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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宿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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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宿緣

阮舒月在山中一連休養了月餘, 按她的性子,剛能走路時便要離開這裏去往京都尋元懌。但那綠衣姑娘某日從外間回來帶了消息,說如今外面已然江山易主, 只是兵亂尚未平息。

“你是說, 義軍成功了是嗎?”

“是。皇榜公示了狗皇帝的罪行於各州城府衙,如今已然天下皆知。”

“所以如今做皇帝的,可苡橋是那位江王世子?”

綠姑娘聞言看向阮舒月, 兩個人今日心思都有些不專, 故而一開始誰也沒發現對方的不同尋常。

“你似乎,很開心?”

“原來的皇帝殘暴, 我家族亦被他所害, 如今他落得這個下場我自然高興。”阮舒月穩下心神,她覺著今日的綠姑娘也有些不對,從對方剛才回來自己就發現, 她整個人都有些茫然,但又不像悲戚,那感覺就像是……“你似乎很悵然?新皇登基有什麽不對嗎?還是說新皇帝有什麽問題?”

綠姑娘搖搖頭, “她很好。”這一聲說的極小,阮舒月追問:“什麽?”

“沒什麽, 新皇據說是三王之亂時,逃出來的江王小世子。”綠姑娘說著長嘆一聲, 轉過頭來竟然沖阮舒月莞爾一笑:“等你傷好了,我送你下山吧。”

等到人都離開, 阮舒月還站在原地, 剛才她對自己笑?她還是第一次看這位冷面姑娘對除了盲姐姐以外的人笑。大小姐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終於想到那感覺, 剛才她就覺得綠姑娘奇怪, 她回來時那狀態,仿佛溺水已久的人終於得救上岸一般。

所以,她猜得應該沒錯,這姐妹兩人,也是被郎延拓迫害過的哪家官員的親眷遺孤嗎?

阮舒月並不是自己傷好下山的,春分這日,她正在屋中一邊聽著盲女姐姐彈琴,一邊擺弄著從山上采摘下來的梅蘇春。用露水泡過的春茶格外醇香,她和盲姐姐都十分喜愛。

兩人一個撫琴一個煮茶,正在這高山流水靜享時光,忽聽外間一陣嘈雜響動,似有男子說話的聲音。阮舒月一驚就要出去,被那盲女攔下。“先看看是什麽人,若是賊人你速從後門出,去到山中玄清觀找到觀主前來相救。”

玄清觀?阮舒月低聲應下,趴在窗邊一看,就見那綠姑娘正在外同一夥護衛模樣的人對峙,要不是她眼神尚算好,這個距離還能看到隱在人群後的護衛頭目,當真就要演一出大水沖了龍王廟。

“小翀!”大小姐幾乎是奪門而出的,在綠姑娘就要動手時飛奔而過。唐翀按照陸棠一手下找到的線索一路尋來,果然在山間發現此處,這一月來她遍尋周遭州城未果,疲累不說心裏的壓力負擔已經崩到極點,如今一見阮舒月活蹦亂跳地跑出來,精神被壓到臨界點的人情緒一松,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月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麽辦啊,公子可怎麽活啊!”唐翀跑過去抱住阮舒月,這一下情緒激動一巴掌拍在了阮舒月的傷口上,大小姐當即“哎呦”一聲。

那綠姑娘嫌棄地皺皺眉,“她背上有傷,不能碰。”

“啊?你受傷了?傷哪了?嚴不嚴重?”唐翀聞言趕緊松開阮舒月,繞著人轉了一圈檢查。

“不礙事,傷在後背,如今已然養的差不多了,你就是不來找我,我過兩日也是要回家的。”

“那正好了,這地界山路難行,我讓人擡你下山。”

阮舒月趕忙搖手:“不用不用,哪裏就那麽嬌貴。”

此時那綠姑娘又出言:“你傷在心肺一脈,需好生靜養。既然你的朋友找來了,你便跟著她們下山吧,尋個名醫好好醫治,免得落下什麽毛病。”

相處這些日子,阮舒月知道,這綠姑娘是個嘴硬心軟的性子,當下沖人一抱拳。“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綠姑娘擺擺手,仍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唐翀一看,料想這定然是救了自家月姐姐的恩人,跟著上前抱拳施禮。“姑娘救了我姐姐,便是我們的恩人,我家定當報謝姑娘大恩。”

“不必,舉手之勞罷了,不來打擾便可。”唐翀一噎,這姑娘長得倒是挺可愛,怎得表情說話都如此冷情生硬。

阮舒月知道她的脾氣,只是笑笑,“小翀,你帶人在這等我,我有幾句話要和恩人說。”

“好,月姐姐。”

綠姑娘走在前頭,阮舒月跟著她進到屋中又關上門。房中的盲女也聽到了外間動靜,此時已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得出來,月姑娘的家裏人很惦記你。”她笑了笑,“快回家去吧,別讓家人等急了。”

阮舒月抱拳俯身,按照江湖的規矩行了個大禮。“二位姑娘俠義心腸,於你們是舉手之勞,對我乃救命之恩,此恩情阮舒月定然銘記於心。”

那盲女卻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舒嘯清流,月韻花容。好名字,月姑娘的名字當同你的人一樣。”

阮舒月被誇的面紅,走到盲女近前,“姐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我的名字。”盲女似有悵然,“我也記不起我的名字了,前塵往事恍如隔世,不若你便同小竹子一般,喚我雲姐姐就好。”

“雲姐姐。”阮舒月鄭重喚一聲,繼而回過頭,對那綠衣姑娘笑道:“原來你叫小竹子。”

小竹子瞥了她一眼,也不說話,阮舒月又笑:“小竹子,你有十六嗎?”除了眼神滄桑做派老氣,小竹子不管是那還有些嘟圓的小臉,還是細長像未抽條的身形,看著都比她們要小不少。

小竹子瞪她一眼,“回去找你的公子好好養傷,要靜養,別到時候再落下病根,你這不聽話的,到老就有你好受了。”

“果然,長得像十六,說話倒像是四十六。”阮舒月笑,雲姐姐聞言也跟著笑。三人調笑了幾句,阮舒月收起玩笑心思,正色道:“雲姐姐,小竹子,你們可有什麽心願,若我能做到,定盡我所能幫你們完成。”

她說的認真,聽聞此話的二人亦都肅了神情。

“心願。”雲姐姐怔忡片刻,繼而搖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如今能平淡度日便是我之心願。”

阮舒月見她言辭真誠且觀她素日淡然作風知她不是客套推脫,便也不再多求,若她們真有冤情,來日回去,待元懌將事情處理完,再幫她們姐妹平反家族也不是不行。

唐翀果然找人弄來一張竹子做的擡攆,阮舒月辭別姐妹二人,被唐翀接下了山。

等阮舒月走後,小竹子關起門來,表情亦不再是方才的淡然平靜。

“姐姐。我們的住所已然暴露,還是搬去其它地方吧。”

“我讓你打探之事可有消息,義軍是元懌嗎?”

小竹子望著她,當只有她們倆在時,她便會這樣望著她。“是世子,義軍首領正是世子,她沒有死,如今她終於報仇雪恨。”

小竹子,正是十五年前,元懌在京都城鬥蟀大會那場動亂上救下來的孤女。而她對面的盲女,則是江王府的雲卿郡主,元懌心心念念的阿姐。

雲卿癱坐在椅子上,眼淚不斷從她臉頰劃過落下。元懌沒有死,這個消息,甚至比她如今終於報仇雪恨來得更讓自己高興。

“小竹子,帶我進京都,我要去找元懌。”

“不可。”小竹子幾步上前,半跪在雲卿身邊,“如今世子雖已登基,但狗皇帝的女婿還帶著重兵在關州口,若他一舉反攻過來,當不知局面如何。”

“你什麽意思?”雲卿立時急道:“元懌還有危險?”

“世子未必就會輸,但凡事總有意外,不若等她將江山坐穩,沒有禍患,我再帶你找她。”

“若她此刻真外有憂患內有紛亂,我便更應前去尋她,她是我的弟弟我了解她,這麽多年我們只當對方已然死了,她會是怎麽過來的?又是怎樣一個人走到今天這一步的。”雲卿想到這裏,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她的元懌,她那最與世無爭的元懌,當是受了怎樣的煎熬苦楚才走到了今日這一步。“若你真的為我好,便讓我去找她。”

小竹子單膝跪在她面前,“當年要不是世子救了我,便沒有今日的小竹子。我這條命是世子給的,又是柳妃娘娘將我撫養長大,她們的仇江王府的仇,還有你的眼睛……這些,我一刻都沒有忘。我一直想,將你好生照顧安頓好後,有朝一日待得良機,我定去京都城殺了郎延拓那狗賊。哪怕豁出我這條命亦在所不惜。可這麽多年了,我始終不放心你,郡主。”小竹子說至動情處亦哽咽了聲音:“若你有個閃失,若你被世子的仇家拿住要挾,又該如何是好?”

當年要不是小竹子,那麽大點的一個孩子將她從亂葬崗裏背出來,這麽多年又不離不棄地照顧她,她又怎麽可能活到今天。雲卿喟嘆一聲:“別叫我郡主,郡主,早已經死了。小竹子,你不欠江王府的了。”

“姐姐。”小竹子拉過雲卿摸過來的手,雲卿看不到,她的眼睛裏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稚童望過來時的天真無邪。如今的小竹子已然出落成少女模樣,而她的眼睛,在望向雲卿時,也只有看著雲卿時,才會有那樣的溫柔眷戀。“我答應你,待外間時局好一些,我定護送你去京都城見世子,到時候我們一家團聚。”

“好,聽你的。”

作者有話說:

錯誤的預判了自己的預判,下章才能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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