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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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幾日後的清晨，七點。
夏時星半翕著眸子坐在出租車裏，手肘撐在車窗邊托起半邊臉，身邊無盡的滴落聲不絕於耳。看著窗外打著傘行色匆匆獨自走在滿是充斥著濕冷空氣的街頭的人們，看著地面上的積水泛出淡淡的光亮，映著這座城市的倒影，隨後又被人一腳踩碎，蕩起了一片漣漪。
天穹陰陰沈沈的，烏雲滾滾，扶光被濃雲遮住，遠處的高樓大廈被若隱若現的煙雲薄霧籠罩，為它蒙上了輕薄的面紗，微弱又朦朧。
看著窗外的雨景，夏時星心裏五味雜陳。
他前幾日，去看過小賣部的老板李阿姨了。
短短幾日，她就憔悴了很多。夏時星記得，她是很愛漂亮的，跟小女孩兒一樣，平日就算只是在店裏看店也要每天化妝，她女兒的顏值完完全全就是隨了她。
可夏時星幾天前再去看她時，她卻再沒心思捯飭自己，喪愛女之痛讓她一夜之間仿若老了十幾歲，眼角的細紋都遮蓋不住，臉上盡顯了歲月滄桑。
夏時星終於明白，人真的是在一瞬間變老的。
·
雨天的墓園裏。
夏時星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緩緩彎下身將那束百合花輕輕放在墓前，沾上了雨水的花瓣變得更清透、更透亮了，像是被重新煥予了新的生命。
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裙的小女孩從她哥哥的傘下走過來安慰般拉住了他微蜷的手指，也給那位溫柔漂亮的姐姐放了一朵花。那朵白花是她自己養的，雖然不大，也沒那麽漂亮，但它的芳香卻也一點不輸嬌艷的玫瑰。
遲沐低下頭跟時星哥哥一起默哀了一會兒。
是她非要跟來的。兩位哥哥不在的時候，小蕓姐姐經常找她玩兒，帶她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吃了很多之前媽媽不讓她吃的美味的東西。小蕓姐姐的成績也很好，媽媽不在的時候，小蕓姐姐還會教她做作業。
她放的那朵花，小蕓姐姐曾經說過，她很喜歡。
夏時星望著墓碑上的刻字出了神，想起了李敏蕓跟自己說過她的夢想。
她說自己將來做一位律師。她現在好好讀書，努力學習，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媽媽，更是為了全世界因被性別歧視而飽受委屈與痛苦的女性——為女性之崛起而讀書，追求男女平等，性別歧視不再出現。
還有，希望同性戀能被世人們接受，她要保護每一個因為同性戀而遭到不公平對待的人們伸冤，同性戀沒有錯，這個群體也沒有錯。
當時李敏蕓臉上又認真又驕傲自豪的神情，他現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為女性之崛起而讀書……”夏時星想到這句話，嘴裏不自覺喃喃道。
遲沐聽到夏時星念的這句話楞了一下，因為她也從小蕓姐姐那兒聽到過，她當時還因為這句話非常認真地努力學習了一個星期——雖然後面堅持不下來半途而廢了。
但她現在內心又突然燃燒起了青雲之志，她攥住了夏時星的手更用力了些，偏仰起頭看夏時星，後者也低下頭看她，她認真地說：“時星哥哥，我也想像小蕓姐姐那樣，做一名律師，我一定會努力的！絕對不會再半途而廢了！”
夏時星聞言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嗯，哥哥相信你。”
他並沒有認為遲沐在開玩笑，因為她現在的眼神、表情，都和當年他看的李敏蕓說這話時的神情一摸一樣。正因如此，恰恰相反，他非常相信遲沐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
放假後的這兩個星期，夏時星要麽跟周盛他們出去打球要麽就是在家打會兒游戲，要麽跟餘景秋去看電影，要麽跟餘景秋整天泡在圖書館裏——雖然那是他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寫寒假作業而已。
某天，夏時星出奇地醒得特別早，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趿著拖鞋出來看到餘景秋後整個人瞬間都清醒了。
……但不多。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了，昨天餘景秋不是說今天要回家嗎？怎麽還在這？他想。
——剛想完，就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是早上，而人家是下午的飛機？嘖，還真的是沒睡醒。
餘景秋把皮蛋瘦肉粥和蝦餃端到桌上，擡頭直接跟睡衣領口被扯到一邊露出了大半片雪白光滑細嫩的肌膚的睡美人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然而，睡美人明顯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有點神智不清，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反而還迷迷糊糊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了。
“……把衣服穿好。”餘景秋不易察覺又不自然地撇開視線，發覺耳朵有點燙。
“……啊？”夏時星沒註意到餘景秋刻意躲避的視線和泛紅的耳根，微挑眉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噢”了一聲淡定地把衣領扶正，擡腳就想去浴室洗漱。
沒想到餘景秋忽然開口搶先他一步道：“等一下！我、我先上個廁所。”聽著語氣有點怪怪的。
夏時星又迷迷糊糊地點點頭，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他。
餘景秋站在洗手盆前，低下頭雙手捧著冰冷的流水就往臉上拍，這樣來回幾番之後他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又擡起頭無言凝視著鏡子裏滿臉水珠的自己，劉海的發尾也有些濕了，這樣的他看起來有點狼狽，自卑感倏然席卷而來。
……我怎麽那麽難看。他兀自想著。
他擡手抹了把臉抽紙巾擦幹凈手推門而出。夏時星安安靜靜地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現在已經清醒很多了。
一到冬天他就像冬眠的動物一樣，每天早上都恨不得長到床上一輩子不起來，是因為他有時候前半夜幾乎睡不著，又不能總吃安眠藥，畢竟七分藥三分毒嘛，硬是熬到了兩三點才睡著。
還有起床氣，誰叫他起床都得吃他一記佛山無影腳。
餘景秋就沒叫他，等他在夢裏被餓暈了自然就醒了，他就每隔一段時間把早飯拿去加熱，有時候太麻煩就直接點外賣。每次夏時星餓狠了就會忍不住嘔吐，總之他不能讓夏時星被餓醒了還沒東西吃，否則誰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把他給吃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這麽早就醒了。
夏時星看餘景秋滿臉的水，表情有些詫異：“你上個廁所洗手還順帶洗臉了？”
餘景秋不鹹不淡地“嗯”了一句。
他“嗯”的時候，夏時星就飛奔進浴室拿了條幹凈的軟毛巾出來給他擦臉，“既然洗臉了怎麽不把臉擦幹？等會兒被風給吹感冒了可怎麽辦？馬上要過年了你想把流感傳染給家人嗎？”
這口氣倒有點像教育他。
……靠，他要再這樣繼續擦下去，那自己剛才在浴室裏洗的那幾把冷水可就白洗了。
他伸手輕輕握住夏時星的手腕止住他的動作，低聲道，“……我自己來。”
夏時星不以為意，抽出了手，“噢，那你自己擦吧。記得一定要擦幹嗷！”他邊說邊走進浴室，“我要洗漱了。”
餘景秋親眼看著他關上門，才閉上眼睛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時他又突然想起之前王灣信誓旦旦對他說的話：“我非常了解！像你這種沒點戀愛經驗的冰山男神，要是碰上了喜歡的人指定秒變純情男高中生！”
純、情、男、高、中、生。
想起這句話，餘景秋的嘴角就忍不住地抽搐，突然生出一股想一巴掌拍死王灣的沖動。
不，不對。
當時他說這話的時候就應該拍死他。
此時此刻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的王灣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驚天大噴嚏，導致他手忽然一抖出現失誤，“……臥槽，誰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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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清晨，七點。
夏時星半翕著眸子坐在出租車裏，手肘撐在車窗邊托起半邊臉，身邊無盡的滴落聲不絕於耳。看著窗外打著傘行色匆匆獨自走在滿是充斥著濕冷空氣的街頭的人們，看著地面上的積水泛出淡淡的光亮，映著這座城市的倒影，隨後又被人一腳踩碎，蕩起了一片漣漪。
天穹陰陰沈沈的，烏雲滾滾，扶光被濃雲遮住，遠處的高樓大廈被若隱若現的煙雲薄霧籠罩，為它蒙上了輕薄的面紗，微弱又朦朧。
看著窗外的雨景，夏時星心裏五味雜陳。
他前幾日，去看過小賣部的老板李阿姨了。
短短幾日，她就憔悴了很多。夏時星記得，她是很愛漂亮的，跟小女孩兒一樣，平日就算只是在店裏看店也要每天化妝，她女兒的顏值完完全全就是隨了她。
可夏時星幾天前再去看她時，她卻再沒心思捯飭自己，喪愛女之痛讓她一夜之間仿若老了十幾歲，眼角的細紋都遮蓋不住，臉上盡顯了歲月滄桑。
夏時星終於明白，人真的是在一瞬間變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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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墓園裏。
夏時星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緩緩彎下身將那束百合花輕輕放在墓前，沾上了雨水的花瓣變得更清透、更透亮了，像是被重新煥予了新的生命。
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裙的小女孩從她哥哥的傘下走過來安慰般拉住了他微蜷的手指，也給那位溫柔漂亮的姐姐放了一朵花。那朵白花是她自己養的，雖然不大，也沒那麽漂亮，但它的芳香卻也一點不輸嬌艷的玫瑰。
遲沐低下頭跟時星哥哥一起默哀了一會兒。
是她非要跟來的。兩位哥哥不在的時候，小蕓姐姐經常找她玩兒，帶她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吃了很多之前媽媽不讓她吃的美味的東西。小蕓姐姐的成績也很好，媽媽不在的時候，小蕓姐姐還會教她做作業。
她放的那朵花，小蕓姐姐曾經說過，她很喜歡。
夏時星望著墓碑上的刻字出了神，想起了李敏蕓跟自己說過她的夢想。
她說自己將來做一位律師。她現在好好讀書，努力學習，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媽媽，更是為了全世界因被性別歧視而飽受委屈與痛苦的女性——為女性之崛起而讀書，追求男女平等，性別歧視不再出現。
還有，希望同性戀能被世人們接受，她要保護每一個因為同性戀而遭到不公平對待的人們伸冤，同性戀沒有錯，這個群體也沒有錯。
當時李敏蕓臉上又認真又驕傲自豪的神情，他現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為女性之崛起而讀書……”夏時星想到這句話，嘴裏不自覺喃喃道。
遲沐聽到夏時星念的這句話楞了一下，因為她也從小蕓姐姐那兒聽到過，她當時還因為這句話非常認真地努力學習了一個星期——雖然後面堅持不下來半途而廢了。
但她現在內心又突然燃燒起了青雲之志，她攥住了夏時星的手更用力了些，偏仰起頭看夏時星，後者也低下頭看她，她認真地說：“時星哥哥，我也想像小蕓姐姐那樣，做一名律師，我一定會努力的！絕對不會再半途而廢了！”
夏時星聞言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嗯，哥哥相信你。”
他並沒有認為遲沐在開玩笑，因為她現在的眼神、表情，都和當年他看的李敏蕓說這話時的神情一摸一樣。正因如此，恰恰相反，他非常相信遲沐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
放假後的這兩個星期，夏時星要麽跟周盛他們出去打球要麽就是在家打會兒游戲，要麽跟餘景秋去看電影，要麽跟餘景秋整天泡在圖書館裏——雖然那是他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寫寒假作業而已。
某天，夏時星出奇地醒得特別早，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趿著拖鞋出來看到餘景秋後整個人瞬間都清醒了。
……但不多。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了，昨天餘景秋不是說今天要回家嗎？怎麽還在這？他想。
——剛想完，就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是早上，而人家是下午的飛機？嘖，還真的是沒睡醒。
餘景秋把皮蛋瘦肉粥和蝦餃端到桌上，擡頭直接跟睡衣領口被扯到一邊露出了大半片雪白光滑細嫩的肌膚的睡美人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然而，睡美人明顯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有點神智不清，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反而還迷迷糊糊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了。
“……把衣服穿好。”餘景秋不易察覺又不自然地撇開視線，發覺耳朵有點燙。
“……啊？”夏時星沒註意到餘景秋刻意躲避的視線和泛紅的耳根，微挑眉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噢”了一聲淡定地把衣領扶正，擡腳就想去浴室洗漱。
沒想到餘景秋忽然開口搶先他一步道：“等一下！我、我先上個廁所。”聽著語氣有點怪怪的。
夏時星又迷迷糊糊地點點頭，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他。
餘景秋站在洗手盆前，低下頭雙手捧著冰冷的流水就往臉上拍，這樣來回幾番之後他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又擡起頭無言凝視著鏡子裏滿臉水珠的自己，劉海的發尾也有些濕了，這樣的他看起來有點狼狽，自卑感倏然席卷而來。
……我怎麽那麽難看。他兀自想著。
他擡手抹了把臉抽紙巾擦幹凈手推門而出。夏時星安安靜靜地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現在已經清醒很多了。
一到冬天他就像冬眠的動物一樣，每天早上都恨不得長到床上一輩子不起來，是因為他有時候前半夜幾乎睡不著，又不能總吃安眠藥，畢竟七分藥三分毒嘛，硬是熬到了兩三點才睡著。
還有起床氣，誰叫他起床都得吃他一記佛山無影腳。
餘景秋就沒叫他，等他在夢裏被餓暈了自然就醒了，他就每隔一段時間把早飯拿去加熱，有時候太麻煩就直接點外賣。每次夏時星餓狠了就會忍不住嘔吐，總之他不能讓夏時星被餓醒了還沒東西吃，否則誰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把他給吃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這麽早就醒了。
夏時星看餘景秋滿臉的水，表情有些詫異：“你上個廁所洗手還順帶洗臉了？”
餘景秋不鹹不淡地“嗯”了一句。
他“嗯”的時候，夏時星就飛奔進浴室拿了條幹凈的軟毛巾出來給他擦臉，“既然洗臉了怎麽不把臉擦幹？等會兒被風給吹感冒了可怎麽辦？馬上要過年了你想把流感傳染給家人嗎？”
這口氣倒有點像教育他。
……靠，他要再這樣繼續擦下去，那自己剛才在浴室裏洗的那幾把冷水可就白洗了。
他伸手輕輕握住夏時星的手腕止住他的動作，低聲道，“……我自己來。”
夏時星不以為意，抽出了手，“噢，那你自己擦吧。記得一定要擦幹嗷！”他邊說邊走進浴室，“我要洗漱了。”
餘景秋親眼看著他關上門，才閉上眼睛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時他又突然想起之前王灣信誓旦旦對他說的話：“我非常了解！像你這種沒點戀愛經驗的冰山男神，要是碰上了喜歡的人指定秒變純情男高中生！”
純、情、男、高、中、生。
想起這句話，餘景秋的嘴角就忍不住地抽搐，突然生出一股想一巴掌拍死王灣的沖動。
不，不對。
當時他說這話的時候就應該拍死他。
此時此刻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的王灣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驚天大噴嚏，導致他手忽然一抖出現失誤，“……臥槽，誰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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