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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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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陳謄牽著淩初年的手,一起漫步回家。

街邊晚風迎面,初秋涼意絲絲,他們前面有一對白發蒼蒼的情侶,佝僂著腰,也像他們一樣牽著彼此的手,慢慢地走著,似乎已經這樣走了一生。

車輛沐浴著細碎的金光,行人悠閑,江邊輪渡不時鳴笛,又有一對情侶跑著經過他們,男生西裝革履,女生白裙頭紗,手捧鮮花,他們相視一笑,後面的攝影師抓拍了這一瞬間。

三對情侶,不同年齡的愛情,卻有著同樣的美好。

陳謄和淩初年看著他們,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象他們的未來,他們也會結婚,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布置新家,假期計劃旅行,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跡,不想動時就窩在家裏浪費時間。他們會一起攜手度過漫長歲月,老到掉牙吃不了肉時,研究各式各樣的素食做法。

*

四季棲居的家,原來是現代輕奢風,這次裝修後變成了奶油風,一樓格局大體沒變,只改變了一些小細節,例如,造型、擺件、家具、門窗和墻體都以弧形為主,墻面刷成了牛奶白乳膠漆,地面通鋪柔光磚,在燈下柔和明亮,無主燈雙眼皮吊頂,埋了一圈線性燈,加上寬敞的落地窗,增強了通透感和空間感,廚房和餐廳間的隔斷推了,兩者一體化,家具全換成了淺色系。

樓梯墻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有上學期辯論賽時的四人合照,也有陳津渡、溫瀾雲和陳謄在不同地方、場合的個人照。

“這張是花店開店的時候拍的,溫女士抱著的玫瑰花,是我爸親手種的。”

“這張照片比較舊一點,我爸職業生涯裏的第一場官司,結束後在當時的法院門口拍照留念。”照片底下有落款,拍攝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春天,拍照人是溫瀾雲。

“看這張。”陳謄跑到淩初年前面,指著一張照片,一個肉嘟嘟的嬰兒坐在寶寶椅上,戴著花瓣式的口水巾,手裏抓著勺子揮舞,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他圓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鏡頭,充滿了好奇,朝鏡頭外的人笑,露出幾粒小乳牙。

陳謄興致勃勃地介紹:“我第一次自己吃飯。”

淩初年在老家看過陳謄的滿月照,也是笑著的,他說:“你從小就愛笑。”

“所以,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陳謄挨張照片跟淩初年講它們的來歷,淩初年一邊聽一邊往上走,快到二樓時,居然看見了自己的單人照。

是陳謄在山上偷拍的那張,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張照片。那時,陳謄突然叫了他一聲,他回頭,表情些許呆滯和茫然,身後是一片茂盛的狗尾巴草,銜接藍天青山,熱意烘人。

一轉眼,短暫的盛夏就進入了尾聲。

而他和陳謄打破了心照不宣的暧昧,可以光明正大的牽手,肆無忌憚的擁吻,在靜寂的夜晚耳鬢廝磨。

淩初年頓住,對陳謄說:“你編的狗尾巴草戒指,我還留著。”

陳謄說:“以後給你買真的。”

二樓的一間客房改成了影音室,淩初年的房間也完全變了樣,他被床墻上掛著的一幅畫吸引了。

準確來說,不是畫,是一件手工作品。

一只展翅的蝴蝶,半翼用玻璃拼貼,翅膀並不完整,在泯滅粉碎,碎片不知道會飄向哪裏。半翼用玫瑰幹花填充,鮮活而浪漫。

淩初年走近,碎玻璃映著他的臉,他在右下角看到了一首詩。

我撿到了破碎的你

一枚一枚收集  裝進小匣子

拼湊成我的心臟

生命好像盈滿了春意

每跳動一次

就迎來一朵花開

一看就知道出自誰的手。

淩初年將它取下來,捧在手裏,垂眸凝視著詩句,心中悸動萬分。

他是支離破碎的,但陳謄撿到了他,收集起來裝進小匣子裏,陳謄的動作似乎小心翼翼的,那麽的重視,那麽的珍惜。

後面幾句,全是陳謄深沈的情意。他成了陳謄的心臟,從此陳謄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為了他,都是因為他。

“喬遷禮物,喜歡嗎?”陳謄靠近淩初年,從背後環著他的腰,貼著他的耳朵問,“想起還沒送過你花,這算彌補了一點吧。”

淩初年抱著畫框,沈默須臾,扭頭顫聲道:“你要是愛我,就不能只愛我片面的美好,要愛我的醜陋,我的殘缺,我的不堪和我的恐懼。”

他說的每一面都是陳謄見識過的,而他不留餘地地拋出來,只是希望陳謄的熾熱不是因為暫時的愛意上湧,他想要長久地、永遠地被愛。

他不是沒愛就不能活,但在感受過如此熱烈的喜歡後再失去,他難以承受這麽猛烈的空缺和落差,也不想再回到曾經的生活。

“當然,你的全部都是我的。反過來,我的全部也都是你的。”陳謄鄭重其事地承諾。

“不過,有一件事,你要答應我。”陳謄說著,松開淩初年,讓他轉過來,兩人面對面。

“什麽事?”淩初年問。

“你要愛自己。”陳謄說,“你可以愛任何人,但更愛的必須是自己,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淩初年怔忪,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他自己是最重要的,以致於他都忘了該如何愛自己。

他緩緩扯開一個笑,回道:“好。我會的。”

陳謄傾身啄了啄淩初年的唇珠,像一只偷腥的貓,嘴角上揚:“笑得真好看。”

當天晚上,淩初年就做出了改變。他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著濕發,陳謄剛從樓下上來,兩人在走廊狹路相逢。

這一幕似曾相識,兩人一下子就能想起來。

不過這次,淩初年手裏沒有香水和阻隔劑,腺體沒有貼阻隔貼,陳謄也沒有停在原地,他走向淩初年,接過毛巾,仔細地幫他擦頭發,然後又帶進房間,幫他吹幹。

“瀾姨看到,會怕嗎?”淩初年看著鏡子裏的他們,不安地問。

陳謄揉著他柔軟的頭發,說:“她只會心疼。”

事實如陳謄所言,溫瀾雲見到淩初年的腺體後,心疼到不顧形象地大罵淩博衍,還自責得差點掉眼淚,幸好被陳津渡哄好了。

此後,淩初年在家再也沒有貼過阻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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