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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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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八

二月二十七日,新淮大學一百周年校慶終於到來。

後臺照舊忙碌和混亂,初簡坐在鏡前再次確認了一遍妝容,端莊大氣,沒有絲毫差錯。

臺前在做最後的音響調試,六位主持人分別來到幕後候場。

初簡今天第一件禮服是一條正紅色的抹胸長裙,修身的款式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她每一分曲線,白皙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紮眼。

因為禮服和心情的關系,她一整天沒有吃任何東西,只在早上過來彩排的時候喝了一杯咖啡。

十八點四十五分,工作人員送來每位主持人的專屬話筒。

初簡牢牢握住手心的話筒,這個平日裏與她最是親密無間的小夥伴今天似乎格外沈重,甚至有些陌生。

初簡的心不可抑制地慌了一下。

隔著一張幕布,他們對舞臺的狀況一無所知,但能聽到從臺前傳來的一陣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初簡早已對策劃案倒背如流,現在是知名校友進場的時間。

謝玉瑩似乎是第一次主持這麽大型的活動,有些緊張。再加上他們站的位置是一個通風口,風吹過來的時候三位單薄的女主持人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謝玉瑩在自己的位置小步挪動,突然外面響起的尖叫聲嚇了她一大跳,這歡呼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熱烈。好奇心使然,她悄悄掀開了幕布的一角。

初簡和她隔了一個人的位置,她旁觀著謝玉瑩的動作,心裏泛起漣漪。

當年,她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透過幕布的縫隙,看到了臺下正中央的季熠,一眼萬年。

謝玉瑩終於看到了大家歡呼的主角,她眼睛一亮,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忍不住轉頭揚聲分享道:“是季熠師兄!他居然也來.....”

身邊的男搭檔輕扯了下她的袖子,謝玉瑩的眼神掃過臉色一僵的許初簡時,突地住了口。

周遭陷入謎一樣的尷尬。

初簡正欲開口緩解,身邊閉目養神的宋聞睜開眼,玩笑道:“怎麽你們小女孩都這麽喜歡他?”

謝玉瑩身邊的男搭檔反應很快,接話道:“聞哥,其實我們小男孩也喜歡。”

這一番言論逗得大家開懷一笑,剛剛的尷尬很快便被揭了過去。

宋聞偏過頭看向初簡,用口型問她:還好嗎?

初簡點頭,回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倒計時結束,六位主持人排著隊依次走上舞臺。

整個禮堂內座無虛席,近萬人的掌聲像浪潮一般撲面而來,喧囂嚷嚷,初簡就在這時看到了臺下貴賓席的季熠。

他也正直視著自己,身邊的其他人都滿面笑容,只有他格格不入,眼神幽暗深邃,平靜得不見一絲波瀾。

她的腿好像灌滿了鉛似的,再也不敢往前挪動一步,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此刻的時空隧道裏,徒留下一對兩兩相望的人。

本能使然,初簡的步調沒有出現一絲問題,完美地立在了排練多次的位置上。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宋聞拿起話筒,深沈有磁性的嗓音傳遍整個場館。

“親愛的各位在場以及正在網絡端收看我們校慶晚會的校友們,”初簡接在宋聞之後,聲音溫婉悅耳。

“大家晚上好!”眾人齊聲開口。

“歡迎大家來到新淮大學100周年校慶晚會的活動現場,我是新淮大學2000級播音主持系本科生宋聞。”

“我是新淮大學2016級播音主持系本科生許初簡。”

......

直到這一刻,初簡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站在一個如此恢弘的舞臺,做著如此有重大意義的一件事。

胸腔內的真實感和自豪感充盈,她仿佛回到了二十歲自己第一次站上這個舞臺時候的樣子,心無雜念,熱血沸騰,一腔孤勇。

開場的串詞極長,好在大家磨合了十多天的時間,配合得天衣無縫,臺下第一排學校領導們紛紛投來讚許的眼神。

完美的開場終於讓初簡定下心來。

雖然她握著話筒的手心微微濡濕,雖然迆地長裙下她細直的小腿仍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雖然她心跳的頻率依舊異於平常,雖然,她再也不敢看向那個方向。

她偽裝得極好,聲音平穩流利,字正腔圓,笑意溫柔,盡顯優秀主持人的本色。

從那只修長白皙的手臂撩開幕布的那一刻,季熠的眼神就再也沒離開過她。

她瘦了許多,長發剪短了一些,整齊地披在肩後。

她的妝容淡雅清新,周身沒有任何一件首飾裝扮,正紅色額長裙紅得刺眼,卻奪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她很鎮定,即使剛剛與他經歷了長達三秒的對視,依然可以不疾不徐地念出自己的串詞,過程中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手卡。

但是季熠知道,此刻的她很緊張。

她掩在裙擺下的腿一定在抖,她握著話筒的掌心一定沾滿了薄汗。

她的笑容恬靜溫柔,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對她的了解好像早已刻煙吸肺,見之不忘。

他心裏突然有些煩躁。

分手這幾個月裏她好像過得很灑脫,說放下就能放下,說不要就可以不要。

上個月接到物業電話,說有幾件快遞寄到公寓那邊,需要本人簽收,寄件人是許小姐。

他滿懷欣喜地開車回家,拆開卻發現那是他過去所有在她的出租屋裏留下的證明。

小秋說她把房子退了,所有的東西都寄回了臨灃,她以後可能不會回新淮了。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讓她如此厭棄他,厭棄到待在同一座城市都不願意了。

就算是不要他,那事業呢,那個談起工作從不會覺得累,眼睛裏會閃閃發光的女孩子現在也要放棄這份引以為傲的事業了嗎?

他從小冷靜自持,極少有人或事能引起他情緒大的波動,許初簡除外。

只要有關於她,他所有的理智、平靜、沈穩都蕩然無存。

許初簡是季熠的晴雨表。她在,便是天高氣爽,萬裏無雲;她不在,便是彤雲密布,疾風驟雨。

聽到她要來主持活動,季熠可以絲毫不顧及自己身為男性的尊嚴和張揚的嘲笑,只為了能像現在這樣,遠遠地看她一眼。

這情形和七年前很像。

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

她依然耀眼奪目,自信優秀,像十六的滿月,用柔和的光暈灑滿大地。

對臺下的觀眾來說許初簡是月光,但對季熠來說,她是月亮。

月光在頭上,月亮在心裏。

月光溫柔且豐盛,月亮獨特而唯一。

他可能是瘋了。不然他怎麽會想要把月亮捧在手裏藏進心裏,盡管那月亮曾經那麽絕情冷漠地傷害過他。

**

校慶晚會歷經四個小時圓滿結束。

初簡終於狠狠松了口氣。

她不擅交際,也從來不逼自己一定要掌握這項技能。

因此活動結束後她只與播音主持系的幾位老師拍過照後便先返回了化妝間。

坐在化妝臺前,初簡一邊卸妝一邊放松自己的笑肌。

今晚全程保持得體微笑,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快僵硬了。

高跟鞋整齊地擺放在一邊,她赤著腳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靠這刺激提醒自己回到現實。

今晚這一切,都是一場夢。這場豪華盛宴,和臺下一整晚投來的熾熱眼神,都是夢中的場景。

宋聞和校領導寒暄完回到化妝室。其他四位主持人因為是校內人士,正滿場和人拍照留戀,偌大的化妝間只剩下初簡和宋聞兩人。

“怎麽樣,爽快嗎?”宋聞的聲音微微沙啞,更顯成熟魅力。

“嗯,”初簡點頭,“謝謝聞哥。”

宋聞笑,“你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初簡,你是屬於舞臺的。”

初簡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喃喃道:“可是聞哥,我好像不屬於這個圈子。”

宋聞在她身邊坐下,“那有什麽關系,誰規定你既要屬於這個舞臺又要屬於這個圈子?”

初簡有些恍然。

一直以來都是她作繭自縛。

她熱愛的只是那一方舞臺,和手裏的話筒。

跟那個圈子沒有關系,她永遠可以只做自己願意和喜歡的事情。

至於會發生什麽,她不必在意,更不必回應。

問心無愧就好。

宋聞看她表情便知她會想通一些東西,放下心來,總算是可以完成段老師交代的任務了。

他擡手,像個大哥哥一般輕拍了下她的頭,“初簡,你很優秀。我很高興過去能與你共事,更希望未來能繼續與你共事。”

初簡的眼裏逐漸蓄滿水汽,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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