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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情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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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情歸

元懌登基這年二十有四, 卻仍舊孑然一身。這個年紀無妻無子,別說皇帝,就是普通百姓都實屬少見, 雖聽聞其身邊有一紅顏知己如今下落不明, 但畢竟沒有真成親,又沒聽說有子嗣。因此當登基大典結束,祭天追封這些事情一完結, 立時便有臣工上表啟奏, 勸皇帝早日立後,以安社稷民心。這其中, 當以昔年左丞相, 如今又回到刑部當尚書的鐵羨鐵大人最為積極。

鐵羨家中之女一直謝媒拒親在京都城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如今鐵尚書跪請陛下,陳奏其女在皇上當年還是江王公子時便芳心暗許,一連等了多年仍舊待字閨中。為人父母心疼子女, 老父亦不忍逼迫他嫁。如今皇帝天縱英明回朝登基,還請成全臣女一片癡心。

當時元懌就坐在乾陽宮,以垂聞軍機要務的心開始, 結果聽完鐵羨聲淚俱下的一番言辭後,只覺一陣頭痛。這個鐵小姐她是記得的, 因著當年那場鬥蟀之亂,是她和阮舒月相識的緣分, 這麽多年兩人偶也會提起此事,感嘆命運玄妙緣分天定, 自然馬車裏的鐵家小姐, 她也會順便憶起。

“鐵卿, 如今朕剛登基, 仍有繁多事務處理, 此事再議吧。至於鐵小姐,還是為她選個好人家,若她願意,朕可親賜婚。”

“陛下,小女若願,又何苦等到如今?只她一片癡心如磐石不可轉,老臣就這一個女兒,亦是心疼,這才舍了這張老臉來求。”

元懌按了按額頭,這個鐵羨,郎延拓的壞主意沒少出自他手,其為人可實算不上光明磊落,為官也當不得清廉明政。元懌雖知他為人做派,但眼下這時節,司馬闊掌兵之患未解,她就這般公然斬殺投誠之臣難免寒了朝中眾大臣的心。只丞相之位鐵羨高低是擔不得了,因此元懌一登基便將他重新任為刑部尚書。放眼如今朝中,可用之人寥寥,又大多是郎延拓所剩的“心腹肱骨”。元懌只能再請謝綏出山,任其為右丞相,再封邱本玄為左丞相。並任昔年蒙冤枉死的淮安左都使洪文淵之子洪明昭為尚書令,統領六部。梁忠為太尉兼任天策將軍,統領天下兵馬,孫佐為鎮軍大將軍,侯伯川為懷化大將軍並共同統領京畿兵馬。如此尚算暫時穩住眼下之局。

“實不相瞞,朕已有心儀的女子,只待接她進宮大婚。”

“陛下,臣同小女沒有覬覦後位之心,能做個才人伺候皇上左右便是她的福氣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的話說出來,就要兩方難堪了。況且皇帝登基後,本就是要選秀充實後宮。元懌緊蹙著眉,一時不知該如何辦法。正在為難之時,候在外的太監進殿來報,說是左丞相帶突厥使臣覲見。

元懌暗自松了口氣:“宣。”又對鐵羨道:“鐵卿你先退下吧,如今朝中局勢不穩,你作為刑部尚書,還要多多盡心才是。”

“是,臣定當鞠躬盡瘁,為陛下效忠。”

鐵羨退出時,邱本玄正帶突厥使者進殿,相互錯身時,鐵羨稍側目,見那突厥使者中竟有一女子,他略一怔,那夥人進去後,鐵羨一思忖隨即快步走出乾陽宮。

邱本玄帶著突厥使者覲見,木托耶繼位也不久,若真同黎朝打起來,到時候雙方元氣大傷,對國家也不見得多有益處。況且他同元懌早有約定,今日來不過是將當日口頭之約宣於紙上,同時也為退兵尋個理由。

互市重開,邊境通商,由黎朝突厥兩國重設通商行令,將貿易合法化,不僅惠民利國,亦可促進兩方安泰和平。只互市重開,其中若有一方有野心私心都將禍患,因此突厥黎朝交戰百年互市也關了近百年。元懌將洪明昭和邱本玄擬定好的邊境通商之法細細研讀一遍,又傳閱臣工。同時朝廷派遣得力人手監管,而與之首批貿易的商賈世家,便顯得極為重要。

“安州洪家,汴州阮家,此阮家,便是阮舒月的家族吧。”

角樓之上,元懌俯身瞭望,整個皇宮盡收眼底。“是,汴州阮家乃百年商賈之家,當得起如此重任。”

在她的身旁,是編入此次使者隊伍的霓伽公主。“你對她,當真如此上心。”

元懌笑笑,“這是自然。”或許是她語氣裏自然流露出的親昵太過刺耳,霓伽提高語調:“若她回不來了呢?”

元懌本在眺望城下之景,卻突然轉過頭來,那一瞬間,霓伽在她眼裏看到了隱忍的殺意。她從沒見過,應該是說,她從沒見過元懌這般對著自己。

“不會,她一定會回來。”

霓伽楞住,不知為何,腦海裏浮現出末州小店裏那個初遇的少年。沈默卻又溫暖,眼前的人和現在的人,終究不會再是同一個人罷。或許她們從來都是一個人,只是她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就如當年那般。

“元懌。”她喚她的名字,此時她不再是突厥的公主,她亦不是黎朝的皇。“你心裏是否真的,一點都沒有我?”

元懌收斂起情緒,霓伽幫過她這麽多,又在城門一箭救了漠城,若她所求外物自己定會加倍給予,但唯獨感情二字,她做不到。

“霓伽,我們落難相識,在我心裏我一直當你是最好的朋友,但也僅僅是最要好的朋友。”

霓伽望著外間的城樓街道,京都繁華熱鬧,但卻連建築都如此規矩有序,和草原完全不同。或許,她該早一點來中原找她的,霓伽想。可如果再讓她重新選一次,她想她還是會留在草原,同她哥哥一起,將屬於他們的家園奪回來。

良久沈默過後,霓伽望著身下京都幽幽嘆息:“我想草原了。”

元懌登基之後便獨居龍乾宮,郎延拓的後妃死的死,遷居的遷居,因此偌大的後宮除了安襄和藍鈺兒外再無她人。而這兩人一個是廢皇帝的女兒,當今皇上的親堂姐,另一個是跟著皇帝一起進京入宮的姑娘,雖然沒位份名分,但皇帝對她很是客氣有禮,又曾夜半召見,宮人只當也是個早晚的娘娘,對其格外上心侍候。然而除那晚外,皇帝和她就並無再單獨見面之時,又不見皇帝寵幸其她宮人,不僅如此,連大臣上書選秀納妃的旨意都被駁回了。一時之間內宮之人紛紛疑惑不明,這新皇帝年輕氣盛看著英俊不凡的,怎麽做到不近女色的?難道說,有什麽隱疾?還是壓根,就不好女色?

猜測很快便被現實打破,春分一過,元懌便收到了消息,阮舒月,她的月兒還安然的活著,並且正在來見她的路上。這日,闔宮上下的人,凡是見到皇帝的,終於在這位一向喜怒無形的帝王臉上,見到了笑模樣。

阮舒月是趕在傍晚時分進宮的。皇宮大內,她是第一次進來,卻沒來得及多感慨這裏的奢華壯麗。她的元懌,終於成功了,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在等著她。

阮舒月傷勢未愈不能加急趕路,唐翀便讓人先回來報信,因此當阮舒月一踏進應天門時,便看到等候在那裏的郎元懌。

若是過去,她定然要跑上前去抱住元懌,可現在卻不行,元懌的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堆宮人。帝王儀仗,威嚴排場,阮舒月楞了一瞬,隨即端正了步伐,很是穩重地向人走去。倒是元懌,龍紋冕服加身,最應端正持重的皇帝,竟然在皇宮中奔跑了起來。誰也沒想到,皇帝會忽然邁步跑起,身後的持仗宮人反應過來還想要跟上,皇帝卻早已提起袍服,快步跑到了對面。

短短幾十步路,可能沒有人會理解她們此時的心情,當阮舒月看著元懌跑向自己時,只覺日月之輝不足與。

“月兒。”她喚她,元懌抱住她時,阮舒月還有種恍然如夢之感。過去身旁多一個人連牽手這樣的動作都羞於去做的人,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將她擁入懷中。阮舒月眼角微濕,擡起手撫過元懌的背。是她的元懌啊,她終於見到她的元懌了。“這麽多人呢,我還沒給你行禮呢,我的皇帝陛下。”

“別叫我皇帝,月兒,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元懌。”忍了半天的淚終於滑落,阮舒月抱住元懌,“元懌。”

元懌閉上眼睛,短短三十餘日,對她來說仿若度年漫長。她登基之後,很多人都說她終於失而覆得奪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但元懌卻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般的快慰欣喜。阮舒月回來了,原來這才是失而覆得的感覺。

“我差點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如果真的是那樣,我一定將他們都殺了。”

阮舒月輕拍著她的背,如情人間的撫慰又像安慰幼子的母親,她在她耳邊輕喃:“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回來了嗎,我應當快些回來的,元懌。”

兩人相擁半晌,不僅沒有絲毫松開對方的意思,甚至還說起了悄悄話。站在離她們最近的唐翀,看著四周跪了一地的侍衛,又瞅瞅對面紛紛低下頭不敢看但還有個別幾個忍不住好奇擡頭瞄過來的宮人,不禁輕咳兩聲:“咳咳,皇上,這裏風大,月姐姐傷還沒痊愈呢。”

果然,元懌一聽這話立時站正了身子,緊張地看向阮舒月。“傷到哪裏了?來人!傳太醫!”

“不礙事,已經大好了,只需靜養即可。”阮舒月拍了拍元懌握住她肩膀的手,“你別急。”

“我不急。”元懌乖乖應著:“但還是要請太醫來診治。來人,立刻宣太醫院院首,帶著所有太醫來龍乾宮。”

“是,奴婢領命。”伺候的太監不敢耽擱,連忙領旨往太醫院奔去。

吩咐了宮人,元懌又對阮舒月道:“我們讓太醫好好診治一下,你在外辛苦,要把身子調理好。”元懌說著一揚手,身後捧著披風的宮女立時上前奉上。元懌親手為阮舒月披上,這下換大小姐不好意思了。“哪裏就那麽嬌貴了。”

“這麽多年,你跟著我受苦了,以後,我定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元懌牽著阮舒月的手,兩人一同往龍乾宮去。阮舒月被她領著,元懌的手掌裹挾著她的手,溫暖而輕軟。

“你以前,從不會這樣。”

元懌側過頭,她自見了阮舒月,唇邊便一直隱著一抹笑。“從前總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讓你受委屈了。”

阮舒月張了張口,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就聽元懌又道:“以後,我再不會如從前那般了,如今這天下便是你我的,這個世上再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開。月兒,我會對你好的,我要把天下最好的都給你。”

元懌的情話猝不及防,聽得阮舒月心口砰砰快跳,即使在一起多年,她始終都讓自己如此心動。

“月兒,我們成婚吧,你做我的皇後,可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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