她。”

董思孝微一頓,手上的動作卻是並未有所停滯:“你們誰有資格來見她?”

說完,便又是低低地一聲悶響,更像是所有人那顆被打回到角落的心跳。

衛玠閉了閉眼,因為董思孝的話而神色有幾分蒼白。而傅珩則是握緊了手,眉頭皺起又松開,卻終究淡不去眼中的那份自責,而蘇景行卻是依舊未動,有的後悔便是刻在了骨子中。

“他們每日聚集在此處,便是我為了在你開門關門的時候,能從縫隙中看到長瑜幾分,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蘇從蕪看著關上門,轉過身來的董思孝,頗有些無奈道:“何況蘇景行在外也足足站了三日了。”

“不過三日,抵得過我為長瑜所做的十年嗎?”董思孝冷聲道:“卻是他們不過三刻,就將一切毀於一旦,如今還令她如此,我豈能甘心。”

“可是,你不是早已知道瞞不住嗎?”蘇從蕪說道:“否則那時你又為何走進清樂坊。”

“我只是讓他救她,可是,他竟然將一切都告訴了長瑜。”董思孝說到此處,不由得有幾分激動道:“就算他要說,也不該在那種境地。”董思孝看向蘇從蕪,眼中更多了幾分警告之意:“你原是錦城之人,化名冉乘風監視我與長瑜之事,我可並未忘記,如今你能進來,不過是因為你的醫術,若你不能讓她醒過來,我自然是會新賬舊賬與你一同算。如今,你還需要憂心我為何不讓他們進來嗎?”

蘇從蕪因為董思孝的話而語滯,她說得倒是的確不錯。若不是因為他的醫術,只怕他連她的面都見不了,何能為他人“求情”。只不過蘇從蕪的心中也因為董思孝的決絕而油然而生幾分內疚,到底是她欺瞞了她。

想到這,蘇從蕪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如同安眠的寧安,認真地診斷了一番,然而結果卻是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她各方面都很好。”蘇從蕪說道:“只是不想醒過來。”

董思孝皺了皺眉,對於已經聽了三天的話,顯然是已經有了幾分疲憊之意:“那你就讓她醒過來呀。”

“若她只是睡著了,我們叫醒她便好。可是如今她卻是關上了心,誰又能把心叫醒呢?”蘇從蕪嘆了一口氣,看著寧安,她這孩子,雖然一向是心性開闊,卻也是因為如此,閉塞起來最為難解。

“說到底,還是那一箭,便是給了她沈睡的機會。”董思孝念念不忘那來歷不明,卻是分明想要取人性命的箭矢,緩緩道。

“那只是個意外。”雖然明白董思孝的心情,蘇從蕪還是說道:“就算它是引子,倒是也幸虧沒有真的射中長瑜。”

至少如今她至少“睡著”了,可是到底是有醒來的時候。而那一箭,直逼心脈,若不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只怕她才是真正的睡著了,永遠不會醒來。

“若不是他們有心對她下了蠱,讓她忘了一切,要不然憑她的武功,怎會因為一支箭而差點瀕臨死地呢?”。董思孝皺起眉,到底是為此事耿耿於懷:“若不是那玉佩,她當真會避過那一劫嗎?”想到這,董思孝卻是不禁有幾分感慨,這到底是冥冥之中,又或是只是巧合,那塊玉佩竟然在十六年後替主子保住了她的孩子。想著若不是她隨身所佩戴的玉佩替她擋了那一箭,只怕如今連她如此在他面前安然的機會也沒有,董思孝的眉頭再是一皺,心中愈發驚懼起來。

蘇從蕪看著安然睡著的寧安,緩緩道:“只不過,她雖然被玉佩所救,卻也必定會為玉佩所困。”

董思孝慢慢地坐到寧安的身旁,擡手為寧安扯了扯被子,想起那玉佩裂開之後所得之物,眼中更是多了幾分讓人難解,嘆道:“她的性子,自然是不願意醒了。”

這也是她為什麽不願意讓他們進來的一個重要原因,之希望在一片寂靜中,她終究可以自己想通,又或者不要讓她愁上加愁。

蘇從蕪看了看董思孝,低了低眉:“她的性子,會想開的。”

“想開?”董思孝變得有幾分失意道:“你與我,也做了她十年的師傅,還不明白她麽?她最在乎什麽,我們又毀了些什麽,而她又終究會失去什麽?”

蘇從蕪嘆了一口氣,看著寧安的眼光也更多了幾分思度,是呀,他是她十年的師傅,難道還不夠懂她嗎?

好不容易等到蘇從蕪從房間裏出來,眾人就忍不住走上前去,希求著能夠得到哪怕是半分也好的消息。

“寧安什麽時候會醒呀?”衛玠最關心地莫過於她此時的身體狀況,便問道。而其他人也同樣想要知道答案,便都看向蘇從蕪。

然而蘇從蕪只是搖了搖頭:“她還是不願意醒過來,如今我們能做的只有等下去罷了。”

傅珩看了看蘇景行,他的倔強可是不必她少,若是兩人都在等,終究是有人會等不下去吧。

只不過蘇景行卻只是低了低眼,倒是對於蘇從蕪的話並沒有太多波動,只是擡眼看了看那扇門,似乎那束目光早就穿越了所有的阻隔,留在了她的身邊。

“可若是她一直想不開,便會這樣一直睡下去?”楚讓皺了皺眉,卻是問出了所有人都擔憂的話。

而蘇從蕪只能嘆了一口氣,卻是默認了這樣的猜測。眾人臉上閃過幾分憂慮,卻是只有衛玠是擰了擰眉,而蘇景行低聲道:“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這我們都相信。”蘇從蕪看了看蘇景行:“可是你若日夜在此守著,恐怕沒有等到她醒來,自己卻先倒下了。”

“我撐得住。”一如既往的冷然,蘇景行道。

蘇從蕪嘆了一口氣:“執著有時候未必是好事,你若如此,只怕長瑜也覺得沈重。”

蘇景行眼中一閃,似乎是因為蘇從蕪的話而有所動,卻又緩緩道:“再沈重,有我擔著,她何須如此對待自己。”

一句話,卻是讓傅珩與衛玠都不由得眼中一動,卻又都看向蘇景行,神色愈發凝重。而其他人也未必聽不出這其中的情誼,只是,如今卻是難以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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