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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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歸人
日子一天天過著，人心卻越發惶惶，外地有親友的都離開鹿州投奔，租在雲家老宅的兩戶人家也都搬走。連月兒囤了必需品，白天黑夜大門緊鎖足不出戶。
這裏離北城不近躲在家因該還算安全，連月兒只能如此開解自己，不是她不想暫避，她們無處可去。
午飯後連月兒攙扶著雲嬈在院裏散步消食，雲嬈又舊事重提：“如麒這孩子也算我看著長大的，他人品不錯性子溫跟我爹的性子極像，我爹娘走得早，活著的時候他們很恩愛。”
連月兒假裝聽不見，被雲嬈點名。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我深思熟慮過，你跟如麒在一起不用解決婆媳姑嫂問題，如麒的工作體面你們一起出國離開這個是非地，等以後太平了你倆再回了。更重要的是如麒沒學他爹見一個愛一個。”
這些年的甘苦與共雲嬈早把連月兒當親女兒對待，連月兒能幹、懂事，但凡連寉有一星半點消息她都不會撮合外甥跟連月兒二人，蕭如麒的父母姐妹有一人還在她也斷不會起這個心思。
“我知道表少爺人很好，我為了安逸選擇表少爺對他不公平。我還沒有忘記少爺，這樣三心二意的女人選誰都過不長。夫人您不想看見我們貌合神離成為怨偶吧，我一輩子不嫁擱以前都能立牌坊。”
雲嬈被氣笑，戳她額：“你呀，嘴皮子堵我功夫見長。你是守寡還是怎麽，立牌坊也輪不到你。”她嘆口氣目光幽幽望天：“早知道你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死心眼當初不如讓你跟寉兒成婚，也許你能留一兒半女老有所依。”
大門被敲得砰砰響，一道粗聲粗氣的男聲喊叫打破雲嬈的傷感。
連月兒不敢出聲，外面的聲音很陌生，她確定不是認識的人。
“會不會是如麒那邊的人？”雲嬈小聲說。
“因該不是，我跟表少爺說好這段時間來敲門用暗號。”
“有人在家嗎。”男聲敲門停頓片刻，又喊道：“連夫人，連月兒小姐在不在。”
連月兒愕然，到這兒後一般人都會稱呼雲嬈為雲夫人，而她街坊鄰居叫她小月，連這個姓幾乎遠離她們現在的生活，是他，他回來了。
車窗外的街道遠離，連月兒惴惴不安抓著同樣惴惴不安的雲嬈的手。八年了，連寉毫無預兆回來派人來接她們，巨大的驚喜跟期待占據連月兒整顆心。
下午的陽光淺淺淡淡，但見到連寉那一刻連月兒感到淺淡的陽光是濃烈的，照的連寉臉上每一寸皮膚都清晰的晃眼令她想要流淚。
“寉兒，我的寉兒。快讓娘看看，你怎麽瘦這麽多黑了不少，吃了很多苦吧我的寉兒。”雲嬈很是激動，拉著連寉又摸又抱嚶嚶哭了起來。
“娘您別哭啊，您看我活蹦亂跳的，身體好著呢。”說著連寉還蹦了幾下演示。
過於激動，雲嬈體力不支腳步趔趄險險摔倒。
“畫梅，你帶我娘先去休息。”連寉交代其中一個丫鬟，揮揮手。
連寉白晰秀氣面孔比離家時剛毅不少，身上的軍裝外套上衣沒穿，只有裏面隨意的白襯衫但給她一種很有壓迫感的氣壓。
周圍一下安靜的落針可聞，連寉朝連月兒張開手臂。
連月兒有一瞬間怔忡，回過神搖頭。
“八年不見怎麽變得害羞了。過來呀。”連寉再度示意。
連月兒充耳不聞繼續搖頭，淚搖搖欲墜噙在眸中似乎她稍微移動半分就會潸然而下。沒辦法連寉踏著軍靴像一陣風走到她面前將她按在懷裏：“不認識了？”
連月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她反而扭捏起來，心中委屈，淚簌簌往下掉。
“辛苦你了，謝謝你把你自己跟娘照顧的很好等我回來。以後不會再留你一個人。”
她本來哭的隱忍克制聽他這樣說放聲大哭，邊哭邊抽泣著說：“八年你竟然一句只言片語都不帶給家裏，你知不知道我跟夫人有多擔心，你太壞了。”
“我壞，都是我的錯。”連寉一邊安撫一邊輕聲細語說：“我特別想讓人帶話告訴你們我活著，可我不敢。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事，你別哭等我回頭慢慢告訴你好嗎。”
連月兒嗚咽著在他懷裏蹭，懲罰似的故意將淚水往他襯衫上蹭，平靜過後靠在他懷裏的連月兒依稀聞到連寉身上有股血腥味，若有似無很淡，仔細聞好像又沒有了。
覆式洋房，帶花園，比連俯只大不小，給她安排的房間也寬敞到超乎她想象。
“畫蓮姐姐。”連月兒叫住給她準備好換洗衣物要離開房間的女子。
“連小姐折煞我了，我長您幾歲但擔不起姐姐二字，您叫我畫蓮吧。”女子受寵若驚。
連月兒當過下人，明白這種惶恐的心情，不堅持地改口稱呼她畫蓮：“聽口音您不是鹿州人。”
“我是濱州人。”畫蓮低眉順眼回。
“你在連寉身邊多久了。”
畫蓮惶恐，怕引起沒必要的誤會，解釋道：“我一直在屠督軍愛女屠小姐身邊伺候的，小姐半年前病逝後屠督軍念舊情我們這些貼身服侍小姐的不願意走的留下跟隨在側。因我是自梳女，沒什麽親人十幾歲就入府跟在小姐身邊，小姐走後我無處可去幸得屠督軍垂憐，少督軍不棄。”
連月兒聽出畫蓮話裏撇清跟連寉任何多餘惹她瞎想的關系，她沒那個意思又怕越抹越黑，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也不好再追問什麽放畫蓮離去。
奢華的一切都令她覺得不真實，這種猶如在夢裏持續到她再次見到連寉，確定他真的回來她不是在做夢，不真實的感覺才一點點退散。
“娘您嘗嘗桃仁粥特別好喝、月兒你也吃、這個很好吃……”連寉東一筷子西一筷子，把雲嬈跟連月兒面前的餐碟堆滿食物。
“寉兒，你先跟娘說說離開家後你都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他們叫你少督軍。”
連寉放下筷子：“我去景川的路上從逃出的人口中得知李家倒了，那裏正在打仗，我猶豫要不要回來的時候恰巧救了屠督軍，他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收我做義子帶在身邊。我剛跟著義父不好添麻煩給家裏帶消息，安穩些又因義父樹敵太多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怕跟家裏有了聯系給你們帶來禍事。”
“那娘去感謝你義父，來這麽久也沒見著是不在嗎。”雲嬈問。
“義父趕往鹿州時感染風寒加上思女心切一病不起已經病故，我怕軍心不穩這件事沒多少人知道。原本想回來給娘慶生辰也被耽擱，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麽對不起。你能平安對娘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娘給你義父上柱香，感謝這些年他對你的庇護。”
“屠小姐因為什麽病逝，她身體很不好嗎？”連月兒淡淡地問似是不經意地隨口一提。
連寉轉向連月兒：“屠嬌有先天性心臟病，能活到二十歲已經是奇跡。這樣也好，每日被病痛折磨倒不如早一點解脫。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你快吃都涼了。”
連月兒心底產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救命之恩收做義子，愛女病故屠督軍也因染風寒病故，事情的起承轉合前因後果都是那麽清晰合情合理，但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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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著，人心卻越發惶惶，外地有親友的都離開鹿州投奔，租在雲家老宅的兩戶人家也都搬走。連月兒囤了必需品，白天黑夜大門緊鎖足不出戶。
這裏離北城不近躲在家因該還算安全，連月兒只能如此開解自己，不是她不想暫避，她們無處可去。
午飯後連月兒攙扶著雲嬈在院裏散步消食，雲嬈又舊事重提：“如麒這孩子也算我看著長大的，他人品不錯性子溫跟我爹的性子極像，我爹娘走得早，活著的時候他們很恩愛。”
連月兒假裝聽不見，被雲嬈點名。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我深思熟慮過，你跟如麒在一起不用解決婆媳姑嫂問題，如麒的工作體面你們一起出國離開這個是非地，等以後太平了你倆再回了。更重要的是如麒沒學他爹見一個愛一個。”
這些年的甘苦與共雲嬈早把連月兒當親女兒對待，連月兒能幹、懂事，但凡連寉有一星半點消息她都不會撮合外甥跟連月兒二人，蕭如麒的父母姐妹有一人還在她也斷不會起這個心思。
“我知道表少爺人很好，我為了安逸選擇表少爺對他不公平。我還沒有忘記少爺，這樣三心二意的女人選誰都過不長。夫人您不想看見我們貌合神離成為怨偶吧，我一輩子不嫁擱以前都能立牌坊。”
雲嬈被氣笑，戳她額：“你呀，嘴皮子堵我功夫見長。你是守寡還是怎麽，立牌坊也輪不到你。”她嘆口氣目光幽幽望天：“早知道你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死心眼當初不如讓你跟寉兒成婚，也許你能留一兒半女老有所依。”
大門被敲得砰砰響，一道粗聲粗氣的男聲喊叫打破雲嬈的傷感。
連月兒不敢出聲，外面的聲音很陌生，她確定不是認識的人。
“會不會是如麒那邊的人？”雲嬈小聲說。
“因該不是，我跟表少爺說好這段時間來敲門用暗號。”
“有人在家嗎。”男聲敲門停頓片刻，又喊道：“連夫人，連月兒小姐在不在。”
連月兒愕然，到這兒後一般人都會稱呼雲嬈為雲夫人，而她街坊鄰居叫她小月，連這個姓幾乎遠離她們現在的生活，是他，他回來了。
車窗外的街道遠離，連月兒惴惴不安抓著同樣惴惴不安的雲嬈的手。八年了，連寉毫無預兆回來派人來接她們，巨大的驚喜跟期待占據連月兒整顆心。
下午的陽光淺淺淡淡，但見到連寉那一刻連月兒感到淺淡的陽光是濃烈的，照的連寉臉上每一寸皮膚都清晰的晃眼令她想要流淚。
“寉兒，我的寉兒。快讓娘看看，你怎麽瘦這麽多黑了不少，吃了很多苦吧我的寉兒。”雲嬈很是激動，拉著連寉又摸又抱嚶嚶哭了起來。
“娘您別哭啊，您看我活蹦亂跳的，身體好著呢。”說著連寉還蹦了幾下演示。
過於激動，雲嬈體力不支腳步趔趄險險摔倒。
“畫梅，你帶我娘先去休息。”連寉交代其中一個丫鬟，揮揮手。
連寉白晰秀氣面孔比離家時剛毅不少，身上的軍裝外套上衣沒穿，只有裏面隨意的白襯衫但給她一種很有壓迫感的氣壓。
周圍一下安靜的落針可聞，連寉朝連月兒張開手臂。
連月兒有一瞬間怔忡，回過神搖頭。
“八年不見怎麽變得害羞了。過來呀。”連寉再度示意。
連月兒充耳不聞繼續搖頭，淚搖搖欲墜噙在眸中似乎她稍微移動半分就會潸然而下。沒辦法連寉踏著軍靴像一陣風走到她面前將她按在懷裏：“不認識了？”
連月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她反而扭捏起來，心中委屈，淚簌簌往下掉。
“辛苦你了，謝謝你把你自己跟娘照顧的很好等我回來。以後不會再留你一個人。”
她本來哭的隱忍克制聽他這樣說放聲大哭，邊哭邊抽泣著說：“八年你竟然一句只言片語都不帶給家裏，你知不知道我跟夫人有多擔心，你太壞了。”
“我壞，都是我的錯。”連寉一邊安撫一邊輕聲細語說：“我特別想讓人帶話告訴你們我活著，可我不敢。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事，你別哭等我回頭慢慢告訴你好嗎。”
連月兒嗚咽著在他懷裏蹭，懲罰似的故意將淚水往他襯衫上蹭，平靜過後靠在他懷裏的連月兒依稀聞到連寉身上有股血腥味，若有似無很淡，仔細聞好像又沒有了。
覆式洋房，帶花園，比連俯只大不小，給她安排的房間也寬敞到超乎她想象。
“畫蓮姐姐。”連月兒叫住給她準備好換洗衣物要離開房間的女子。
“連小姐折煞我了，我長您幾歲但擔不起姐姐二字，您叫我畫蓮吧。”女子受寵若驚。
連月兒當過下人，明白這種惶恐的心情，不堅持地改口稱呼她畫蓮：“聽口音您不是鹿州人。”
“我是濱州人。”畫蓮低眉順眼回。
“你在連寉身邊多久了。”
畫蓮惶恐，怕引起沒必要的誤會，解釋道：“我一直在屠督軍愛女屠小姐身邊伺候的，小姐半年前病逝後屠督軍念舊情我們這些貼身服侍小姐的不願意走的留下跟隨在側。因我是自梳女，沒什麽親人十幾歲就入府跟在小姐身邊，小姐走後我無處可去幸得屠督軍垂憐，少督軍不棄。”
連月兒聽出畫蓮話裏撇清跟連寉任何多餘惹她瞎想的關系，她沒那個意思又怕越抹越黑，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也不好再追問什麽放畫蓮離去。
奢華的一切都令她覺得不真實，這種猶如在夢裏持續到她再次見到連寉，確定他真的回來她不是在做夢，不真實的感覺才一點點退散。
“娘您嘗嘗桃仁粥特別好喝、月兒你也吃、這個很好吃……”連寉東一筷子西一筷子，把雲嬈跟連月兒面前的餐碟堆滿食物。
“寉兒，你先跟娘說說離開家後你都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他們叫你少督軍。”
連寉放下筷子：“我去景川的路上從逃出的人口中得知李家倒了，那裏正在打仗，我猶豫要不要回來的時候恰巧救了屠督軍，他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收我做義子帶在身邊。我剛跟著義父不好添麻煩給家裏帶消息，安穩些又因義父樹敵太多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怕跟家裏有了聯系給你們帶來禍事。”
“那娘去感謝你義父，來這麽久也沒見著是不在嗎。”雲嬈問。
“義父趕往鹿州時感染風寒加上思女心切一病不起已經病故，我怕軍心不穩這件事沒多少人知道。原本想回來給娘慶生辰也被耽擱，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麽對不起。你能平安對娘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娘給你義父上柱香，感謝這些年他對你的庇護。”
“屠小姐因為什麽病逝，她身體很不好嗎？”連月兒淡淡地問似是不經意地隨口一提。
連寉轉向連月兒：“屠嬌有先天性心臟病，能活到二十歲已經是奇跡。這樣也好，每日被病痛折磨倒不如早一點解脫。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你快吃都涼了。”
連月兒心底產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救命之恩收做義子，愛女病故屠督軍也因染風寒病故，事情的起承轉合前因後果都是那麽清晰合情合理，但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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