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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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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失憶

高三學生沒有元旦放假這一說法,月末那天依然在勤勤懇懇地上著課,新年年初亦然。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年講究的還是過陰歷,元旦的跨年充其量只是儀式感。而且高三確實應該收心,每一屆都是這樣過來的,屆屆如此,十分公平。

只是因為高一高二提早許多放學,又能比他們多休息三天,放假的時候那群小孩特意嘚瑟地跑到高三所在的樓層奔跑打鬧,像是要讓所有苦難的高三生知道他們可以回家了,而等他們回來的時候高三的學長學姐們已經在學校裏等待多時了。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樣強烈的差距讓這群埋頭奮戰的高三生十分不爽。

不爽的結果就是霸氣地扔下筆,擡頭仰天長嘯一聲,感嘆老天的不公和自己命運的坎坷,然後屁顛屁顛地把筆撿回來,繼續低下頭和紙上的函數或方程式死磕到底。

沒有人敢真正去抗議,也沒有人會被放假的想法沖昏頭腦。元旦的過去就意味著高考年份的到來,只剩下半年的時間,當然要爭分奪秒地度過。

“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二月三十一晚十一點五十分。”周熠楠撐著頭,撥弄著手中的筆說,“還有十分鐘,我們即將迎來新的一年。”

“一個人嘀咕什麽呢?”邱北拿筆桿敲了敲他的頭,“怎麽了,又不會做了?”

“會了,也有可能不會。”周熠楠低頭看著面前的題目,甩著筆在題目上劃來劃去,“真奇怪,這知識怎麽就不進腦子呢。”

邱北模仿道:“是啊,怎麽就不進腦子呢?”

周熠楠拿起試卷在頭上蹭了幾下,蹭得試卷嘩嘩作響。

邱北奇道:“你在幹什麽?”

“讓它易化擴散進我的大腦裏。”周熠楠說得振振有詞,“高濃度向低濃度轉運嘛。”

邱北很懂地問道:“你是不是學不進去?”

周熠楠吸了吸鼻子,“是的,但是我很努力地想要學進去。”

邱北很理解周熠楠這種心情。在這個夜晚,大街小巷一定全是入對出雙的人們,市中心廣場上一定擠滿了人,今晚沒有城管約束賣花束、煙花棒或者孔明燈的小攤販,路過的人見到了都會出於氣氛而買下一些。

商場的LED大屏上會顯示著新年倒計時,相愛的情侶或親人會靠在一起,緊緊盯著倒計時跳躍的數字,一起見證新一年的來臨。

有人歡呼,有人雀躍,跨年的氣氛在最後一分鐘裏被擡到極限。

但這些都與他們無關。陪伴他們的只有彼此,和桌上成堆的書本試卷。

“沒關系,就當今天是最平常的一天,我們以後還有……”

樓裏樓外突然熱鬧起來,代表著新一年到來的煙花在空中炸開,把黑夜燃燒得如同白晝一般光明。

邱北在響聲中補齊剩下的話:“……還有無數個新年,每一年都會過得比今年盛大。”

周熠楠指指手上的題,“這道題,我做了兩年。”

邱北接話道:“這道題,我看著你做了兩年。”

他們相視一笑,疲憊的面容中洋溢著掩飾不住的甜蜜。

又是一朵煙花升上天空,照亮了他們在昏黃燈光下親吻的身影。在這一刻可以暫時忘記學業的壓力,只記得自己是被愛著的。

第二天早上周熠楠醒來,感覺頭昏腦漲,一摸腦門感覺自己是發燒了。

這時邱北已經洗完漱,走進來準備換衣服,見周熠楠還在床上坐著,催促道:“怎麽還不起床?不上學了?”

周熠楠靠在床頭蔫蔫地說:“我好像發燒了。”

邱北拿額溫槍一測,確實有點低燒。聯想到昨天晚上周熠楠嫌臃腫死活不穿厚睡衣的行為,發燒倒也合情合理。

他皺起眉:“讓你逞強。”

周熠楠雖然精神上不濟,但腦子裏的壞點子依然兢兢業業地工作著。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裝作受驚地往後一躲,“你是誰啊,為什麽出現在我家,還罵我?”

“我是你爹。”邱北隨口答道,把被子給周熠楠掖好,“你再躺會,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周熠楠伸手攔住他,“不行,我不認識你,萬一你給我下毒怎麽辦?”

邱北盯了他一會,周熠楠也毫不畏縮地盯回去,一點也沒有心虛的樣子。

“發個燒把腦子燒傻了?”邱北又摸摸他的額頭,“也挺好,省著天天對我耍流氓。”

周熠楠心想,等我玩夠了,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小嘴越來越不甜了,沒剛在一起時可愛了。

他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說:“你胡說什麽呢,我又不認識你,怎麽可能對你耍流氓?”

邱北歪頭想了想,當場在周熠楠面前脫掉身上的睡衣,換上毛衣和校服。睡褲也脫了,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在周熠楠面前晃蕩,想忽略都難。

周熠楠看著邱北刻意露出的鎖骨、腰線,以及漂亮的腳踝和瑩潤的腳趾,忍不住喉結滾動、嘴角抽搐。

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站在面前,正常人誰招架得住啊。

邱北試了試水溫,把水杯遞給他,“你要是實在難受,我幫你跟劉佳請個假。”

“那劉佳肯定十成十的以為我存心逃課。”周熠楠苦著臉說,“而且劉佳說過,除非嚴重得住院了,醫院開請假條,其他病都不準請假。”

邱北似笑非笑,“這個時候想起來了?不失憶了?”

“我就不認識你一個人。”周熠楠實在有些底氣不足,硬著頭皮說,“我還沒問你怎麽這麽奇怪呢。”

“不認識拉倒。”邱北嘴上說得強硬,卻動作輕柔地把周熠楠從床上扶起來,“起床洗漱,書包我幫你收拾了,等會下樓買碗粥,今天坐公交車去學校吧。”

周熠楠當然是任邱北安排,絕無異議。

周熠楠身體底子好,吃完早飯胃裏有東西之後,精神已經好了很多。進到學校一和同學鬧起來,腦袋也不昏了,眼皮也不重了,完全一副恢覆健康的樣子。

除了依舊不認識邱北之外,其他方面表現得都很正常。

邱北摸了摸臨走前口袋裏裝的退燒藥,覺得已經沒必要再拿出來了。

課間邱北不放心,還想去摸周熠楠的額頭,被周熠楠一巴掌拍回去,“你幹嘛,怎麽動不動就碰我?是不是暗戀我?”

平時周熠楠都不舍得對邱北下重手,現在這樣一動,心裏的愧疚感直線上升。

邱北在沒說話,只是本子上劃了一道什麽。還沒等周熠楠看清,他就把本子合了起來。

夏傲轉過頭,覺得十分新奇:“你以前不是天天喊他老婆媳婦嘛,現在怎麽,翻臉不認人了?”

“你是我老婆?”周熠楠指著邱北道,“我這麽英俊瀟灑的帥哥,怎麽可能這麽年輕就有老婆了?還是你這樣的?”

“可不是嘛。”陳浩博上手比劃道,“這還真就是你老婆,你的wife,娘子——”

夏傲十分配合地接道:“啊哈!”

“看。”陳浩博對周熠楠一攤手,語重心長道,“周哥,懸崖勒馬,為時不晚啊。”

“晚了。”邱北說,“我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了。”

“什麽?”周熠楠急切道,“這可不行啊,天上掉下來的老婆,我不要白不要嘛,你說是吧?”

邱北屁股一擡,理都沒理他,徑直去講臺上找老師問問題去了。

周熠楠看看邱北的背影,又看看面前兩個幸災樂禍的人,問道:“真生氣了?”

夏傲表示十分無法理解:“你們倆這又在搞什麽情趣呢?”

“哎,我不是想著逗他玩嘛。”周熠楠愁眉苦臉地說,“他應該知道我是在開玩笑吧?”

夏傲看了一眼邱北,拍拍他的肩膀:“周哥,不作死就不會死,希望你永遠不懂這句話。”

他說完就轉回去寫作業了,陳浩博點點頭,也跟著轉了回去。

周熠楠翻了翻桌上雪花般的作業,挑出一張開始寫,把後續事宜暫時地拋之腦後。

邱北一道問題問了挺久,黑板上老師為他這題打的草稿占據了不小的一片地方。預備鈴已經打響,邱北才回到座位,周熠楠見狀立刻低下了頭,趴在桌子上裝死。

下節課依舊是數學課,數學老師閑來無事,托著腮觀察臺下的每一個學生。大部分學生都在奮筆疾書,偶爾有去上廁所的也是跑去跑回,很快就又拿起筆,只有個別學生在補覺或是發呆,在高強度的學習下忙裏偷閑放松一下,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上課鈴都打完了,還有學生沒從桌子上爬起來。

“周熠楠。”他叫道,“上課了,打起精神來。”

周熠楠剛要撐著桌子起來,就聽邱北在旁邊說:“老師,他身體不舒服。”

周熠楠心安理得地將剛和課桌拉開的一厘米距離又縮了回去。

“那能聽多少聽多少吧,盡量還是跟上節奏。”

即使老師並不強求,即使真的有點犯困,周熠楠還是坐直了身體,努力追著老師的速度。

他就算再皮,還是能分得清主次的。

現在除了拿不準邱北的態度,其他都不算什麽事。不過邱北也好辦,看似小脾氣成堆其實底線放得很低,生氣了哄兩句就好,再不濟就撒撒嬌服個軟,反正絕對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斷絕關系的。

周熠楠一顆心安了下來,甚至又隱隱起了作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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