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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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若是寧妤若沒有來, 寧顯民沒有寧家精銳的幫忙，一個人面對一只道行已經有五千年的大魔，哪怕能贏, 也必定會身受重傷。
但寧妤若來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來了一批精銳, 在這批精銳的聯手下，一只妖魔不足為懼。
寧煥見到寧妤若, 臉色大變,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 想要對寧妤若出手。
既然寧妤若已經知曉了他們的計劃, 便留不得了她。
寧煥高喝一聲：“來人！”
話音落下, 門外遲遲沒有動靜前來。
寧煥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向寧妤若，目眥欲裂，“寧妤若, 你做了什麽！”
寧妤若懶得理他。
眼看著侍衛湧了上來, 沈氏急切道：“老爺, 煥兒，快攔住他們！”
寧煥不用沈氏說，已經拔出了長劍, 正要對寧妤若動手，一只手忽然伸過來, 摁住了他的手。
寧煥：“父親？！”
寧顯民眼裏滿是濃濃的失望，他說：“束手就擒吧。”
寧煥急切道：“父親, 寧妤若沒資格抓我們，只要, 只要今夜一切順利，寧妤若，謝家，將不足為懼。”
“父親，我們絕不能束手就擒啊！”
若是束手就擒，與自殺無疑。
寧煥不想死。
他轉身看向寧妤若，長劍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但劍身只走了一半，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寧顯民沈聲道：“住手！”
“父親！”
沈氏和寧綺也撲了過來。
“老爺，你這是在做什麽啊？你真的想讓我們全家人死在你面前嗎？”
寧顯民肌肉微微抽動，眸中是無言的悲痛，他看著自己疼愛多年的妻兒，說不出話來。
“爹！”寧綺淚眼汪汪道，“爹，若是你將我們交到謝家人手上，我們就真的完了！”
“爹，你真的不管我們了嗎？”
另一邊，妖魔在數名侍衛聯手攻擊下節節敗退，它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的父親，他寧願看著你們死，都不願拉你們一把！”
“城門已經破了，妖魔不久之後便會占領北峰城，他不僅不思考退路，還要將你們交到仇人手上，可真是個好父親！”
“閉嘴！”寧顯民沈聲道，他奪過寧煥手中的長劍，反手刺向那大魔的致命處。
那大魔已是虛弱至極，寧顯民下手又快又準，不過片刻，那大魔便沒了生息。
寧顯民目光沈沈地看向寧煥，“妖魔已死，你還要再負隅頑抗下去嗎？”
寧煥緊咬牙關：“父親，你一定要逼死我們嗎？”
到了這個時候，他這個兒子還冥頑不靈，寧顯民失望地搖了搖頭，索性不再看他。
他看向寧妤若，面色柔和了好幾度：“若兒，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不是。”寧妤若說，“我是來抓你們的。”
她吩咐侍衛道：“全都抓起來。”
寧綺忍不住跳出來道：“我們是你的至親骨肉，你居然要抓我們？！寧妤若，你喪盡天良！”
“閉嘴！”寧顯民沈聲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對寧妤若道：“若兒，我知道他們有錯，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今日事畢，到了明日，他們的錯，我會來算清楚，定不會徇私舞弊，但若讓你將他們抓走，這……”
他說：“這不好看。”
沈氏三人做錯了事，但
PanPan
畢竟知道的人不多，只要處理得當，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這件事掩蓋，但若是讓寧妤若大張旗鼓地將人抓到謝家，性質就不一樣了。
寧煥不悅道：“我們是不可能跟你去謝家的。”
寧妤若瞥他一眼：“誰說要帶你們去謝家了？我要抓你們去見官府。”
沈氏眉頭一蹙，她上前，柔聲道：“若兒，我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方才那只妖魔並非是我們豢養的，五千年的大魔，我們哪怕有膽子養，也沒本事抓它啊。”
“若兒，今日之事就算了吧，你哪怕抓我們去見官，你也沒有證據，不是嗎？”
“證據？”寧妤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若想要，我手上的證據多得是。”
她懶得再和這家人浪費時間，“全部綁起來，送到官府。”
寧顯民皺眉：“若兒！”
“抓！”
-
“溫院長，妖魔果然都離開了。”一身藍衣的夫子滿臉喜意道。
獵魔林深處的妖魔幾乎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三兩只妖魔留守獵魔林。
它們今夜，鐵了心要占據北峰城。
另一名青衣夫子卻目露擔憂，“妖魔都去了北峰城，我們這邊動作得快些。”
否則，北峰城危矣。
溫院長淡聲道：“學生們已經趕回去了，不急。”
除了這批新生外，其他學生都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悄悄撤回了北峰城，有了他們的助力，北峰城危局可解。
藍衣夫子又問：“溫院長，我方才查探了一圈，並未發現魔源在何處。”
妖魔紮根獵魔林並非是隨性的行為，而是因為這獵魔林深處魔氣充裕，適合妖魔修煉。
若他們趁妖魔不備，將魔源找出來摧毀，沒了魔氣，妖魔自然會離開。
平日他們沒機會進入獵魔林深處，可今日傾巢而出，獵魔林妖魔寥寥無幾，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旦毀了魔源，北峰城將再無後顧之憂。
“再探。”
溫院長緩緩道：“那些新生，也是時候知道真相了。”
藍衣夫子應道：“我這就讓書院學生一同尋找魔源！”
獵魔林外。
伍弘惟小聲對趙頌銘道：“殿下，院長和各位夫子不見了。”
趙頌銘眉頭稍蹙，“不見了？”
伍弘惟壓低了聲音道：“對，不見了。”
趙頌銘看了一圈，周圍的學生並沒有減少，仿若一切如常，但方才領隊的夫子確實少了一半。
“他們人呢？”
伍弘惟搖頭：“不知，夫子不讓我們亂走。”
他低聲道：“殿下，院長和夫子們是不是已經發現獵魔林的異常了？”
趙頌銘緩緩搖頭：“不該，若他們當真發現異常，不會放任我們留在此處。”
一旦院長發現獵魔林深處已經沒有妖魔，定會猜到妖魔今夜攻城，又怎會讓他們在獵魔林外駐紮，等待天明開始歷練？
話雖如此，趙頌銘心頭還是湧起強烈的不安，他忽然起身。
不遠處的夫子瞧見他的動作，沈聲道：“你做什麽？”
趙頌銘笑了笑：“夫子，我想出恭。”
夫子皺了皺眉：“去吧。”
趙頌銘離開了隊伍，往樹林深處走去。
剛走了一半，他便停下腳步：“誰？”
沒有動靜。
趙頌銘卻沒有因此掉以輕心。
他沈下眉，忽然朝一處擲出袖中匕首，那人險險避過，卻還是被匕首劃破了手臂。
手臂上的傷不足以取人性命，但趙頌銘在那柄匕首上淬了毒，見血封喉。
不過瞬息，那人便沒了生息。
對方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像是沒有想到，在北峰城這種地方，竟還有人隨身攜帶如此劇毒的匕首。
趙頌銘看著倒在地上的探子，深深沈下了眉，臉色十分難看。
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今夜的行動早就暴露在所有人之下，他自以為算計得當，實際上，在這些人眼裏，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
趙頌銘倏然轉身。
他要回北峰城，他一定要回北峰城。
溫院長和眾夫子還留在獵魔林，想來定是還有別的圖謀，但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絕不會放過他。
趙頌銘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絕不能留在此處，只能回皇城，可讓他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不僅會遭到眾位皇子的嘲笑，也會面臨父皇滔天的怒火。
讓他就這樣回去，與死無疑。
他要回去，但回去之前，他得先取走謝少珩的性命。
趙頌銘目光堅毅。
哪怕北峰城早有準備，無數妖魔攻城也不是一件好對付的事，他要趁機取走謝少珩的性命，回去邀功。
趙頌銘連夜朝北峰城趕去。
-
獵魔林裏，一探子匆匆來報。
“院長，各位夫子，趙頌銘，跑了！”
藍衣夫子聽到這話，目光一凜，“跑了？！他怎會跑了？還不速速抓回來！”
“不必了。”溫院長淡聲道：“尋找魔源才是最重要的，他走了也罷，讓所有學生動起來，定要趕在妖魔回來之前，找到魔源。”
待獵魔林的妖魔趕到北峰城，定會發現不對，哪怕各家主已經設下層層陷阱，也無法將妖魔一網打盡，那些道行高深的妖魔，在察覺不對後，定還會趕回來。
他們留下的人不多了，光是這些人，不是妖魔的對手。
藍衣夫子目光一凜：“已經將所有候在獵魔林外的學生召集起來，定會盡快找到魔源。”
學生們尚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收到了尋找魔源的任務。
能進入上風書院的皆是人中龍鳳，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四散開來，尋找魔源。
夜漸深了。
張夏和賀韜二人結伴在獵魔林深處尋了一圈，皆一無所獲。
賀韜忽然沈吟道：“張姑娘，或許我們可以去外圍找一找？”
張夏一楞：“外圍？”
既是魔源，定是在魔氣最濃郁的地方，除了獵魔林深處，還有何處魔氣最濃郁？
賀韜卻認真道：“那麽多人在獵魔林內圍尋找，皆一無所獲，在下倒是覺得，可以去外圍找找看。”
張夏遲疑片刻道：“也好。”
她不是好大喜功之人，積極尋找魔源也並非是為了邀功，既然內圍已經有那麽多人，哪怕魔源真在內圍，也不缺他二人尋找，倒不如去外圍看看。
“我們走。”
二人於是朝外圍走去。
他們尋找得仔細，但外圍比內圍大得多，一個時辰過去，他們也不過找了一小片範圍。
但二人皆未往心裏放，因為他們都覺得，魔源在獵魔林外圍的可能性不高。
又走了一段路，張夏忽然停下腳步，“賀公子。”
賀韜看向她，“
銥驊
怎麽了？”
張夏凝眉看向一處，“那裏，是不是有個山洞？”
賀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處雜草叢。
張夏走過去，將雜草叢掀開，露出了一個不算大，且極容易被人忽略的洞口。
掀開雜草叢的那瞬間，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
賀韜心頭一動：“此處，莫非就是魔源的藏身之地？”
張夏搖頭，“不知，但可入山洞一觀。”
她說罷，起身想要跳下去，賀韜及時拉住她，“張姑娘且慢。”
他凝眉看向洞口深處，“此處，有合歡花。”
張夏一驚：“合歡花？”
他們都知道合歡花的效用，若是中了毒，那後果……
張夏驚魂未定：“多謝賀公子提醒。”
賀韜拿出幾道符，一字排開，朝合歡花襲去，符紙觸碰到合歡花的那一瞬間，合歡花立刻枯萎。
賀韜放松身體：“好了，可以進去了。”
張夏這才跳了下去。
山洞極大。
張夏一進來，便聞到了濃郁的魔氣。
這魔氣，似乎比方才還要濃郁。
賀韜也跳了下來，他淡聲道：“合歡花本身亦會散發濃郁的魔氣，我方才以為，除了合歡花，此處的魔氣便會消散，現下看來，並非如此。”
張夏環視一圈：“那裏，那處的魔氣最為濃郁。”
賀韜聞言，再次一字排開幾道符紙，緊接著，符紙一氣兒朝張夏所指的方向襲去。
山洞瘋狂搖晃，兩人躲開下落的碎石，看到了墻壁後露出來的東西。
張夏驚喜：“是魔源！”
賀韜也笑：“毀了它，任務就完成了。”
張夏點頭。
二人同時蓄力，一齊朝魔源的方向襲去。
-
“呼！”閆子書駕著馬，在羊腸小道上狂奔。
“還是夫子們早有準備，居然提前給我們準備了馬匹。”
高舟睨他一眼：“若非如此，待我們回到北峰城都已經後半夜了，戰事早已結束，還有我們什麽用？”
浩浩蕩蕩的隊伍揚起塵土，馬匹朝前飛奔而去。
聽到兩人的話，井思道：“你們莫非早就知道了今日會有異變發生？”
閆子書點頭應道：“確實知道一二。”
井思聞言，委屈地看向許芊：“他們知道，若若肯定也知道，她居然不告訴我們。”
許芊無奈：“若是告訴你，不就等於告訴了所有人？”
井思：“……這倒也是。”
一行人連夜趕路，將將趕在城破的那一刻趕到了北峰城。
所謂城破，也不過是讓妖魔降低戒心的手段，妖魔進城的那一刻，便有集數人之力所成的陣法將妖魔困住。
上風書院一行人趕到後，立刻加入了戰局，協同眾人困殺妖魔。
-
寧妤若騎在馬上，慢悠悠地領著寧顯民四人往官府走去。
已是夜深，這一次，懂武的人都去了門口，不懂武的也緊閉房門，足不出戶，於是並沒有人圍觀寧顯民等人。
但寧顯民還是感到格外屈辱。
“若兒，你讓這些侍衛將刀劍架在為父的脖子上，意欲何為？”他沈聲道：“這些可都是謝府的侍衛。”
寧妤若沒理他。
寧煥冷笑一聲：“父親別和她說了，她就是個狼心狗肺六親不認的東西，像她這種人，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擡起長劍，毫不客氣往寧煥背上劃了一劍。
“你若多說一句，我多劃你一劍，也不知這麽一路劃過去，你會不會流血而亡，還能不能撐到官府門口？”
寧煥鐵青著臉，“你要殺我？”
寧妤若不鹹不淡道：“那又如何？”
寧煥臉色十分難看，在一眾侍衛包圍下，他敢怒不敢言。
寧煥不說話，沈氏和寧綺也不敢說話。
誰都不想平白挨上一劍。
寧顯民看著這一幕，深深嘆了一口氣，落到這種境況，全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只是……
寧顯民心中難免酸澀地想到，他畢竟是若兒的父親，若兒就不能看在同樣姓寧的份上，再拉寧家一把嗎？非要讓寧家顏面盡失，再無法在北峰城立足才滿意嗎？
寧妤若不知道寧顯民在想什麽，哪怕知道，她也不會在乎。
官府大門再次被叩響。
知府還以為是妖魔終於闖進來了，嚇得不行，待下人來報，說是謝少夫人綁著寧家人上了門，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慢著！
謝少夫人？那不就是寧家大小姐嗎？
她怎麽又綁著自家人上門了？
知府頭疼不已。
他連夜開了官府大門，畢恭畢敬地將寧妤若請了進來。
“這……”知府遲疑道，“謝少夫人和寧家主這深夜拜訪，不知何事啊？”
他盡可能忽略掉寧顯民四人脖子上架著的刀劍。
寧妤若淡聲道：“寧顯民等人和妖魔勾結，裏應外合，意圖拿下北峰城，此乃重罪，還請大人明察。”
“什麽？！”知府驚道，“寧家主和妖魔勾結？”
“這，這……”他抹了抹頭上的汗，“這莫不是有什麽誤會吧？”
“此事乃我親眼所見，證據確鑿。”寧妤若又道：“沈氏腰間那枚玉佩，便是儲存妖魔之用，裏面尚有魔氣殘存，大人盡可以一驗。”
知府咽了咽唾沫，顫著嗓音道：“那，那就將那枚玉佩收上來。”
衙役戰戰兢兢地來到沈氏旁邊，謝府的侍衛主動上了一步。
衙役本來還期盼謝府的侍衛會取下玉佩，見狀，只好自己大著膽子取了下來。
“大、大人……玉佩在此。”
“咳。”知府道，“呈上來。”
玉佩呈了上去，知府看了半晌，汗顏道：“這，謝少夫人，我實在看不出來這玉佩有何玄妙之處。”
他小心提議道：“要不然，待明日將各位家主以及院長請來，論斷一二？”
他想到什麽，又道：“聽聞羽士真人正在謝府上，不如將羽士真人也一同請來如何？”
寧妤若不甚在意：“大人說了算。”
知府松了口氣：“那既然如此，寧家主不如先回去吧——”
“不行。”寧妤若打斷他的話，“若是他們跑了怎麽辦？勾結妖魔乃是重罪，他們若是跑了，大人你擔當得起嗎？”
知府：……
他擔當不起。
“那，不知謝少夫人意下如何？”
“收押起來吧。”寧妤若說，“將嫌犯收押起來，待明日再行論處。”
知府抹了抹頭上的汗。
“也可。”
他不敢收押寧家主，但若是寧家主當真和妖魔有所勾結，這事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知府能夠決定的了。
權衡利弊，還是將寧家主收押起來更好，哪怕最後證明寧家主無辜，寧家主也應該找謝家的麻煩才是。
寧妤若主動道：“我親自將人送押大牢。”
知府求之不得。
寧顯民聞言，深深看了寧妤若一眼。
她這是，鐵了心斷絕了他們逃跑的可能。
地牢過道狹窄，寧妤若將一行人送到了牢房裏，正要轉身離開，寧煥忽然喊住她。
“寧妤若。”寧煥直直看向她，“你以為，寧家若是沒了，你就能好過嗎？”
寧妤若目光平靜回望，“寧家不會覆滅，只是沒了你們幾人罷了。”
寧煥聽到這話，目眥欲裂，“你果然是想讓我們死。”
寧妤若淡淡道：“我只是要讓所有對北峰城不利的人死。”
寧顯民忍不住喊了聲：“若兒……”
寧妤若微微偏頭，看向他，“你參與了嗎？”
寧顯民目光苦澀地搖了搖頭：“我教子無方——”
“我知道了。”寧妤若打斷他，“祖母擔心你，看在她的面子上，只要你沒有參與，我不會讓你出事。”
老太太再不喜這個兒子，那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寧妤若不忍心。
寧顯民張了張嘴，只覺得心頭說不出的難受。
這麽多年來，他對這個女兒忽視良多，可沒想到，到頭來護著他的，也就只有這個女兒。
而他放在心頭呵護的妻子、兒子、女兒，一個個的，通通在他背後捅刀子，恨不能將他送上絕路。
他當真是眼瞎心盲，有眼
依譁
無珠。
寧顯民心頭生出無限悔恨，他看著寧妤若清冷的面容，想要說些什麽，可一對上那雙平靜的雙眸，那些話便如堵在了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到了今時今日，他這個長女早已不需要他這個父親，他說再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只能顯得自己愈發可笑罷了。
寧綺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父親可以活，我們都要死是嗎？”
“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們？寧妤若，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決定我們的生死，憑什麽？！”
她不要死，她絕對不要死。
寧綺惡狠狠地看著寧妤若，“我告訴你，已經來不及了，城門已經破了，殿下終究會率領妖魔奪得北峰城，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待我離開這裏，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寧顯民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只知道女兒養歪了，卻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
原來，他從來不曾了解過這個女兒，她的溫柔善良都是裝出來的，她的體貼懂事也都是假象。
那從前的那些事，從前她無數次言語間暗示寧妤若不聽話不懂事，也都是假的了？
“綺兒……”寧顯民難以置信地喊了聲，“你怎麽是這個樣子？”
寧綺冷靜地看著寧顯民，到了這一步，她也已經意識到了，她這個父親，於她而言，沒有任何助力，自然也不需要再去討好。
她冷靜道：“父親覺得女兒應該是什麽樣子？”
“若非父親方才遲遲不肯做下決定，我們此刻已經率領寧家前往城門口，迎妖魔入城了，也不會被關進地牢，父親，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她越想越憤怒：“父親，殿下說過會接我走的，可事情被你弄成這個樣子，殿下必然會遷怒於我，定不肯再要我，我這輩子完了，父親！”
寧顯民心如刀絞，他這些年的付出，在寧綺眼裏，竟然比不過一個趙頌銘。
他艱澀道：“你確實完了，卻並非我不肯配合，而是你勾結妖魔，從你和趙頌銘謀劃勾結妖魔的那一刻，你這一生，就已經完了。”
寧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你們慢慢聊。”寧妤若急著回去陪謝少珩，不想再陪這些人浪費口舌，“我先回去了。”
她說罷，正要轉身，一直沒有動靜的沈氏忽然撲到了她身上，狠狠咬了她一口。
寧妤若吃痛，正要將身上的人甩開，一柄匕首放在了她的脖頸上。
“讓我們走！”
這不是沈氏。
寧妤若清楚地意識到，沈氏絕沒有這樣的能力制住她。
寧妤若眼裏閃過幾分懊惱。
是她輕率了。
她只防著寧煥，沒註意到沈氏早已換了芯子。
別說寧妤若沒註意到，一直站在沈氏身邊的寧顯民也沒註意到。
他看著雙眸通紅的沈氏，震驚道：“你，你到底是誰？！”
寧綺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氏開口了：“老爺，我是曼兒啊。”
“不，你不是。”
沈氏的軀體被妖魔同化了，只餘幾分意識殘存，此刻的沈氏，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披著人形外衣的妖魔。
怪不得，怪不得無人發現她的異常。
寧煥卻臉色大喜。
“殺了她！”
寧妤若聽到這話，毫不猶豫拍開了脖頸處的匕首。
妖魔似是沒想到寧妤若會這麽不要命，一時讓她得了逞。
妖魔冷哼一聲，反手想要制住了寧妤若。
寧妤若動作極快，閃身而過，一人一魔一個躲一個追，看似誰都沒有受傷，看顯然寧妤若處在了下風。
寧煥見狀，眸中精光微閃，想要趁機動手。
寧顯民卻先發制人，拔出寧煥腰間的長劍，攔住了他的去路。
“父親，這是孩兒唯一的生機了！”
寧顯民目光平靜，“煥兒，回頭是岸。”
“父親！”
寧妤若和妖魔還在動手，那是一只道行八千年的妖魔，寧妤若應付起來很是吃力。
偏地牢過道狹窄，妖魔又直追著寧妤若去，侍衛們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寧顯民見狀，高聲道：“若兒，為父上！”
妖魔臉色微變，寧妤若到了這一刻甚至有些分不清沈氏的意識到底還在不在妖魔身上。
沈氏出聲道：“老爺，你竟然要為了這丫頭對妾身動手？！”
寧顯民垂眸：“你不是曼兒。”
哪怕是，他也不會再心慈手軟。
沈氏怒道：“好，好！既然你只看重這個女兒，我便取了她的性命！”
她說罷，身體忽然湧現無數魔氣，濃郁的魔氣頃刻環繞在她周圍。
寧妤若皺眉，沈氏，這是要自爆？！
寧妤若想逃，沈氏卻始終窮追不舍。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突然撲了過來，將她壓在身下。
“若兒！小心！”
妖魔自爆了，地牢發出巨大的響聲。
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距離最近的寧煥和寧綺更是當場是喪了命。
但處於爆炸中心的寧妤若卻安然無虞。
她看著壓在她身上的人，一向波瀾不驚的雙眸終於有了變化。
“你……”
“若兒。”寧顯民撐著一口氣道，“是為父對不住你，這十幾年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夠稱職，如今，我也算真正當了回父親。”
寧妤若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寧顯民扯了扯嘴角，強笑了下：“若兒，你還願意再叫我一聲爹爹嗎？”
寧妤若抿平了嘴角，擡眸對上寧顯民希冀的目光，久久無言。
寧顯民輕咳了一聲：“沒關系，是我沒當好父親，你不願叫也是應該的。”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寧妤若知道，他已經沒救了。
他處在爆炸中心，能撐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已經竭盡全力了。
“爹。”寧妤若忽然道。
寧顯民眸光微亮，口中喃喃道：“夠了，這就夠了。”
他漸漸沒了氣息。
寧妤若看著他的屍體，久久無言。
“若兒。”一道熟悉溫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寧妤若轉過身去，有些怔楞：“謝少珩。”
“傻了嗎？”謝少珩伸出手，“還不過來。”
寧妤若撲進了他的懷抱。
“別哭。”謝少珩說。
“嗯。”寧妤若點了點頭，她擡頭道，“我沒哭。”
她確實沒哭，但雙眸裏滿是道不清的覆雜。
謝少珩摸了摸她的臉，“我是來通知你好消息的。”
寧妤若微微擡頭：“什麽？”
“妖魔皆以盡數伏誅。”
“魔源已毀。”
“趙頌銘已死。”
“趙頌銘，死了？”寧妤若有些怔楞，“怎麽死的？”
謝少珩摸了摸她的臉，緩緩道：“我親自動的手。”
寧妤若沒有問他具體怎麽死的。
她抱緊了他，輕聲道：“你沒事就好。”
謝少珩微嘆了一聲，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良久，寧妤若緩緩開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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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寧妤若沒有來, 寧顯民沒有寧家精銳的幫忙，一個人面對一只道行已經有五千年的大魔，哪怕能贏, 也必定會身受重傷。
但寧妤若來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來了一批精銳, 在這批精銳的聯手下，一只妖魔不足為懼。
寧煥見到寧妤若, 臉色大變,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 想要對寧妤若出手。
既然寧妤若已經知曉了他們的計劃, 便留不得了她。
寧煥高喝一聲：“來人！”
話音落下, 門外遲遲沒有動靜前來。
寧煥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向寧妤若，目眥欲裂，“寧妤若, 你做了什麽！”
寧妤若懶得理他。
眼看著侍衛湧了上來, 沈氏急切道：“老爺, 煥兒，快攔住他們！”
寧煥不用沈氏說，已經拔出了長劍, 正要對寧妤若動手，一只手忽然伸過來, 摁住了他的手。
寧煥：“父親？！”
寧顯民眼裏滿是濃濃的失望，他說：“束手就擒吧。”
寧煥急切道：“父親, 寧妤若沒資格抓我們，只要, 只要今夜一切順利，寧妤若，謝家，將不足為懼。”
“父親，我們絕不能束手就擒啊！”
若是束手就擒，與自殺無疑。
寧煥不想死。
他轉身看向寧妤若，長劍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但劍身只走了一半，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寧顯民沈聲道：“住手！”
“父親！”
沈氏和寧綺也撲了過來。
“老爺，你這是在做什麽啊？你真的想讓我們全家人死在你面前嗎？”
寧顯民肌肉微微抽動，眸中是無言的悲痛，他看著自己疼愛多年的妻兒，說不出話來。
“爹！”寧綺淚眼汪汪道，“爹，若是你將我們交到謝家人手上，我們就真的完了！”
“爹，你真的不管我們了嗎？”
另一邊，妖魔在數名侍衛聯手攻擊下節節敗退，它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的父親，他寧願看著你們死，都不願拉你們一把！”
“城門已經破了，妖魔不久之後便會占領北峰城，他不僅不思考退路，還要將你們交到仇人手上，可真是個好父親！”
“閉嘴！”寧顯民沈聲道，他奪過寧煥手中的長劍，反手刺向那大魔的致命處。
那大魔已是虛弱至極，寧顯民下手又快又準，不過片刻，那大魔便沒了生息。
寧顯民目光沈沈地看向寧煥，“妖魔已死，你還要再負隅頑抗下去嗎？”
寧煥緊咬牙關：“父親，你一定要逼死我們嗎？”
到了這個時候，他這個兒子還冥頑不靈，寧顯民失望地搖了搖頭，索性不再看他。
他看向寧妤若，面色柔和了好幾度：“若兒，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不是。”寧妤若說，“我是來抓你們的。”
她吩咐侍衛道：“全都抓起來。”
寧綺忍不住跳出來道：“我們是你的至親骨肉，你居然要抓我們？！寧妤若，你喪盡天良！”
“閉嘴！”寧顯民沈聲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對寧妤若道：“若兒，我知道他們有錯，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今日事畢，到了明日，他們的錯，我會來算清楚，定不會徇私舞弊，但若讓你將他們抓走，這……”
他說：“這不好看。”
沈氏三人做錯了事，但
PanPan
畢竟知道的人不多，只要處理得當，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這件事掩蓋，但若是讓寧妤若大張旗鼓地將人抓到謝家，性質就不一樣了。
寧煥不悅道：“我們是不可能跟你去謝家的。”
寧妤若瞥他一眼：“誰說要帶你們去謝家了？我要抓你們去見官府。”
沈氏眉頭一蹙，她上前，柔聲道：“若兒，我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方才那只妖魔並非是我們豢養的，五千年的大魔，我們哪怕有膽子養，也沒本事抓它啊。”
“若兒，今日之事就算了吧，你哪怕抓我們去見官，你也沒有證據，不是嗎？”
“證據？”寧妤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若想要，我手上的證據多得是。”
她懶得再和這家人浪費時間，“全部綁起來，送到官府。”
寧顯民皺眉：“若兒！”
“抓！”
-
“溫院長，妖魔果然都離開了。”一身藍衣的夫子滿臉喜意道。
獵魔林深處的妖魔幾乎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三兩只妖魔留守獵魔林。
它們今夜，鐵了心要占據北峰城。
另一名青衣夫子卻目露擔憂，“妖魔都去了北峰城，我們這邊動作得快些。”
否則，北峰城危矣。
溫院長淡聲道：“學生們已經趕回去了，不急。”
除了這批新生外，其他學生都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悄悄撤回了北峰城，有了他們的助力，北峰城危局可解。
藍衣夫子又問：“溫院長，我方才查探了一圈，並未發現魔源在何處。”
妖魔紮根獵魔林並非是隨性的行為，而是因為這獵魔林深處魔氣充裕，適合妖魔修煉。
若他們趁妖魔不備，將魔源找出來摧毀，沒了魔氣，妖魔自然會離開。
平日他們沒機會進入獵魔林深處，可今日傾巢而出，獵魔林妖魔寥寥無幾，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旦毀了魔源，北峰城將再無後顧之憂。
“再探。”
溫院長緩緩道：“那些新生，也是時候知道真相了。”
藍衣夫子應道：“我這就讓書院學生一同尋找魔源！”
獵魔林外。
伍弘惟小聲對趙頌銘道：“殿下，院長和各位夫子不見了。”
趙頌銘眉頭稍蹙，“不見了？”
伍弘惟壓低了聲音道：“對，不見了。”
趙頌銘看了一圈，周圍的學生並沒有減少，仿若一切如常，但方才領隊的夫子確實少了一半。
“他們人呢？”
伍弘惟搖頭：“不知，夫子不讓我們亂走。”
他低聲道：“殿下，院長和夫子們是不是已經發現獵魔林的異常了？”
趙頌銘緩緩搖頭：“不該，若他們當真發現異常，不會放任我們留在此處。”
一旦院長發現獵魔林深處已經沒有妖魔，定會猜到妖魔今夜攻城，又怎會讓他們在獵魔林外駐紮，等待天明開始歷練？
話雖如此，趙頌銘心頭還是湧起強烈的不安，他忽然起身。
不遠處的夫子瞧見他的動作，沈聲道：“你做什麽？”
趙頌銘笑了笑：“夫子，我想出恭。”
夫子皺了皺眉：“去吧。”
趙頌銘離開了隊伍，往樹林深處走去。
剛走了一半，他便停下腳步：“誰？”
沒有動靜。
趙頌銘卻沒有因此掉以輕心。
他沈下眉，忽然朝一處擲出袖中匕首，那人險險避過，卻還是被匕首劃破了手臂。
手臂上的傷不足以取人性命，但趙頌銘在那柄匕首上淬了毒，見血封喉。
不過瞬息，那人便沒了生息。
對方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像是沒有想到，在北峰城這種地方，竟還有人隨身攜帶如此劇毒的匕首。
趙頌銘看著倒在地上的探子，深深沈下了眉，臉色十分難看。
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今夜的行動早就暴露在所有人之下，他自以為算計得當，實際上，在這些人眼裏，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
趙頌銘倏然轉身。
他要回北峰城，他一定要回北峰城。
溫院長和眾夫子還留在獵魔林，想來定是還有別的圖謀，但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絕不會放過他。
趙頌銘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絕不能留在此處，只能回皇城，可讓他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不僅會遭到眾位皇子的嘲笑，也會面臨父皇滔天的怒火。
讓他就這樣回去，與死無疑。
他要回去，但回去之前，他得先取走謝少珩的性命。
趙頌銘目光堅毅。
哪怕北峰城早有準備，無數妖魔攻城也不是一件好對付的事，他要趁機取走謝少珩的性命，回去邀功。
趙頌銘連夜朝北峰城趕去。
-
獵魔林裏，一探子匆匆來報。
“院長，各位夫子，趙頌銘，跑了！”
藍衣夫子聽到這話，目光一凜，“跑了？！他怎會跑了？還不速速抓回來！”
“不必了。”溫院長淡聲道：“尋找魔源才是最重要的，他走了也罷，讓所有學生動起來，定要趕在妖魔回來之前，找到魔源。”
待獵魔林的妖魔趕到北峰城，定會發現不對，哪怕各家主已經設下層層陷阱，也無法將妖魔一網打盡，那些道行高深的妖魔，在察覺不對後，定還會趕回來。
他們留下的人不多了，光是這些人，不是妖魔的對手。
藍衣夫子目光一凜：“已經將所有候在獵魔林外的學生召集起來，定會盡快找到魔源。”
學生們尚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收到了尋找魔源的任務。
能進入上風書院的皆是人中龍鳳，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四散開來，尋找魔源。
夜漸深了。
張夏和賀韜二人結伴在獵魔林深處尋了一圈，皆一無所獲。
賀韜忽然沈吟道：“張姑娘，或許我們可以去外圍找一找？”
張夏一楞：“外圍？”
既是魔源，定是在魔氣最濃郁的地方，除了獵魔林深處，還有何處魔氣最濃郁？
賀韜卻認真道：“那麽多人在獵魔林內圍尋找，皆一無所獲，在下倒是覺得，可以去外圍找找看。”
張夏遲疑片刻道：“也好。”
她不是好大喜功之人，積極尋找魔源也並非是為了邀功，既然內圍已經有那麽多人，哪怕魔源真在內圍，也不缺他二人尋找，倒不如去外圍看看。
“我們走。”
二人於是朝外圍走去。
他們尋找得仔細，但外圍比內圍大得多，一個時辰過去，他們也不過找了一小片範圍。
但二人皆未往心裏放，因為他們都覺得，魔源在獵魔林外圍的可能性不高。
又走了一段路，張夏忽然停下腳步，“賀公子。”
賀韜看向她，“
銥驊
怎麽了？”
張夏凝眉看向一處，“那裏，是不是有個山洞？”
賀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處雜草叢。
張夏走過去，將雜草叢掀開，露出了一個不算大，且極容易被人忽略的洞口。
掀開雜草叢的那瞬間，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
賀韜心頭一動：“此處，莫非就是魔源的藏身之地？”
張夏搖頭，“不知，但可入山洞一觀。”
她說罷，起身想要跳下去，賀韜及時拉住她，“張姑娘且慢。”
他凝眉看向洞口深處，“此處，有合歡花。”
張夏一驚：“合歡花？”
他們都知道合歡花的效用，若是中了毒，那後果……
張夏驚魂未定：“多謝賀公子提醒。”
賀韜拿出幾道符，一字排開，朝合歡花襲去，符紙觸碰到合歡花的那一瞬間，合歡花立刻枯萎。
賀韜放松身體：“好了，可以進去了。”
張夏這才跳了下去。
山洞極大。
張夏一進來，便聞到了濃郁的魔氣。
這魔氣，似乎比方才還要濃郁。
賀韜也跳了下來，他淡聲道：“合歡花本身亦會散發濃郁的魔氣，我方才以為，除了合歡花，此處的魔氣便會消散，現下看來，並非如此。”
張夏環視一圈：“那裏，那處的魔氣最為濃郁。”
賀韜聞言，再次一字排開幾道符紙，緊接著，符紙一氣兒朝張夏所指的方向襲去。
山洞瘋狂搖晃，兩人躲開下落的碎石，看到了墻壁後露出來的東西。
張夏驚喜：“是魔源！”
賀韜也笑：“毀了它，任務就完成了。”
張夏點頭。
二人同時蓄力，一齊朝魔源的方向襲去。
-
“呼！”閆子書駕著馬，在羊腸小道上狂奔。
“還是夫子們早有準備，居然提前給我們準備了馬匹。”
高舟睨他一眼：“若非如此，待我們回到北峰城都已經後半夜了，戰事早已結束，還有我們什麽用？”
浩浩蕩蕩的隊伍揚起塵土，馬匹朝前飛奔而去。
聽到兩人的話，井思道：“你們莫非早就知道了今日會有異變發生？”
閆子書點頭應道：“確實知道一二。”
井思聞言，委屈地看向許芊：“他們知道，若若肯定也知道，她居然不告訴我們。”
許芊無奈：“若是告訴你，不就等於告訴了所有人？”
井思：“……這倒也是。”
一行人連夜趕路，將將趕在城破的那一刻趕到了北峰城。
所謂城破，也不過是讓妖魔降低戒心的手段，妖魔進城的那一刻，便有集數人之力所成的陣法將妖魔困住。
上風書院一行人趕到後，立刻加入了戰局，協同眾人困殺妖魔。
-
寧妤若騎在馬上，慢悠悠地領著寧顯民四人往官府走去。
已是夜深，這一次，懂武的人都去了門口，不懂武的也緊閉房門，足不出戶，於是並沒有人圍觀寧顯民等人。
但寧顯民還是感到格外屈辱。
“若兒，你讓這些侍衛將刀劍架在為父的脖子上，意欲何為？”他沈聲道：“這些可都是謝府的侍衛。”
寧妤若沒理他。
寧煥冷笑一聲：“父親別和她說了，她就是個狼心狗肺六親不認的東西，像她這種人，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擡起長劍，毫不客氣往寧煥背上劃了一劍。
“你若多說一句，我多劃你一劍，也不知這麽一路劃過去，你會不會流血而亡，還能不能撐到官府門口？”
寧煥鐵青著臉，“你要殺我？”
寧妤若不鹹不淡道：“那又如何？”
寧煥臉色十分難看，在一眾侍衛包圍下，他敢怒不敢言。
寧煥不說話，沈氏和寧綺也不敢說話。
誰都不想平白挨上一劍。
寧顯民看著這一幕，深深嘆了一口氣，落到這種境況，全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只是……
寧顯民心中難免酸澀地想到，他畢竟是若兒的父親，若兒就不能看在同樣姓寧的份上，再拉寧家一把嗎？非要讓寧家顏面盡失，再無法在北峰城立足才滿意嗎？
寧妤若不知道寧顯民在想什麽，哪怕知道，她也不會在乎。
官府大門再次被叩響。
知府還以為是妖魔終於闖進來了，嚇得不行，待下人來報，說是謝少夫人綁著寧家人上了門，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慢著！
謝少夫人？那不就是寧家大小姐嗎？
她怎麽又綁著自家人上門了？
知府頭疼不已。
他連夜開了官府大門，畢恭畢敬地將寧妤若請了進來。
“這……”知府遲疑道，“謝少夫人和寧家主這深夜拜訪，不知何事啊？”
他盡可能忽略掉寧顯民四人脖子上架著的刀劍。
寧妤若淡聲道：“寧顯民等人和妖魔勾結，裏應外合，意圖拿下北峰城，此乃重罪，還請大人明察。”
“什麽？！”知府驚道，“寧家主和妖魔勾結？”
“這，這……”他抹了抹頭上的汗，“這莫不是有什麽誤會吧？”
“此事乃我親眼所見，證據確鑿。”寧妤若又道：“沈氏腰間那枚玉佩，便是儲存妖魔之用，裏面尚有魔氣殘存，大人盡可以一驗。”
知府咽了咽唾沫，顫著嗓音道：“那，那就將那枚玉佩收上來。”
衙役戰戰兢兢地來到沈氏旁邊，謝府的侍衛主動上了一步。
衙役本來還期盼謝府的侍衛會取下玉佩，見狀，只好自己大著膽子取了下來。
“大、大人……玉佩在此。”
“咳。”知府道，“呈上來。”
玉佩呈了上去，知府看了半晌，汗顏道：“這，謝少夫人，我實在看不出來這玉佩有何玄妙之處。”
他小心提議道：“要不然，待明日將各位家主以及院長請來，論斷一二？”
他想到什麽，又道：“聽聞羽士真人正在謝府上，不如將羽士真人也一同請來如何？”
寧妤若不甚在意：“大人說了算。”
知府松了口氣：“那既然如此，寧家主不如先回去吧——”
“不行。”寧妤若打斷他的話，“若是他們跑了怎麽辦？勾結妖魔乃是重罪，他們若是跑了，大人你擔當得起嗎？”
知府：……
他擔當不起。
“那，不知謝少夫人意下如何？”
“收押起來吧。”寧妤若說，“將嫌犯收押起來，待明日再行論處。”
知府抹了抹頭上的汗。
“也可。”
他不敢收押寧家主，但若是寧家主當真和妖魔有所勾結，這事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知府能夠決定的了。
權衡利弊，還是將寧家主收押起來更好，哪怕最後證明寧家主無辜，寧家主也應該找謝家的麻煩才是。
寧妤若主動道：“我親自將人送押大牢。”
知府求之不得。
寧顯民聞言，深深看了寧妤若一眼。
她這是，鐵了心斷絕了他們逃跑的可能。
地牢過道狹窄，寧妤若將一行人送到了牢房裏，正要轉身離開，寧煥忽然喊住她。
“寧妤若。”寧煥直直看向她，“你以為，寧家若是沒了，你就能好過嗎？”
寧妤若目光平靜回望，“寧家不會覆滅，只是沒了你們幾人罷了。”
寧煥聽到這話，目眥欲裂，“你果然是想讓我們死。”
寧妤若淡淡道：“我只是要讓所有對北峰城不利的人死。”
寧顯民忍不住喊了聲：“若兒……”
寧妤若微微偏頭，看向他，“你參與了嗎？”
寧顯民目光苦澀地搖了搖頭：“我教子無方——”
“我知道了。”寧妤若打斷他，“祖母擔心你，看在她的面子上，只要你沒有參與，我不會讓你出事。”
老太太再不喜這個兒子，那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寧妤若不忍心。
寧顯民張了張嘴，只覺得心頭說不出的難受。
這麽多年來，他對這個女兒忽視良多，可沒想到，到頭來護著他的，也就只有這個女兒。
而他放在心頭呵護的妻子、兒子、女兒，一個個的，通通在他背後捅刀子，恨不能將他送上絕路。
他當真是眼瞎心盲，有眼
依譁
無珠。
寧顯民心頭生出無限悔恨，他看著寧妤若清冷的面容，想要說些什麽，可一對上那雙平靜的雙眸，那些話便如堵在了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到了今時今日，他這個長女早已不需要他這個父親，他說再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只能顯得自己愈發可笑罷了。
寧綺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父親可以活，我們都要死是嗎？”
“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們？寧妤若，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決定我們的生死，憑什麽？！”
她不要死，她絕對不要死。
寧綺惡狠狠地看著寧妤若，“我告訴你，已經來不及了，城門已經破了，殿下終究會率領妖魔奪得北峰城，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待我離開這裏，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寧顯民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只知道女兒養歪了，卻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
原來，他從來不曾了解過這個女兒，她的溫柔善良都是裝出來的，她的體貼懂事也都是假象。
那從前的那些事，從前她無數次言語間暗示寧妤若不聽話不懂事，也都是假的了？
“綺兒……”寧顯民難以置信地喊了聲，“你怎麽是這個樣子？”
寧綺冷靜地看著寧顯民，到了這一步，她也已經意識到了，她這個父親，於她而言，沒有任何助力，自然也不需要再去討好。
她冷靜道：“父親覺得女兒應該是什麽樣子？”
“若非父親方才遲遲不肯做下決定，我們此刻已經率領寧家前往城門口，迎妖魔入城了，也不會被關進地牢，父親，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她越想越憤怒：“父親，殿下說過會接我走的，可事情被你弄成這個樣子，殿下必然會遷怒於我，定不肯再要我，我這輩子完了，父親！”
寧顯民心如刀絞，他這些年的付出，在寧綺眼裏，竟然比不過一個趙頌銘。
他艱澀道：“你確實完了，卻並非我不肯配合，而是你勾結妖魔，從你和趙頌銘謀劃勾結妖魔的那一刻，你這一生，就已經完了。”
寧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你們慢慢聊。”寧妤若急著回去陪謝少珩，不想再陪這些人浪費口舌，“我先回去了。”
她說罷，正要轉身，一直沒有動靜的沈氏忽然撲到了她身上，狠狠咬了她一口。
寧妤若吃痛，正要將身上的人甩開，一柄匕首放在了她的脖頸上。
“讓我們走！”
這不是沈氏。
寧妤若清楚地意識到，沈氏絕沒有這樣的能力制住她。
寧妤若眼裏閃過幾分懊惱。
是她輕率了。
她只防著寧煥，沒註意到沈氏早已換了芯子。
別說寧妤若沒註意到，一直站在沈氏身邊的寧顯民也沒註意到。
他看著雙眸通紅的沈氏，震驚道：“你，你到底是誰？！”
寧綺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氏開口了：“老爺，我是曼兒啊。”
“不，你不是。”
沈氏的軀體被妖魔同化了，只餘幾分意識殘存，此刻的沈氏，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披著人形外衣的妖魔。
怪不得，怪不得無人發現她的異常。
寧煥卻臉色大喜。
“殺了她！”
寧妤若聽到這話，毫不猶豫拍開了脖頸處的匕首。
妖魔似是沒想到寧妤若會這麽不要命，一時讓她得了逞。
妖魔冷哼一聲，反手想要制住了寧妤若。
寧妤若動作極快，閃身而過，一人一魔一個躲一個追，看似誰都沒有受傷，看顯然寧妤若處在了下風。
寧煥見狀，眸中精光微閃，想要趁機動手。
寧顯民卻先發制人，拔出寧煥腰間的長劍，攔住了他的去路。
“父親，這是孩兒唯一的生機了！”
寧顯民目光平靜，“煥兒，回頭是岸。”
“父親！”
寧妤若和妖魔還在動手，那是一只道行八千年的妖魔，寧妤若應付起來很是吃力。
偏地牢過道狹窄，妖魔又直追著寧妤若去，侍衛們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寧顯民見狀，高聲道：“若兒，為父上！”
妖魔臉色微變，寧妤若到了這一刻甚至有些分不清沈氏的意識到底還在不在妖魔身上。
沈氏出聲道：“老爺，你竟然要為了這丫頭對妾身動手？！”
寧顯民垂眸：“你不是曼兒。”
哪怕是，他也不會再心慈手軟。
沈氏怒道：“好，好！既然你只看重這個女兒，我便取了她的性命！”
她說罷，身體忽然湧現無數魔氣，濃郁的魔氣頃刻環繞在她周圍。
寧妤若皺眉，沈氏，這是要自爆？！
寧妤若想逃，沈氏卻始終窮追不舍。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突然撲了過來，將她壓在身下。
“若兒！小心！”
妖魔自爆了，地牢發出巨大的響聲。
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距離最近的寧煥和寧綺更是當場是喪了命。
但處於爆炸中心的寧妤若卻安然無虞。
她看著壓在她身上的人，一向波瀾不驚的雙眸終於有了變化。
“你……”
“若兒。”寧顯民撐著一口氣道，“是為父對不住你，這十幾年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夠稱職，如今，我也算真正當了回父親。”
寧妤若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寧顯民扯了扯嘴角，強笑了下：“若兒，你還願意再叫我一聲爹爹嗎？”
寧妤若抿平了嘴角，擡眸對上寧顯民希冀的目光，久久無言。
寧顯民輕咳了一聲：“沒關系，是我沒當好父親，你不願叫也是應該的。”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寧妤若知道，他已經沒救了。
他處在爆炸中心，能撐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已經竭盡全力了。
“爹。”寧妤若忽然道。
寧顯民眸光微亮，口中喃喃道：“夠了，這就夠了。”
他漸漸沒了氣息。
寧妤若看著他的屍體，久久無言。
“若兒。”一道熟悉溫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寧妤若轉過身去，有些怔楞：“謝少珩。”
“傻了嗎？”謝少珩伸出手，“還不過來。”
寧妤若撲進了他的懷抱。
“別哭。”謝少珩說。
“嗯。”寧妤若點了點頭，她擡頭道，“我沒哭。”
她確實沒哭，但雙眸裏滿是道不清的覆雜。
謝少珩摸了摸她的臉，“我是來通知你好消息的。”
寧妤若微微擡頭：“什麽？”
“妖魔皆以盡數伏誅。”
“魔源已毀。”
“趙頌銘已死。”
“趙頌銘，死了？”寧妤若有些怔楞，“怎麽死的？”
謝少珩摸了摸她的臉，緩緩道：“我親自動的手。”
寧妤若沒有問他具體怎麽死的。
她抱緊了他，輕聲道：“你沒事就好。”
謝少珩微嘆了一聲，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良久，寧妤若緩緩開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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