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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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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嫁妝

元懌回到房中已是深夜, 她放輕腳步近到床前,見阮舒月已然睡著。秋冬天寒,這大小姐竟也不蓋被子, 就這樣蜷縮在床上, 將自己卷成小小的一團。元懌搖搖頭,扯過被子給人蓋好。

素來講究潔凈到極致的小世子自己都沒註意,這風塵仆仆而來的姑娘, 合衣躺在她的床上, 她還給人蓋上自己的貼身被子。

元懌在床前坐了一會兒,準確來說是盯著阮舒月出了好一會兒神。就在她要起身時, 阮舒月卻突然呢喃:“元懌……”

元懌回過頭, 以為她在叫自己,卻見她仍閉著眼睛,原來只是夢中之語。

元懌看著她, 她似乎瘦了一些,慣常一絲不茍的發髻此刻松散下幾縷垂發,即使睡著仍能看出她面上的疲態。

在心裏輕輕嘆氣, 元懌默默念道:你還好嗎?

元懌又坐了會兒,起身去往外間, 將呂松的書信放進暗格,本準備在躺椅上湊合一晚上的人, 忽然想到方才阮舒月喚自己時的模樣。

走進內廂,元懌坐到桌前, 看一眼床上的人, 繼而伏案閉上眼睛。

阮舒月第二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她睜開眼睛還有些恍惚, 鼻尖的味道卻提醒了她, 這是元懌的床。她側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人。阮舒月起床時,身上的被子滑落,她低頭看了看,唇角不禁漾出笑意。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想見之人果然是一件非常幸福美妙的事,大小姐望著元懌看了會兒,走過去輕輕推醒了她。“元懌?你怎麽睡這了?”天這麽涼,也不知道蓋上些,這個人真是,離不得人照顧。

千嬌萬貴的大小姐自己都沒發覺,有一天會對某個人有這樣的想法。照顧她,陪著她,看著她,仿佛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你醒了?”元懌揉揉眼睛,就聽阮舒月又道:“你怎麽睡這了?還不知道蓋上點。”

“你不是睡在床上嗎,而且昨夜你也不知道蓋上些。”剛剛清醒的元懌迷蒙著眼,一副困倦不已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多了些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可愛。

阮大小姐當即心中一軟,趁著她還不清醒,鼓起勇氣上手摸了摸元懌的臉,“外間不是有躺椅嗎,你幹嘛不去那歇著。”

元懌被她一摸一問弄得徹底清醒,含糊道:“我睡不慣,對了,你怎麽來了?是在歡喜鎮出事了嗎?”

“鎮上一切都好,棠一很好客棧也很好,如今糧行都開起來了,生意紅火的很,大家都忙得很。”

元懌眨眨眼,“我是說,你出什麽事了嗎?”不遠千裏跑到這來,總不能毫無緣由吧。

阮舒月一怔,脫口而出:“你關心我?”

“我們,不是朋友嗎?”

阮舒月深深看她一眼,這一眼將元懌看的錯眼避開了她的目光。

“父親要作主給我說親,我不願。想來該是愧對二老,第二門親事也黃了。”

元懌這才了然,原來真是逃婚出來的。看著面前明顯情緒低落的阮舒月,想要開口勸慰又不知該如何說好,她沒有這方面經驗,尤其對待喜歡自己的姑娘,她總不能問人家,為什麽要逃婚吧。

小世子這面正醞釀說辭,這簡直比她去游說談判還要難,那面大小姐自我調節完畢,已然先一步發言:“你說過要報答我的恩情,我也要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我才不要嫁人,元懌,我以後就跟著你了。”

阮大小姐說到做到,自這日起便在並州安營紮寨。說是安營一點都不誇張,大小姐這一趟可不是白來的。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回了一趟汴州老家。彼時汴州阮府二老已經收到阮舒月逃婚的消息,老太爺和老夫人對坐堂上,卻絲毫沒有責怪小孫女的意思。

“你爹娘也是個不靠譜的,連個親事都操辦不好,一次兩次的都是些什麽人?這叫辦的什麽事!”老夫人發話拍桌,老太爺緊跟著點頭:“月兒乖,就留在家裏,爺爺親自給你選人。咱們汴州城的後生只要你看上的,爺爺都讓他們上門提親。”

“爺爺您說什麽呢,我又不是花癡。”

“就是,你爺爺老糊塗了,乖兒告訴奶奶,你喜歡什麽樣的後生?奶奶派人給你尋。”

阮舒月深吸一口氣,心裏的愧疚感再次襲來,尤其面對打小疼愛她的祖父母時。可現在的情況,已然不容許她不硬下心腸,來時她就想好了,不能連累家裏。“爺爺奶奶,月兒心裏已有喜歡之人,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不能說,但天涯海角此生我都會跟著她,我們已經定了終身。”

阮家二老相互對望,老夫人擺擺手,壓住老太爺已然有些光火的意思,先開了口:“月兒啊,我們不是要攔著你喜歡誰,只要是品性良善為人誠直的後生都可以,哪怕家裏普通些都沒關系的,但你好歹要帶回來給我們看過,三書六禮過了聘,正正經經的嫁啊。你是咱們阮家的嫡女,這私定終身算怎麽回事啊!”

“爺爺奶奶,她,我只能說她人品可貴,幾次救我不圖回報,但她身份特別不能輕易露面,若我們成親,也得等她成事之後。”

“你簡直胡鬧!什麽成不成事!如此見不得人,他是山匪逆賊不成?你給我趁早斷了,留在家裏哪也不要去!”老太爺氣的差點摔了杯子。阮舒月見狀將心一橫,跪在他們面前,“晚了,我……我已經是她的人了。”

老太爺手一抖,茶杯落地摔了個粉碎,旁邊老夫人一扶額頭眼看著就要暈倒。

“奶奶!”

喚來門外仆從,眾人七手八腳擡人的擡人請大夫的請大夫,待到眾人散去,爺孫倆坐在阮老夫人的床前。

“那人是誰?”

“她,她是……”

“怎麽,連身份都說不出口?”

“爺爺,不是說不出口,是不能說。”阮舒月跪伏在阮老太爺身旁,“爺爺,她是要做大事的人。成了,咱們阮家亦可一朝登天,敗了,我自陪她去死,絕不拖累阮氏一族。”阮舒月清楚自己祖父平生所望,她也想賭一次。

“你!”阮老太爺驚訝地望向孫女,“他究竟是何人啊?”

“爺爺,孫女這次回來除了看您和奶奶,還有一事相求。”

阮舒月從阮家老宅離開後,汴州城裏立時傳遍了阮家孫小姐逃婚私奔和家中斷絕關系的傳聞,只他們不知道,阮舒月這一次可是帶著嫁妝離開的。

並州城宅內院,元懌等人看著滿車堆疊的金銀還有整整一箱子貫票,驚得說不出話。

“好家夥!這都是月姑娘拿回來的?”

元懌並未對眾人詳細介紹阮舒月,除了唐翀梁忠幾人外,這裏面的人都不知她的來歷,只知道是跟著公子爺的紅顏知己,都喚她“月姑娘”。

唐翀坐在廂車上,拍拍財寶箱子,“當然,我親自押送回來的。”

阮舒月這趟是趁著元懌離開並州辦事,偷偷回去的。唐翀勸不住,只能隨行保護。

“瞅你那樣,倒像是你家的財寶。”梁義在旁打趣她。

梁忠:“月姑娘,你從哪弄來的這些錢?”梁忠也不過知道她是縣令之女,可是什麽縣的太爺,能這麽有錢?

“我家世代行商,這些……不算什麽。”阮舒月沒好意思在人前多說,倒是唐翀,她跟著阮舒月在阮府住著,事情經過大體都了解。

“哎!大小姐為著公子可是拼了,這都是她的嫁妝呢。”

唐翀還沒說完就收到阮舒月的深刻凝視,吐了吐舌頭,小唐一骨碌從車上跳下來,訕笑道:“那什麽,我去卸貨?”

當著外人的面被這樣點破的阮舒月,不由一陣耳熱,這話不是不能說,她自己告訴元懌就好了,大庭廣眾之下的,多難為情。

梁忠藍鈺兒頗為意味深長的目光投視過來的時候,元懌卻只定定望向阮舒月,說不感動是假的。

那日她辦事回來不見阮舒月立時便派梁義去找,阮舒月回來後並沒說具體發生了什麽。可等梁義歸來兩相一對,他們才知道,這位阮大小姐為著元懌竟與阮氏一族決斷,並由老太爺親自除名於宗族。

“不是爺爺不同意,這是我們商量好的,凡是萬一,我一個人陪著你要生要死怎麽都行,可阮家還有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百餘口人,我不能不顧他們的性命死活。好在我只是個女兒,家中又無其她姐妹被我牽累,女子不入族譜,宗族除了名,以後我就和汴州阮氏再無瓜葛。”

阮舒月這話說出後,當時在場之人不由心中對她更添敬意。外嫁女不累本家人,這樣一鬧明面上算是保住了阮家,就是可憐了阮小姐,女子名聲堪比命貴,能為他們世子爺做到如此地步,這般有情有義的好姑娘,實在難得。

“月兒。”人前的時候,元懌便這樣喚她。

“怎麽了?”阮舒月微微睜大眼睛,人前的時候,元懌很少開口喚她。

“我,定不會負你。”元懌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她沒有退路,可如今,阮舒月也沒了退路,她不能再辜負她。

“咳咳!梁義小唐,卸貨了。”梁忠最有眼力價,咳嗽兩聲,拉著還在旁邊看出神的兩人就要走。

“哥你別拽我哎!”

藍鈺兒上前扯過看直眼的唐翀,“走啊,你不要卸貨去?”

待內院只剩她們倆時,阮舒月輕輕呼氣:“元懌,我做這些,不是要你感激我的。”

元懌目光已帶上歉疚之色,剛張口,阮舒月就趕緊擺手止住了她的話。

“不,我也不是要脅迫你對我做出什麽回應。我只是想這樣做,就像我不想再被人擺布命運,不想隨便嫁給一個父親安排好的男子,我想追尋我自己想要的,所以我來找你。我想看到你實現自己的願望,所以我想盡我所能的幫助你。”

元懌眸光深沈,阮舒月看著她,不知她有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簡單點說,這都是我想做的事情,你不要覺得有壓力,覺得你要承擔我的人生,我是,自由的,對,自由。”她微微頷首,輕笑了下,陶依過去就總把自由掛在嘴邊。那時候她還不明白自由何意,現在她卻比之更加向往,向往那份灑脫恣意。“你也一樣,你有權利遵循自己的內心,元懌你也是自由的。”阮舒月上前,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及時當勉勵,小世子,我可是很看好你的,若有飛黃騰達那一日,可不要忘了我們阮家。畢竟,本小姐可不是真的棄家女。”

元懌喉頭微哽,忍下心中的感動,這感動激的她眼睛泛酸,她怎麽會不知道,她的意思。

“舒月,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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