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望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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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望海潮
陽明航運的總部設在基隆。王灣第一次返回珠島的時候，它還只是一個與北府相去不遠的小港口，一年中往來的漁船總數不過幾百，現今單是其中一個口岸，一天所停泊的船只便不止這個數。
夏末秋初，雖然基隆地處明珠島北部，海港城市特有的濕度過大的氣候卻仍然令人覺得煩躁而悶熱。
日歷上屬於“立秋”的那頁早已被撕去，籠罩著基隆港的霧氣卻還沒散掉，它隔絕在海洋與城市之間，就像一個不痛不癢的瘢痕。
若放在北方，為了抵擋伴隨立秋而來的涼意，人們應當已經在襯衫外披上了薄針織外套，可如果有人在基隆的秋天穿針織，大概只會被人覺得是有病。王灣將臉貼在航運大樓冰涼的玻璃上，註視著碼頭和更遠處的海。
海霧讓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的。即使並不昏暗，海港也打開了大燈，這讓她可以輕松地看到往來的船，但再遠處的地方有什麽，王灣也說不清。
這間辦公室是北向的，天氣晴朗時，可以看到基隆海岸線外幾公裏的景色。海潮驚起時，天邊的浪花會崩成一條白線，朝著內陸的方向不容置疑地推進。每當海浪被風裹挾的圖景抵達她的眼底，王灣總會有種自己將被吞噬的錯覺。
她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將眼神從布滿霧氣的海洋上轉開。王灣素白的手指輕巧地擡起黃花梨制櫃門上裝飾性的鎖扣，熟門熟路地取出用鋁箔包裹的餅狀茶葉，又裙角一轉，無聲地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作為陽明航運的董事，她自己獨占了大廈五十層一半的面積。王灣回手帶上辦公室的門，震得門上懸掛的“林曉梅”的姓名牌都抖了一抖。
辦公室外連著一個可以賞景的會客室，家具也是黃花梨的，茶幾上擺著茶臺和茶具。她在茶臺一側坐下，嫻熟地取茶，洗茶，直到在紫砂壺蓋四周澆上最後一泡滾水，對面的人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隔著茶水氤氳的熱氣，羅莎·柯克蘭安靜地註視著林曉梅的臉。
她此次來到明珠島，是因為兄長亞瑟·柯克蘭的囑托，也是因為“那個人”在某個會議後單獨對她的拜訪。後一條原因她當然不會同林曉梅說，因此對方只以為她來到基隆是為了簽訂未來五年的航運合同。
這對明珠島而言當然是好事情，基隆是依靠航運才能生存的城市，沒了港口便也沒了存在的價值。
可是和未來必然會發生、並且即將發生的某件事情相比，五年乃至五十年的合同卻又都顯得無足輕重。
海港潮濕的風被擋在大樓之外，林曉梅深棕色的長發柔順地垂下，發間插著兩朵淺粉色的梅花。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保持著這副她們初見時候的樣子，除了變得更加優雅圓融以外，內裏就像是沒有絲毫改變。
其實不止是她，還有他們。
羅莎緩慢地轉著茶杯，白瓷光潤的質地烘托了茶葉清雅的香氣，沁人心脾。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捏著杯沿，放在唇邊輕抿，又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對面的林曉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麽了，羅莎？”
那個微笑是如此熟悉，以至於讓羅莎·柯克蘭都有片刻的怔楞。
這些年，她同林曉梅的會面次數其實並不算少，見到王嘉龍的次數更多，但要說跟著哥哥出席會議時遇見最多次的……果然，還是他們的兄長。
明明只是在懵懂的少女時期在他身邊生活了半年而已，為什麽你的一舉一動，都幾乎像是和他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呢？羅莎又抿了一口茶，林曉梅已經飲盡了自己那杯，重向公道杯裏註入了些許新茶。
或許是她心事重重的狀態太過明顯，林曉梅放下了茶杯，琥珀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曉梅？”羅莎被她看得莫名心驚。
“你有話想對我說。”林曉梅篤定道。
羅莎將茶杯放回茶臺上，對面的少女將一縷發絲別到耳後，聲音溫柔，態度卻是堅定的。
半暗的天光落在她的身上，羅莎·柯克蘭嘆了口氣。
“既然你都發現了，我也就不藏著了。”
她邊說，邊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你能給我方糖或者蜂蜜嗎？你的茶很好喝，我喝不慣。”
林曉梅沈默地起身回了辦公室，像是為了表達不滿一般，實木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令留在會客室的羅莎有些失笑。再回來時，她手裏便多了一只托盤。
金色的蜜糖沿著玻璃罐內壁流淌而下，羅莎欣喜地拿起一旁的木勺，舀了一勺加到茶盞裏。英國人對往紅茶中加糖加奶有執念，她喜歡那兼具甘與苦的覆雜香氣，即使後來在茶樹的故鄉之國生活了很久，這種習慣也沒能改變。
林曉梅幽幽嘆了口氣。
“真是……暴殄天物。”她邊搖頭，邊說道，“這是去年十一月時他們給我送來的冬季大禹嶺，明珠島最珍貴的高山烏龍，生長環境的海拔將近兩千四百米，采收和運輸全部使用人力……”
羅莎·柯克蘭將加了岡山蜂蜜的大禹嶺茶攪勻，品了一口，她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帶著眷戀的神情，長長舒了口氣。
“……而羅莎你，居然往高山烏龍裏加蜂蜜。”
林曉梅帶著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羅莎·柯克蘭糟蹋她心愛的冬茶，卻還是在後者喝完一杯之後，擡手為她續上了下一杯。
她向來是這樣貼心，在保持自我的同時也極為擅長照顧他人的情緒，即使意見相左，也不會讓人難堪。
羅莎忽然想起不久前她見到本田櫻的場景。短發少女發間戴著一朵櫻花，低垂著頭跟在哥哥本田菊的身後，在觥籌交錯的酒會裏，艾米麗·瓊斯揮著手和她打招呼，她也恍若未聞。
現在林曉梅就坐在羅莎的對面，發稍落在領口，廣袖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不同於小家碧玉的氣質，林曉梅似乎天生帶著大家閨秀的風範。這讓所有想要效仿她的行為都變成一場滑稽的鬧劇，“Mere copycat”，拙劣的模仿者。
她忽然意識到，現在的林曉梅，以前曾經也是叫王灣的。
會客室裏吹著陣陣涼風，公道杯中的茶水很快變冷。林曉梅將茶杯捧在手心，側頭看向窗外的海港。她琥珀色的眼底沒有情緒，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霧還沒有散，她們只能聽見海潮席卷的聲音，卻看不見浪花或海鳥。
倫敦有泰晤士河，雖然不直接沿海，但也有港口，羅莎和亞瑟都在白金漢宮裏聽著泰晤士河的濤聲長大。因此，當林曉梅的神情落入羅莎的眼底，羅莎立即猜出了她的情緒。
對家鄉的眷戀，與故土的別離。他們都曾是親歷者，有些歷經重重困難才能相逢，有些乍一相逢卻很快又要分別。
在他們尚未長成的幼年，都曾經遠離故國，去往一個又一個未知的地點。前路漫長，沒人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又或者未來將會是什麽樣。
他們是集體意志的呈現，而非化身。因而不能決定，只能隨波逐流。
她與亞瑟偶遇本田兄妹的那天，那個長發的青年也曾短暫地出現過，他的身邊沒有跟著人。羅莎就是在那時候忽然意識到，無論是王嘉龍還是王濠鏡，從十幾年前開始，跟在自己兄長身後的時間就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的黑發用綢帶系好，垂在肩頭，回身時的側影在五光十色的背景裏顯得瘦削而執拗。羅莎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亞瑟回頭看她，問：“你在看誰？要不要我去打個招呼？”話音未落已經走向他，羅莎也只好跟上。
她正是在那次會議上受人之托。
“你在想什麽？”
林曉梅已經放下了杯子，大概是羅莎入神的時間太長，連耐心的曉梅都忍不住揮了揮手：“我打擾到你發呆了嗎？”
她聲音溫柔，神態卻是輕松的。
羅莎將空杯放回茶臺，後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直起了些，這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家教良好的淑女了。她優雅地搖了搖頭：“沒有……”
“可是，我的確有話要和你說。”
羅莎·柯克蘭慢慢地斟詞酌句，她回想著王耀懇切而溫和的神色。那是綿延五千年的泱泱大國，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沒有任何的人或事能夠令他動容。
“前些天，在一場會議上，王耀找到我，希望我能夠幫他給你帶來一個口信。”
只有他的妹妹王灣，在那個動亂的年代，他們聚少離多，曾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相聚，轉眼間又散作了滿天繁星。
林曉梅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她沒有看對面的羅莎，而是乍然起身，奔向被鎖在玻璃之外的海。
海浪徒勞地拍打著堤岸，一聲聲，如泣如訴。
“他說——”
忽然之間，王灣的耳朵裏什麽都聽不見。只有風聲傳過基隆的樓宇，裹挾著略帶鹹澀的水汽，奔過浩渺的太平洋，一路披荊斬棘般沖向寒冷的北方。
仿佛有人不辭勞苦，不遠萬裏也要趕來，帶她回家。
羅莎·柯克蘭的聲音乍然響起，在夏末秋初的基隆港口，在春日將晚的燕京。
“——他問你，你還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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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航運的總部設在基隆。王灣第一次返回珠島的時候，它還只是一個與北府相去不遠的小港口，一年中往來的漁船總數不過幾百，現今單是其中一個口岸，一天所停泊的船只便不止這個數。
夏末秋初，雖然基隆地處明珠島北部，海港城市特有的濕度過大的氣候卻仍然令人覺得煩躁而悶熱。
日歷上屬於“立秋”的那頁早已被撕去，籠罩著基隆港的霧氣卻還沒散掉，它隔絕在海洋與城市之間，就像一個不痛不癢的瘢痕。
若放在北方，為了抵擋伴隨立秋而來的涼意，人們應當已經在襯衫外披上了薄針織外套，可如果有人在基隆的秋天穿針織，大概只會被人覺得是有病。王灣將臉貼在航運大樓冰涼的玻璃上，註視著碼頭和更遠處的海。
海霧讓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的。即使並不昏暗，海港也打開了大燈，這讓她可以輕松地看到往來的船，但再遠處的地方有什麽，王灣也說不清。
這間辦公室是北向的，天氣晴朗時，可以看到基隆海岸線外幾公裏的景色。海潮驚起時，天邊的浪花會崩成一條白線，朝著內陸的方向不容置疑地推進。每當海浪被風裹挾的圖景抵達她的眼底，王灣總會有種自己將被吞噬的錯覺。
她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將眼神從布滿霧氣的海洋上轉開。王灣素白的手指輕巧地擡起黃花梨制櫃門上裝飾性的鎖扣，熟門熟路地取出用鋁箔包裹的餅狀茶葉，又裙角一轉，無聲地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作為陽明航運的董事，她自己獨占了大廈五十層一半的面積。王灣回手帶上辦公室的門，震得門上懸掛的“林曉梅”的姓名牌都抖了一抖。
辦公室外連著一個可以賞景的會客室，家具也是黃花梨的，茶幾上擺著茶臺和茶具。她在茶臺一側坐下，嫻熟地取茶，洗茶，直到在紫砂壺蓋四周澆上最後一泡滾水，對面的人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隔著茶水氤氳的熱氣，羅莎·柯克蘭安靜地註視著林曉梅的臉。
她此次來到明珠島，是因為兄長亞瑟·柯克蘭的囑托，也是因為“那個人”在某個會議後單獨對她的拜訪。後一條原因她當然不會同林曉梅說，因此對方只以為她來到基隆是為了簽訂未來五年的航運合同。
這對明珠島而言當然是好事情，基隆是依靠航運才能生存的城市，沒了港口便也沒了存在的價值。
可是和未來必然會發生、並且即將發生的某件事情相比，五年乃至五十年的合同卻又都顯得無足輕重。
海港潮濕的風被擋在大樓之外，林曉梅深棕色的長發柔順地垂下，發間插著兩朵淺粉色的梅花。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保持著這副她們初見時候的樣子，除了變得更加優雅圓融以外，內裏就像是沒有絲毫改變。
其實不止是她，還有他們。
羅莎緩慢地轉著茶杯，白瓷光潤的質地烘托了茶葉清雅的香氣，沁人心脾。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捏著杯沿，放在唇邊輕抿，又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對面的林曉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麽了，羅莎？”
那個微笑是如此熟悉，以至於讓羅莎·柯克蘭都有片刻的怔楞。
這些年，她同林曉梅的會面次數其實並不算少，見到王嘉龍的次數更多，但要說跟著哥哥出席會議時遇見最多次的……果然，還是他們的兄長。
明明只是在懵懂的少女時期在他身邊生活了半年而已，為什麽你的一舉一動，都幾乎像是和他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呢？羅莎又抿了一口茶，林曉梅已經飲盡了自己那杯，重向公道杯裏註入了些許新茶。
或許是她心事重重的狀態太過明顯，林曉梅放下了茶杯，琥珀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曉梅？”羅莎被她看得莫名心驚。
“你有話想對我說。”林曉梅篤定道。
羅莎將茶杯放回茶臺上，對面的少女將一縷發絲別到耳後，聲音溫柔，態度卻是堅定的。
半暗的天光落在她的身上，羅莎·柯克蘭嘆了口氣。
“既然你都發現了，我也就不藏著了。”
她邊說，邊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你能給我方糖或者蜂蜜嗎？你的茶很好喝，我喝不慣。”
林曉梅沈默地起身回了辦公室，像是為了表達不滿一般，實木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令留在會客室的羅莎有些失笑。再回來時，她手裏便多了一只托盤。
金色的蜜糖沿著玻璃罐內壁流淌而下，羅莎欣喜地拿起一旁的木勺，舀了一勺加到茶盞裏。英國人對往紅茶中加糖加奶有執念，她喜歡那兼具甘與苦的覆雜香氣，即使後來在茶樹的故鄉之國生活了很久，這種習慣也沒能改變。
林曉梅幽幽嘆了口氣。
“真是……暴殄天物。”她邊搖頭，邊說道，“這是去年十一月時他們給我送來的冬季大禹嶺，明珠島最珍貴的高山烏龍，生長環境的海拔將近兩千四百米，采收和運輸全部使用人力……”
羅莎·柯克蘭將加了岡山蜂蜜的大禹嶺茶攪勻，品了一口，她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帶著眷戀的神情，長長舒了口氣。
“……而羅莎你，居然往高山烏龍裏加蜂蜜。”
林曉梅帶著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羅莎·柯克蘭糟蹋她心愛的冬茶，卻還是在後者喝完一杯之後，擡手為她續上了下一杯。
她向來是這樣貼心，在保持自我的同時也極為擅長照顧他人的情緒，即使意見相左，也不會讓人難堪。
羅莎忽然想起不久前她見到本田櫻的場景。短發少女發間戴著一朵櫻花，低垂著頭跟在哥哥本田菊的身後，在觥籌交錯的酒會裏，艾米麗·瓊斯揮著手和她打招呼，她也恍若未聞。
現在林曉梅就坐在羅莎的對面，發稍落在領口，廣袖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不同於小家碧玉的氣質，林曉梅似乎天生帶著大家閨秀的風範。這讓所有想要效仿她的行為都變成一場滑稽的鬧劇，“Mere copycat”，拙劣的模仿者。
她忽然意識到，現在的林曉梅，以前曾經也是叫王灣的。
會客室裏吹著陣陣涼風，公道杯中的茶水很快變冷。林曉梅將茶杯捧在手心，側頭看向窗外的海港。她琥珀色的眼底沒有情緒，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霧還沒有散，她們只能聽見海潮席卷的聲音，卻看不見浪花或海鳥。
倫敦有泰晤士河，雖然不直接沿海，但也有港口，羅莎和亞瑟都在白金漢宮裏聽著泰晤士河的濤聲長大。因此，當林曉梅的神情落入羅莎的眼底，羅莎立即猜出了她的情緒。
對家鄉的眷戀，與故土的別離。他們都曾是親歷者，有些歷經重重困難才能相逢，有些乍一相逢卻很快又要分別。
在他們尚未長成的幼年，都曾經遠離故國，去往一個又一個未知的地點。前路漫長，沒人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又或者未來將會是什麽樣。
他們是集體意志的呈現，而非化身。因而不能決定，只能隨波逐流。
她與亞瑟偶遇本田兄妹的那天，那個長發的青年也曾短暫地出現過，他的身邊沒有跟著人。羅莎就是在那時候忽然意識到，無論是王嘉龍還是王濠鏡，從十幾年前開始，跟在自己兄長身後的時間就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的黑發用綢帶系好，垂在肩頭，回身時的側影在五光十色的背景裏顯得瘦削而執拗。羅莎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亞瑟回頭看她，問：“你在看誰？要不要我去打個招呼？”話音未落已經走向他，羅莎也只好跟上。
她正是在那次會議上受人之托。
“你在想什麽？”
林曉梅已經放下了杯子，大概是羅莎入神的時間太長，連耐心的曉梅都忍不住揮了揮手：“我打擾到你發呆了嗎？”
她聲音溫柔，神態卻是輕松的。
羅莎將空杯放回茶臺，後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直起了些，這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家教良好的淑女了。她優雅地搖了搖頭：“沒有……”
“可是，我的確有話要和你說。”
羅莎·柯克蘭慢慢地斟詞酌句，她回想著王耀懇切而溫和的神色。那是綿延五千年的泱泱大國，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沒有任何的人或事能夠令他動容。
“前些天，在一場會議上，王耀找到我，希望我能夠幫他給你帶來一個口信。”
只有他的妹妹王灣，在那個動亂的年代，他們聚少離多，曾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相聚，轉眼間又散作了滿天繁星。
林曉梅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她沒有看對面的羅莎，而是乍然起身，奔向被鎖在玻璃之外的海。
海浪徒勞地拍打著堤岸，一聲聲，如泣如訴。
“他說——”
忽然之間，王灣的耳朵裏什麽都聽不見。只有風聲傳過基隆的樓宇，裹挾著略帶鹹澀的水汽，奔過浩渺的太平洋，一路披荊斬棘般沖向寒冷的北方。
仿佛有人不辭勞苦，不遠萬裏也要趕來，帶她回家。
羅莎·柯克蘭的聲音乍然響起，在夏末秋初的基隆港口，在春日將晚的燕京。
“——他問你，你還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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