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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處處鋒芒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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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處處鋒芒避不開

清風徐然,翠竹如陰。

站在走廊欄桿的衛央皺著眉頭看著蘇從蕪從房中走出來,又看著圍在他身邊的一幹人,目光慢慢地膠著在最為顯眼的三個人身上。

“他倒是當真站了三天三夜。”衛央看著蘇景行,緩緩道。

“都勸過了,可是不是一般的執著。”秦允也看了看蘇景行,同樣與衛央一般,話中倒是既有驚訝也有感慨。

可是,如今明眼人也都看得出傅珩、衛玠與蘇景行三人對寧安的情誼。而對於聶慎來說,他更希望的結局同樣是不言而喻,便道:“少主,雖然不善於表達,可是他對長瑜姑娘也是情深意重。”

“我知道。”衛央看了看衛玠,自從寧安沈睡之後,那張臉便是早就沒有了安然二字,而這幾日也是頗為倦怠。

只不過,感情的事情,他最明白“不可強求”四個字。可是,他也明白,聶慎和秦允的所思所求,也不是沒有道理。

“查到暗中放箭的人是誰了嗎?”衛央緩緩地將目光收回來,轉移話題道。

聶慎皺了皺眉:“那夜太黑,等到少寒追出去也沒有發現人影。可是少寒以為,想著出手之人能夠抓住這樣的時機,必定是蓄謀已久,而那樣的距離還能夠有這樣的實力,必定也是高手。所以她讓聚風樓暗中調查,卻是沒有發現最近有何人雇傭了這般的人來行事。”

“蓄謀已久?”衛央眉頭更緊:“難道已經有人盯上了我們?”

“未必。”秦允說道:“或許只是傅玦的後手。”

衛央微忖:“若是如此簡單也就罷了,可是我心中卻是從秘密被說開之後,就一直不安,總覺得自己走了頗有差池的一步。”

聶慎也明白衛央心中的憂慮,想起曾經,他心中也不是沒有幾分凝重的,卻是只能道:“既然踏出了這一步,也就難以回頭了。”

“正是因為難以回頭,我才萬般猶豫,如今踏出這一步,也就更加難安。”衛央看了看聶慎道:“要不是那塊玉佩,恐怕就真的是後悔莫及了。”

秦允與聶慎聞言,相視了一眼,倒是想起擋住那支箭的玉佩,不由得有幾分唏噓。

衛央沈了沈眉,心中倒是又不由得有幾分凝重,看著緩緩走來的蘇從蕪:“今日,如何?”

“她只是暫時不願意醒罷了。”蘇從蕪先是微微朝秦允與聶慎頷了頷首,然後才說道。雖然每日都是這樣的話,可是說得多了,倒是連他也有些擔憂這個“暫時”會是多久。

“我知道,有的事情還是要她自己想通了才可以。”衛央嘆了一口氣,然後道:“董姑娘,還是不願開門嗎?”

“她雖然沒有睡著,可是她和長瑜一樣,如今都需要點時間來想明白一些事情。”蘇從未微微地低了低眉:“還請谷主不要怪罪她,她也是“愛之深,憂之切”。”

“我明白。”衛央點了點頭,要是細說起來,董姑娘這個師傅做的,比他這個父親做得還多,他又怎麽能開口責備她呢?何況本是一片好意。

“這麽多年,也是對虧了你和董姑娘,若是有機會我還想好好和她說聲謝謝。”衛央又道:“如今都是需要等的情況,倒是不必急於任何事情了。”

蘇從蕪低了低頭,心中總算是稍微放下了幾分心思:“那我先下去了,還有兩個藥方可以試試。”

衛央點了點頭,而蘇從蕪也再次對著聶慎與秦允行了行禮才慢慢離開。

而傅珩似乎也是等待這結束許久了一般,看著蘇從蕪離開後,便徑直向衛央走來。

“他能有什麽事?”秦允倒是對傅珩的神色有幾分奇怪,如今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皇位,盛朝也算是重開一番新氣象了,如此眉頭緊蹙,倒是讓人好奇。

而等到傅珩走到三人面前,衛央卻是先開口道:“如今倒是不知道如何稱呼你了,叫你皇上似乎你就不該在此出現,可是若是其他,卻又是於理不合了。”

傅珩挑了挑眉,似乎是因為衛央看似輕松的話中所隱藏的警告之意而有幾分微怔,卻是片刻又回過神來:他如今是在提醒著他的身份?想來他必定是知道他對寧安的情誼的,同樣也必定是知道蘇景行與衛玠的心思的,比起他們來說,他如今的身份倒是的確最不能讓他接受。

他如今登上了帝位,步步思度必定是不可少,加之那些“前塵舊怨”,他的確是不知不覺地就輸了好大一截。可是,這世上或許的確是有各種各樣的失敗,然而卻是只有情愛一則,永遠沒有資格,或者因為沒有資格而失敗。

傅珩淺淺地一笑:“我如今也不知道是稱呼您伯父、聶先生還是衛谷主更好。”

衛央眼中閃過一分極少出現的銳利,卻又是一分欣賞,開口道:“聶不過是故去之稱,而伯父又太過牽強,倒是衛谷主此番更好。”

“對於此時此刻,或許衛谷主這個稱謂的確是最為合適的,既不帶著故去之姿,也不牽扯無關種種。”傅珩繼續淺笑道:“想來我與衛谷主想得倒是的確有幾分巧合,譽王卻是已經故去,而皇上一個稱謂又牽扯太過,能夠在寧府又最適合我的倒是只有傅珩一名,若是衛谷主不嫌棄,稱呼我傅珩即可。”

衛央到貨時不由得挑了挑嘴角,他是在告訴他,在這寧府,他是放下了所有,一幹二凈,清清白白?

雖然他並未想要將上輩人的事情牽扯的小輩身上,此番話也不過是顧忌傅珩如今的身份而問,可是他的回答卻是在證明他的誠意:在寧安面前,他便只是傅珩。

莫名地,想起當年自己的不顧一切,衛央倒是不免有幾分感慨。

“傅公子,想來不是為了和我家谷主談論稱呼之學問吧?”聶慎此次倒是沒有察覺到衛央的心思,只是想著“傅珩”二字也到底太過恣意,便是開口叫了自己覺得契合的稱呼。

而傅珩也如聶慎所言,並非是為了證明什麽而來,只是想著來寧府之前的一件事,斂了斂神色,看向衛央道:“寧繹的事情,沈家卻是瞞不住了。”

衛央聞言,微微地一皺眉,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卻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原來那夜的事情並沒有流傳開來,就連寧安昏迷不醒之事也只有一些人知曉。當初不管是對傅玦之事,還是宮中政變之事,便是是為了成全當年“寧繹”“要一個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沈家”的心願,才故意在所有事情當中避開沈家。可是有的事情終究是會瞞不住的,傅珩登上帝位,而便是一切塵埃落定,如今該回家的女兒卻是還沒有回家,便是足夠讓家中的人生疑。就算有傅珩斡旋,故意在這三天調配沈家以重任,可是沈家的女眷到底是心思細膩,何以不生疑。

而衛央想著當年雖然是權宜之計,可是沈敬堂與陸懷音卻是一直把“沈長瑜”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不曾虧待還奉若掌上明珠,悉心照顧養育了“沈長瑜”數年。

可是如今寧安昏迷一事,雖然一直有意相瞞,可是如今要開口,解開的卻不僅僅是一個秘密了,當年與如今,哪一個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他們也應當有權利知道真相,既然瞞不下去了。”衛央看了看傅珩:“那就實話實說吧。”

傅珩也是此意,只不過他覺得,當年之事,或許當年之人親口相訴才最合適。

“沈將軍和沈夫人一直對待寧繹視若己出,到時候必定是有幾分難以接受。”傅珩道:“此事,若是需要我幫忙的,便是不用客氣。”

衛央點了點頭:“我明白的,但願他們能夠明白我當年的迫於無奈。”說著,看了看寧安的房間,眼中不由得染上幾分嘆息。

而傅珩也順著眼光看去,緊閉的門,倒是又忽然讓他想起了什麽一般道:“既然寧繹與沈家感情深厚,而董姑娘當年也是從沈家將她帶走,或許董姑娘會讓沈家的人進去。而若是寧繹感受到了來自沈家的關心,或許她就會醒了。”

“對呀,谷主。”秦允倒是也覺得此法可信,開口道。

衛央也看了看那緊閉的門,倒是也想了想,緩緩道:“能試試,也是好的。”

於是,漸漸地,人都散了開來。

蘇景行依舊站在門前,倒是越發雖然與她隔著這扇門,她與他卻也是恍然相對的。

雖然他不知道她此時做的夢,是香甜的還是帶著憂愁的。可是他卻那麽希望知道她再次睜開眼,看向他的時候,那雙眼中是怎樣的溫柔。

蘇景行微微地動了動眉,似乎她是真的就如此看著他了,而他不由得一笑。

“長瑜。”蘇景行微微地啟了啟唇,卻到底是沒有發出藏在口舌之間太久的那兩個字了,似乎他是在等待著如何在最好的時候,低低地開出花。

而走到蘇景行身旁的九墨,看著那依舊挺拔的身影,一聲“主子”,稱呼之中卻是帶著幾分莫名的酸澀,他向來明白蘇景行的執念,何況是對房間之中的那個人。

可是,這種執念,卻是讓他不由得感慨,而“勸不得”,便是只能沈默。

只不過就算他想著沈默,有的沈默,終究是只能等待著誰來打破。或許是期望中的人,或許是意料之外的人。

“出了什麽事?”蘇景行知道若不是出了事,九墨便是不會前來的。

“宣平宣大人和劉季寒劉大人來了。”九墨低聲道。

“他們?”蘇景行一挑眉,似乎有什麽想說卻又壓抑下了一般:“告訴他們,他們要說的,我都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九墨低了低眉,應了一聲是,便是緩緩離開。

然而不過片刻,卻是又折返了回來,卻是帶著兩縷發絲,走到蘇景行面前道:“兩位大人有話要說。”

蘇景行擡了擡眉,卻只聽見九墨繼續道:“兩位大人說,臣子勸諫君王有五種方式,分別是“諷諫、順諫、規諫、指諫與陷諫。”雖然“禮有五諫,諷為上”,可是如今他們連主子的面都見不上,便是什麽諫都用不上,唯有“死諫”一策。端看主子之意,是否能有分寸。”九墨雖然是好歹將話說完了,也將宣平與劉季寒的頭發握在了手中,可是卻是大氣不敢出地看了看蘇景行。

果然,那是他不想記住的神情。

“他們是在威脅我?”蘇景行看著九墨放在手上的發,凝眉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今卻是輕易毀之。”

“兩位大人,或許的確是有要是前來。”九墨從來都不抱希望自己可以說服蘇景行,卻還是道。

蘇景行沈默下來,正是因為知道他們前來所為何事,他才不願意見他們。

“他們想說的,我都知道,又何必再聽?”

“主子。”九墨忍不住沈了沈眉,似乎是思量了許久才緩緩道:“您這一路,走得不易,可是陪在您身旁的所有人也走得不易,就算是看在他們全心相助的份上,九墨也請主子見一見兩位大人。”

說著,九墨跪了下來,卻是第一次如此強硬地對蘇景行如此道。”

蘇景行一皺眉,神色越發沈重,卻是看了看九墨,心中到底不是沒有顫動的。

是呀,他早就不是一個人了,在他的身邊有著他們,在他的身上有著責任。所以對他而言,隨心所欲這個詞語,倒是奢侈到只剩下感慨。

就算是他只想一心一意地那麽對他,卻也是更多沈重了。

而就在蘇景行還與九墨在兩相對峙的時候,岳少寒和楚讓卻已經帶著宣平和劉季寒走了進來。

看著眼前的場景,倒是也明白了為何宣平與劉季寒未經允許,不敢擅入一步前來說話。

‘我家大人曾經說過,來者便是客。”岳少寒看著蘇景行緩緩道:“當年盛朝左相上官庭侄子圈地被蒲家村狀告一事,大人便是有所交代,這寧府是不能“拒人以千裏之外的。”

蘇景行皺了皺眉,看了看站在楚讓身旁的二人,眼中多了幾分淩厲之意。

“大人這句話,的確是說過。”楚讓卻是忽然插過話來道,只不過那雙看似無害的雙眼中,卻是對所來的兩人與蘇景行之間的關系更多幾分好奇。

他對這兩人並不是初次見面,只是為什麽辰朝一位兵部尚書和一位禮部郎中會忽然與熙朝的蒼亙王相交。

而岳少寒只是瞥了瞥楚讓,明明沒有聽到的話卻是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看來她也沒有看錯他眼中的那幾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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