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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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幾人聽到這話, 都沒什麽反應。
寧妤若輕輕瞥了那小廝一眼，淡淡道：“噤聲，別影響少爺。”
小廝被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 渾身不由冷了冷，下意識噤了聲。
他們家夫人自嫁進來以後，一直極好相處, 從不對下人發脾氣，甚至連帶著他們家少爺的脾氣也好了幾分。
小廝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夫人發脾氣的樣子, 一時間縮在角落裏, 一句話都不敢說。
老太太和昭慶自然也聽到了小廝的稟報, 但一來北峰城上下早有準備, 並不懼妖魔, 二來謝少珩正在生產，天大地大也沒有謝少珩生產大。
昭慶朝小廝擺擺手，“下去吧，等妖魔破城了再來稟報。”
小廝張了張嘴。
妖魔破城？真等到妖魔破城, 他們還跑得了嗎？
小廝不敢問, 聽到這話, 連忙退下了。
-
“你當真將城門口的侍衛引開了？”寧綺霍然起身，眼裏都是興奮的光。
“你能確定嗎？”
“我當然能確定。”符蕪微仰脖子，“我親眼看見侍衛從城墻上下來, 你莫非信不過我的話？”
“你……”寧綺語氣猶疑，“你沒遇上什麽事嗎？”
符蕪淡淡反問：“你覺得我會遇上什麽事？”
“不是。”寧綺急忙道, “我只是擔心你。”
符蕪在心中冷哼一聲，寧綺若真擔心她, 就不會讓她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符蕪不接這話，反問道：“你不是說會有人負責開城門嗎？趙頌銘呢？我怎麽沒瞧見他？”
寧綺早就知道負責開城門的是趙頌銘的人, 趙頌銘本人也並不會回來，聽到這話，她支支吾吾道：“他應該已經在寧家了。”
“哦？”符蕪問，“那你現在是要去寧家？”
不等寧綺回答，她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寧綺驚訝，“你要和我一起去？”
“嗯。”符蕪點頭，朝她露出一個笑，“我們不是好姐妹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當然要幫你了。”
寧綺藏在絲帕下的手指不安地攪動著，若符蕪跟著她一同去寧府，不就知道寧妤若今夜其實根本沒打算對寧府動手了嗎？
不行，不能讓符蕪一起去。
像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符蕪慢悠悠道：“怎麽，我去不得？莫非……你已經不把我當成你的好姐妹了？”
“怎、怎麽會？”
“那就走。”
寧綺深吸一口氣，別無他法，只能勉強朝符蕪笑道：“好，我們一起去。”
“但阿蕪，你可一定要小心些，莫要讓自己受傷了。”
“放心。”符蕪笑了笑，“我會小心的。”
寧綺和符蕪一同來到寧家，寧家靜悄悄的。
符蕪問：“你不是說寧妤若打算今夜對寧家動手嗎？”
寧綺目光閃躲：“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哦？”符蕪道：“既然寧家平安無事，我送你回周家吧。”
“既然已經到門口了……”寧綺說，“我打算在寧府住上一夜。”
她說：“阿蕪你快回去吧，夜深了，符伯父符伯母會擔心你的。”
“沒關系，他們今夜大概是沒空管我的……”
寧綺倏然擡頭：“阿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就隨口一說罷了。”
符蕪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自你出閣之後，我們姐妹便沒有同榻而眠過，正好今夜你回了寧家，不如你我今夜同眠吧？”
“阿蕪……”寧綺目露為難，“我畢竟是出嫁女，不好再像從前那般，將外人留宿於家中。”
“可我們不是好姐妹嗎？”符蕪輕聲反問，“綺兒，我今夜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收留我一次，不過分吧？”
“還是說，你已經不把我當成最好的朋友了？”
她用寧綺慣常掛在嘴邊的話還回去，寧綺聽罷，一時有些無措。
她張了張嘴，勉強一笑道：“阿蕪你說得對，今夜你便在寧府留宿吧，我會同爹爹娘親好好說的。”
符蕪笑著應了，她又看了看左右，“不是說趙頌銘會回來嗎？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寧綺強笑道：“這，這我也不清楚。既然今夜寧家沒有發生意外，他回不回來也不重要了。”
她催促道：“阿蕪，不說他了，夜已深了，我們快進去休息吧。”
符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符蕪已經想好了，只要今夜盯死了寧綺，她早晚會露出馬腳。
二人進了寧家大門。
寧綺吩咐道：“將旁邊的廂房收拾出來，阿蕪今夜要在這裏住。”
“不。”符蕪道，“綺兒，我們以前可是同榻而眠的，莫非你現在嫌棄我了，不願和我睡在一起了？”
“……我是怕你睡不習慣。”寧綺說，“既然如此，我們便宿在一間屋子好了。”
寧綺朝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了然，退了下去。
片刻後，丫鬟端著兩盞茶上來。
寧綺接過，遞給符蕪，“阿蕪，這茶有安神的作用，喝下它，保管你一夜好眠，第二日起來神清氣爽。”
符蕪瞥了她一眼，接過茶，沒有喝，再擡眼時，發現寧綺已經當著她的面將那茶喝了個幹凈。
“阿蕪，你怎麽不喝啊？”她眉眼輕垂，“阿蕪莫非連我的茶都不願喝了嗎？”
符蕪聽到這話，心中嗤笑了一聲，她垂眸看著這盞茶好一會兒，當著寧綺的面一飲而盡。
“睡吧。”
寧綺微笑著說。
-
子時悄然而至，榮安坐在大廳裏，滿臉都是笑意。
今夜，北峰城必滅。
姓周的這一家人，也是時候去地獄團聚了。
“公主。”侍衛匆匆來報，“謝少珩要生了！”
榮安神情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謝少珩要生了？！”
“哈，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好啊，好啊。”她霍然起身道，“這個孩子出生得正是時候，誕辰就是忌日，多妙啊！”
榮安高興了一會兒，又問：“城外情況如何？”
侍衛面露遲疑：“妖魔已經在攻城了。”
“攻城？”榮安眉眼閃過幾分不悅，“我早就說過，引開城門守衛這種事不能交給寧綺那蠢女人。”
她來回踱步道：“那蠢女人真是愚不可及，連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
“罷了。”榮安說，“北峰城沒有防備，想來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
侍衛：“那……公主，我們還要按照原來的計劃行動嗎？”
榮安正要說話，又一侍衛一臉喜色地匆匆來報，“公主，城門破了！”
榮安忍不住露出笑容，“好，好，沒了上風書院的北峰城果然不堪一擊！”
“按原計劃進行！”
“什麽原計劃？”周旭忽然出現，皺著眉看向榮安。
周家也收到了妖魔攻城的消息，周旭下意識去找寧綺
銥誮
，沒找到人，便以為是榮安將人帶走了，故而前來尋榮安，沒想到，剛進門就聽到這句話。
他質問：“你們打算做什麽？”
榮安看見他，目光變得幽深，她忽然對著他笑了笑。
“當然——”
“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周旭心內閃過幾分不安，“你想做什麽？”
榮安臉上帶著張狂的笑意，她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將你們整個周家拖下地獄！”
“來人，點火！”
榮安話音剛落，四周響起無數爆炸的聲音，緊接著，遠處有火光躍起，火光在周旭的瞳孔中跳躍，他目光微縮，急聲道：“你做了什麽？！你到底做了什麽？！”
榮安笑了笑，將他推開，慢條斯理朝外走去，“我們走吧。”
周旭拉住她，形容癲狂，“榮安，你到底做了什麽？！你回答我！”
榮安不耐地將他扯開，“趁還有時間，你快回去好好和你父母道個別吧。”
她慢條斯理道：“不過或許已經晚了，若是沒有意外，他二人應該已經喪生在睡夢中了。”
“你說什麽？”周旭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反應過來，狠狠掐住了榮安的脖子，“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榮安推開他，輕咳了兩聲道：“我說，你的父母已經死了，聽到了嗎？你若想念他們，不如下去和他們團聚好了！”
周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渾身都是在顫抖，“你，你個毒婦！”
榮安瞥他一眼：“你倒是運氣好，看你的樣子，還未入睡？可惜了。”
她花費數月，精心安排好了人手，買通了周旭以及周父周母身邊的侍衛，特意等到今夜，令侍衛在這幾人入睡時取走他們的命。
但沒想到，都這個時辰了，周旭竟然沒有入睡，怪不得侍衛遲遲沒有下手。
清醒的周旭，對付起來需要時間，極易將旁人引來，從而打草驚蛇。
周旭聽到這話，立刻反應過來：“我身邊有你買通的人？誰？！是誰？！”
他警惕地看向身邊的侍衛。
火勢大起來了，榮安本來想殺了周旭再離開，但時間不等人，周旭身邊還有許多她沒買通的侍衛，雙方打起來，又要耗上不少時間，她不想為了一個周旭讓自己葬身火海。
她推開周旭，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周旭拖住她的手臂，“榮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夠一走了之？”
他雙眼通紅道：“你殺了爹娘，憑什麽覺得我會放你走？！”
“對了，還有綺兒。”周旭想到寧綺，神色愈發癲狂，“綺兒呢？你把綺兒藏到哪裏去了？”
聽他提起寧綺，榮安忍不住笑了，“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記掛著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跑了，她早就上了趙頌銘的床了，你居然還惦記著她？”
榮安笑出了聲，“周旭，你實在太可笑了！”
“你胡說！”周旭嘴唇輕顫，眼眶立刻紅了，“你胡說！綺妹妹說過，她最愛的人是我，她絕不會背叛我的！你胡說！”
榮安不耐煩地撕開他，“給我殺了他！”
榮安身邊的侍衛忠心耿耿，聽到這話，毫不猶豫地拔劍刺了上去。
周旭勝在身邊的侍衛數量更多，兩邊立刻打成了一團。
周旭眼裏只有榮安，見她想跑，立刻追了上去。
“榮安，你別想走！你毀了周家，你也得留下來給周家陪葬！”
榮安正要拔劍還擊，迎面襲來一陣粉末，榮安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一時沒有防備，眩暈感立即跟了上來。
“周旭，你，你好得很——”
周旭面無表情，“周家毀了，都是拜你所賜，榮安，你受死吧！”
周旭擡起手中長劍，對準榮安的心臟，正要刺下去。
一道身影忽然襲來，挑飛了周旭手中的劍，“公主，我帶你離開。”
“阿影？”榮安吃力地環住他的肩。
周旭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這一幕，只覺得格外的刺眼，她們全都背叛他！全都背叛他！
“你們走不了了！整個周家都已經被包圍了，你們走不了了！”
周旭語氣狠戾道。
“你瘋了！”榮安說，“周家都要被燒成灰燼了，你竟只知道攔著我！”
“你不要周家了嗎？！”
周旭慘然一笑，“我不要了，榮安，我不要周家了，我要你死！”
“恐怕不成。”孟蔚匆匆領著一隊侍衛趕過來，“公主，快走，我來對付他。”
“不要！”榮安目光冷厲，“我要親手取走他的性命！”
周旭：“榮安，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榮安！”
榮安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突然道：“我反悔了。”
她讓阿影齊膝砍斷了周旭的腿，又在他額頭上貼了一張定身符。
“我要你，葬身於火海，活活被烈火燒死！”
“守好孟府，一個人都不準放出來！”
“我們走！”
榮安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孟蔚看著滿臉痛苦、口中不停謾罵的周旭，目露遲疑，他這樣，應該算是完成龐芷儀交代的事了吧？
熊熊烈火很快在整個周府上空燃起。
孟蔚帶著榮安，正打算回別院。
剛出周府，就看見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龐芷儀，見到二人，她面上含笑道：“你們出來了？”
榮安雖不喜龐芷儀，但方才已經聽孟蔚說過，今夜是龐芷儀救了她。
“多謝。”榮安不情不願道。
龐芷儀臉上笑意加深：“不用謝，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榮安皺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孟蔚也面露驚愕。
“你身上被人下了蠱。”龐芷儀慢悠悠道，“母子蠱，母蠱若是死，子蠱也活不成。”
“我猜，下蠱的人應該是周家。”
榮安目眥欲裂：“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龐芷儀笑了笑，“這是大夫，你不信我的話，總該信大夫的話。”
那是他們從皇城帶來的大夫，對皇室忠心耿耿，絕無可能背叛。
大夫聽到這話，上前一步，替榮安診脈，片刻後，他微嘆一聲道：“確如龐小姐所說，公主被人下了蠱。”
榮安張了張嘴，猛然看向龐芷儀，面色又驚又怒：“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是不是你做的？！”
龐芷儀幽幽嘆了一聲：“怎會是我做的？我也是才知道這個消息，一知道便來尋你了。”
她慢條斯理道：“我是想提醒你，千萬別殺了周旭，那母蠱，就在周旭身上。”
榮安倏然瞪大了眼：“你說什麽？！”
龐芷儀上下打量著她，“看你還活得好好的，想來周旭應該沒什麽事。”
她笑了笑，“那就好。”
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影突然跪下來道：“公主，屬下這就將周旭救出來！”
“救不出來了，已經救不出來了。”榮安喃喃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馬上就要回皇城了，我怎麽可能會死呢？！”
“我不信！”
榮安猛然回頭，朝著火海沖了進去。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痛，她知道，是子蠱在起作用。
周旭快不行了，她也要不行了。
周旭不能死！他絕不能死！她絕不要為他陪葬！
榮安義無反顧地朝著火海沖了進去。
她在自己身上貼了祛火符，漫天大海並不能傷她分毫。
她飛快來到周旭身邊，對方沒了雙膝，只剩半截身子在火海中，他垂著頭，呼吸微弱。
“周旭！”
聽到這聲呼喊，周旭勉強擡頭，他看到榮安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的身影。
“榮……安……”周旭艱難開口，眸中帶著滔天恨意，“你竟然還敢回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旭的呼吸極為微弱，像是下一瞬就要咽氣。
榮安呼吸急促，忍著惡心，她伸出雙手想要將周旭抱起來，卻只見他忽然反手死死抱住榮安的脖頸，然後撕掉了她肩上的祛火符。
火焰瞬間漫上榮安的裙角，她忍不
麗嘉
住尖叫出聲：“周旭，你發什麽瘋！”
“榮安……”他緩慢開口道，“既然來了，就和我一起留在這裏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個瘋子！你快放開我！”
“我是來救你的！”
“你放開我！”
榮安方才吸了不少粉末，強撐著跑到此處已經是極限，面對一個瀕死之人的垂死掙紮，她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只能被周旭死死抓著，動彈不得。
周旭神情癲狂，“救我？然後折磨我是嗎？榮安，我不用你救，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榮安狠狠啐了他一口，恨不得撕碎了他，“母子蠱果然是你下的！”
周旭不知道什麽母子蠱，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一心只想拖著榮安一起下地獄。
“榮安，死吧，我們一起死吧！”
“周旭！你放開我！”
“周旭！”
“啊啊啊啊啊啊！”
……
慘烈的叫聲自周家傳來，此起彼伏，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周家門外一片寂靜。
附近的人家早就因為妖魔攻城一事，湧到了城門口，故而沒有人發現周家的異處。
一行人沈默了許久，龐芷儀忽然嗤笑了聲：“阿影倒是癡情，榮安註定出不來了，他竟還要進去送死。”
她自言自語道：“不過也是，畢竟榮安身懷六甲，肚子裏的孩子還是他的，他自然要和她們母子團聚了。”
孟蔚看向她，語氣肯定：“榮安身上的母子蠱，是你下的吧？”
龐芷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笑，“你在說什麽呢？我為何要害榮安？”
孟蔚看了她一會兒，又道：“高柔呢？”
“高柔？”龐芷儀眨了眨眼，“什麽高柔？”
她笑了聲：“我敢抓，你敢要嗎？”
孟蔚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被騙了，可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憤怒。
到了此時此刻，他也說不清，龐芷儀將他留在北峰城這個行為，到底算不算得上救他一命。
可他還是不甘心：“你明明答應過我會將高柔抓來……”
龐芷儀輕聲打斷他，“孟蔚，活著不好嗎？”
她說：“我們一行六人，金蕭已經死了，榮安也沒了，趙頌銘和伍弘惟生死未蔔，只有我們二人，我們二人一定能活下來，這樣不好嗎？”
她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解，“你為何，非要去尋死呢？”
若她真抓了高柔，才是真正的找死。
孟蔚色膽熏心，她卻不會做這種蠢事。
孟蔚艱澀道：“趙頌銘若死了，我們也活不下去。”
龐芷儀笑了聲：“那是你。”
“你一定有後路。”孟蔚逼問道，“說，那是什麽，否則我便和你同歸於盡。”
龐芷儀仍是笑，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並不在意他的威脅。
“龐芷儀！”孟蔚高聲道，“母子蠱就是你下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有證據，我也知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龐芷儀腳步仍是不停。
“你是為了你二哥！你想替他報仇！”
龐芷儀腳步微頓。
孟蔚知道自己猜對了，“你二哥曾心悅榮安，這件事整個皇城都知道，榮安不喜你二哥，曾拒了他的求婚，後來你二哥身死，你便將這件事怪在榮安身上對嗎？”
龐芷儀沈默良久，幽幽開口道：“我二哥本就是榮安害死的。”
“什麽？”
若不是榮安非要那什麽密林深處盛開的花，她二哥也不會冒險進入滿是大魔的密林，更不會因此喪命。
可笑的是，她後來去找榮安對峙，榮安不僅一口認了下來，還直言這都是她二哥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她二哥為榮安付出了這麽多，無怨無悔，哪怕知道榮安豢養面首，仍不在意。他為了榮安身死，卻只換來一句咎由自取。
一腔深情餵了狗。
龐芷儀怎能不恨。
她閉了閉眼，“若你想回去之後平安無事，可去求一求丘夫子。”
丘夫子？孟蔚眼前一亮，怪不得龐芷儀這幾個月以來總是跟在丘夫子身邊，原來早就做好了準備。
若有丘夫子替他周旋，他說不定，能保住這條命。
孟蔚問：“你來北峰城，也是為了榮安是嗎？”
龐芷儀再次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她說：“你的話太多了。”
“我給你指了活路，回去之後該怎麽說，你最好心裏有數。”
龐芷儀說罷，微微挺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前走去。
-
“唔！”
一聲壓抑的痛呼在謝府上空響起。
寧妤若聽得心一揪，下意識推開房門闖了進去。
能讓謝少珩這般意志堅毅的人疼得叫出了聲，這該有多疼啊。
“別進來！”
寧妤若剛推開門，便聽見一聲沒什麽力氣的輕喝。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寧妤若轉過身，背對著謝少珩，“我不看。”
她說：“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可以嗎？”
謝少珩沈默不語。
寧妤若不知道他是沒了力氣，還是已經暈了過去。
她不敢問，怕打擾謝少珩生產，也怕影響羽士真人接生。
她也不想離開，她怕——
她怕再次踏進這道房門時，已是天人永隔。
“寧妤若。”謝少珩艱難開口，“其實，已經沒這麽疼了。”
寧妤若抿平嘴角：“那就好。”
謝少珩忽然笑了一聲：“還好是我懷孕，否則若是讓你受這個苦……”
他頓了頓，幽幽嘆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道：“我可不忍心。”
寧妤若心中酸澀感更重，她閉了閉眼，忽然開口道：“謝少珩，你從前為何討厭我？”
謝少珩聽到這話，苦笑一聲：“寧妤若，你要在這種時候和我翻舊賬是嗎？”
寧妤若自顧自道：“我其實從未真正討厭過你。”
謝少珩怔了怔。
“我只是不了解你，別人以訛傳訛，我便也以同樣的眼光看你，是我之過。”
“旁人都說你行事囂張，是個混世魔王，可我認識你之後，發現……”
她頓了頓，像是喃喃般：“發現好像說得也不錯。”
謝少珩忍不住磨了磨牙。
寧妤若極輕的笑了聲，“但你明明沒做過什麽壞事，哪怕囂張一些，也是旁人先得罪你，你自衛罷了。你不僅沒做過壞事，還三番五次救我於水火。”
她極輕的呢喃了聲，“你其實是個好人。”
門外的玉屏和長峰已經聽楞了。
這個描述，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謝大少爺嗎？
只有昭慶一臉欣慰道：“我兒自然是最好的，旁人不識貨，還是若兒有眼光。”
當事人謝少珩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
他撐著一口氣道：“寧妤若，我知道我在生產，但你也不用故意說這些好話來哄我開心，你放心，我現在感覺好得很，我一定能活著離開產房，小玉還等著我來教呢。”
若寧妤若來教養，說不定又要養成這副牙尖嘴利說話氣人的性子，有一個就夠了，再來一個，他可受不了。
羽士真人滿頭大汗地用著秘法接生，聽著二人的對話，一時有些無言。
這謝少夫人也不知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搗亂的，罷了，反正孩子也快出來了，謝少夫人同謝少爺說說話，還能讓謝少爺保持清醒，也是好事。
正在這時，一旁的小道士突然驚喜出聲
銥誮
：“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寧妤若霍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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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聽到這話, 都沒什麽反應。
寧妤若輕輕瞥了那小廝一眼，淡淡道：“噤聲，別影響少爺。”
小廝被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 渾身不由冷了冷，下意識噤了聲。
他們家夫人自嫁進來以後，一直極好相處, 從不對下人發脾氣，甚至連帶著他們家少爺的脾氣也好了幾分。
小廝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夫人發脾氣的樣子, 一時間縮在角落裏, 一句話都不敢說。
老太太和昭慶自然也聽到了小廝的稟報, 但一來北峰城上下早有準備, 並不懼妖魔, 二來謝少珩正在生產，天大地大也沒有謝少珩生產大。
昭慶朝小廝擺擺手，“下去吧，等妖魔破城了再來稟報。”
小廝張了張嘴。
妖魔破城？真等到妖魔破城, 他們還跑得了嗎？
小廝不敢問, 聽到這話, 連忙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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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將城門口的侍衛引開了？”寧綺霍然起身，眼裏都是興奮的光。
“你能確定嗎？”
“我當然能確定。”符蕪微仰脖子，“我親眼看見侍衛從城墻上下來, 你莫非信不過我的話？”
“你……”寧綺語氣猶疑，“你沒遇上什麽事嗎？”
符蕪淡淡反問：“你覺得我會遇上什麽事？”
“不是。”寧綺急忙道, “我只是擔心你。”
符蕪在心中冷哼一聲，寧綺若真擔心她, 就不會讓她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符蕪不接這話，反問道：“你不是說會有人負責開城門嗎？趙頌銘呢？我怎麽沒瞧見他？”
寧綺早就知道負責開城門的是趙頌銘的人, 趙頌銘本人也並不會回來，聽到這話，她支支吾吾道：“他應該已經在寧家了。”
“哦？”符蕪問，“那你現在是要去寧家？”
不等寧綺回答，她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寧綺驚訝，“你要和我一起去？”
“嗯。”符蕪點頭，朝她露出一個笑，“我們不是好姐妹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當然要幫你了。”
寧綺藏在絲帕下的手指不安地攪動著，若符蕪跟著她一同去寧府，不就知道寧妤若今夜其實根本沒打算對寧府動手了嗎？
不行，不能讓符蕪一起去。
像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符蕪慢悠悠道：“怎麽，我去不得？莫非……你已經不把我當成你的好姐妹了？”
“怎、怎麽會？”
“那就走。”
寧綺深吸一口氣，別無他法，只能勉強朝符蕪笑道：“好，我們一起去。”
“但阿蕪，你可一定要小心些，莫要讓自己受傷了。”
“放心。”符蕪笑了笑，“我會小心的。”
寧綺和符蕪一同來到寧家，寧家靜悄悄的。
符蕪問：“你不是說寧妤若打算今夜對寧家動手嗎？”
寧綺目光閃躲：“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哦？”符蕪道：“既然寧家平安無事，我送你回周家吧。”
“既然已經到門口了……”寧綺說，“我打算在寧府住上一夜。”
她說：“阿蕪你快回去吧，夜深了，符伯父符伯母會擔心你的。”
“沒關系，他們今夜大概是沒空管我的……”
寧綺倏然擡頭：“阿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就隨口一說罷了。”
符蕪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自你出閣之後，我們姐妹便沒有同榻而眠過，正好今夜你回了寧家，不如你我今夜同眠吧？”
“阿蕪……”寧綺目露為難，“我畢竟是出嫁女，不好再像從前那般，將外人留宿於家中。”
“可我們不是好姐妹嗎？”符蕪輕聲反問，“綺兒，我今夜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收留我一次，不過分吧？”
“還是說，你已經不把我當成最好的朋友了？”
她用寧綺慣常掛在嘴邊的話還回去，寧綺聽罷，一時有些無措。
她張了張嘴，勉強一笑道：“阿蕪你說得對，今夜你便在寧府留宿吧，我會同爹爹娘親好好說的。”
符蕪笑著應了，她又看了看左右，“不是說趙頌銘會回來嗎？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寧綺強笑道：“這，這我也不清楚。既然今夜寧家沒有發生意外，他回不回來也不重要了。”
她催促道：“阿蕪，不說他了，夜已深了，我們快進去休息吧。”
符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符蕪已經想好了，只要今夜盯死了寧綺，她早晚會露出馬腳。
二人進了寧家大門。
寧綺吩咐道：“將旁邊的廂房收拾出來，阿蕪今夜要在這裏住。”
“不。”符蕪道，“綺兒，我們以前可是同榻而眠的，莫非你現在嫌棄我了，不願和我睡在一起了？”
“……我是怕你睡不習慣。”寧綺說，“既然如此，我們便宿在一間屋子好了。”
寧綺朝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了然，退了下去。
片刻後，丫鬟端著兩盞茶上來。
寧綺接過，遞給符蕪，“阿蕪，這茶有安神的作用，喝下它，保管你一夜好眠，第二日起來神清氣爽。”
符蕪瞥了她一眼，接過茶，沒有喝，再擡眼時，發現寧綺已經當著她的面將那茶喝了個幹凈。
“阿蕪，你怎麽不喝啊？”她眉眼輕垂，“阿蕪莫非連我的茶都不願喝了嗎？”
符蕪聽到這話，心中嗤笑了一聲，她垂眸看著這盞茶好一會兒，當著寧綺的面一飲而盡。
“睡吧。”
寧綺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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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悄然而至，榮安坐在大廳裏，滿臉都是笑意。
今夜，北峰城必滅。
姓周的這一家人，也是時候去地獄團聚了。
“公主。”侍衛匆匆來報，“謝少珩要生了！”
榮安神情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謝少珩要生了？！”
“哈，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好啊，好啊。”她霍然起身道，“這個孩子出生得正是時候，誕辰就是忌日，多妙啊！”
榮安高興了一會兒，又問：“城外情況如何？”
侍衛面露遲疑：“妖魔已經在攻城了。”
“攻城？”榮安眉眼閃過幾分不悅，“我早就說過，引開城門守衛這種事不能交給寧綺那蠢女人。”
她來回踱步道：“那蠢女人真是愚不可及，連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
“罷了。”榮安說，“北峰城沒有防備，想來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
侍衛：“那……公主，我們還要按照原來的計劃行動嗎？”
榮安正要說話，又一侍衛一臉喜色地匆匆來報，“公主，城門破了！”
榮安忍不住露出笑容，“好，好，沒了上風書院的北峰城果然不堪一擊！”
“按原計劃進行！”
“什麽原計劃？”周旭忽然出現，皺著眉看向榮安。
周家也收到了妖魔攻城的消息，周旭下意識去找寧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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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找到人，便以為是榮安將人帶走了，故而前來尋榮安，沒想到，剛進門就聽到這句話。
他質問：“你們打算做什麽？”
榮安看見他，目光變得幽深，她忽然對著他笑了笑。
“當然——”
“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周旭心內閃過幾分不安，“你想做什麽？”
榮安臉上帶著張狂的笑意，她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將你們整個周家拖下地獄！”
“來人，點火！”
榮安話音剛落，四周響起無數爆炸的聲音，緊接著，遠處有火光躍起，火光在周旭的瞳孔中跳躍，他目光微縮，急聲道：“你做了什麽？！你到底做了什麽？！”
榮安笑了笑，將他推開，慢條斯理朝外走去，“我們走吧。”
周旭拉住她，形容癲狂，“榮安，你到底做了什麽？！你回答我！”
榮安不耐地將他扯開，“趁還有時間，你快回去好好和你父母道個別吧。”
她慢條斯理道：“不過或許已經晚了，若是沒有意外，他二人應該已經喪生在睡夢中了。”
“你說什麽？”周旭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反應過來，狠狠掐住了榮安的脖子，“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榮安推開他，輕咳了兩聲道：“我說，你的父母已經死了，聽到了嗎？你若想念他們，不如下去和他們團聚好了！”
周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渾身都是在顫抖，“你，你個毒婦！”
榮安瞥他一眼：“你倒是運氣好，看你的樣子，還未入睡？可惜了。”
她花費數月，精心安排好了人手，買通了周旭以及周父周母身邊的侍衛，特意等到今夜，令侍衛在這幾人入睡時取走他們的命。
但沒想到，都這個時辰了，周旭竟然沒有入睡，怪不得侍衛遲遲沒有下手。
清醒的周旭，對付起來需要時間，極易將旁人引來，從而打草驚蛇。
周旭聽到這話，立刻反應過來：“我身邊有你買通的人？誰？！是誰？！”
他警惕地看向身邊的侍衛。
火勢大起來了，榮安本來想殺了周旭再離開，但時間不等人，周旭身邊還有許多她沒買通的侍衛，雙方打起來，又要耗上不少時間，她不想為了一個周旭讓自己葬身火海。
她推開周旭，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周旭拖住她的手臂，“榮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夠一走了之？”
他雙眼通紅道：“你殺了爹娘，憑什麽覺得我會放你走？！”
“對了，還有綺兒。”周旭想到寧綺，神色愈發癲狂，“綺兒呢？你把綺兒藏到哪裏去了？”
聽他提起寧綺，榮安忍不住笑了，“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記掛著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跑了，她早就上了趙頌銘的床了，你居然還惦記著她？”
榮安笑出了聲，“周旭，你實在太可笑了！”
“你胡說！”周旭嘴唇輕顫，眼眶立刻紅了，“你胡說！綺妹妹說過，她最愛的人是我，她絕不會背叛我的！你胡說！”
榮安不耐煩地撕開他，“給我殺了他！”
榮安身邊的侍衛忠心耿耿，聽到這話，毫不猶豫地拔劍刺了上去。
周旭勝在身邊的侍衛數量更多，兩邊立刻打成了一團。
周旭眼裏只有榮安，見她想跑，立刻追了上去。
“榮安，你別想走！你毀了周家，你也得留下來給周家陪葬！”
榮安正要拔劍還擊，迎面襲來一陣粉末，榮安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一時沒有防備，眩暈感立即跟了上來。
“周旭，你，你好得很——”
周旭面無表情，“周家毀了，都是拜你所賜，榮安，你受死吧！”
周旭擡起手中長劍，對準榮安的心臟，正要刺下去。
一道身影忽然襲來，挑飛了周旭手中的劍，“公主，我帶你離開。”
“阿影？”榮安吃力地環住他的肩。
周旭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這一幕，只覺得格外的刺眼，她們全都背叛他！全都背叛他！
“你們走不了了！整個周家都已經被包圍了，你們走不了了！”
周旭語氣狠戾道。
“你瘋了！”榮安說，“周家都要被燒成灰燼了，你竟只知道攔著我！”
“你不要周家了嗎？！”
周旭慘然一笑，“我不要了，榮安，我不要周家了，我要你死！”
“恐怕不成。”孟蔚匆匆領著一隊侍衛趕過來，“公主，快走，我來對付他。”
“不要！”榮安目光冷厲，“我要親手取走他的性命！”
周旭：“榮安，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榮安！”
榮安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突然道：“我反悔了。”
她讓阿影齊膝砍斷了周旭的腿，又在他額頭上貼了一張定身符。
“我要你，葬身於火海，活活被烈火燒死！”
“守好孟府，一個人都不準放出來！”
“我們走！”
榮安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孟蔚看著滿臉痛苦、口中不停謾罵的周旭，目露遲疑，他這樣，應該算是完成龐芷儀交代的事了吧？
熊熊烈火很快在整個周府上空燃起。
孟蔚帶著榮安，正打算回別院。
剛出周府，就看見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龐芷儀，見到二人，她面上含笑道：“你們出來了？”
榮安雖不喜龐芷儀，但方才已經聽孟蔚說過，今夜是龐芷儀救了她。
“多謝。”榮安不情不願道。
龐芷儀臉上笑意加深：“不用謝，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榮安皺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孟蔚也面露驚愕。
“你身上被人下了蠱。”龐芷儀慢悠悠道，“母子蠱，母蠱若是死，子蠱也活不成。”
“我猜，下蠱的人應該是周家。”
榮安目眥欲裂：“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龐芷儀笑了笑，“這是大夫，你不信我的話，總該信大夫的話。”
那是他們從皇城帶來的大夫，對皇室忠心耿耿，絕無可能背叛。
大夫聽到這話，上前一步，替榮安診脈，片刻後，他微嘆一聲道：“確如龐小姐所說，公主被人下了蠱。”
榮安張了張嘴，猛然看向龐芷儀，面色又驚又怒：“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是不是你做的？！”
龐芷儀幽幽嘆了一聲：“怎會是我做的？我也是才知道這個消息，一知道便來尋你了。”
她慢條斯理道：“我是想提醒你，千萬別殺了周旭，那母蠱，就在周旭身上。”
榮安倏然瞪大了眼：“你說什麽？！”
龐芷儀上下打量著她，“看你還活得好好的，想來周旭應該沒什麽事。”
她笑了笑，“那就好。”
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影突然跪下來道：“公主，屬下這就將周旭救出來！”
“救不出來了，已經救不出來了。”榮安喃喃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馬上就要回皇城了，我怎麽可能會死呢？！”
“我不信！”
榮安猛然回頭，朝著火海沖了進去。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痛，她知道，是子蠱在起作用。
周旭快不行了，她也要不行了。
周旭不能死！他絕不能死！她絕不要為他陪葬！
榮安義無反顧地朝著火海沖了進去。
她在自己身上貼了祛火符，漫天大海並不能傷她分毫。
她飛快來到周旭身邊，對方沒了雙膝，只剩半截身子在火海中，他垂著頭，呼吸微弱。
“周旭！”
聽到這聲呼喊，周旭勉強擡頭，他看到榮安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的身影。
“榮……安……”周旭艱難開口，眸中帶著滔天恨意，“你竟然還敢回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旭的呼吸極為微弱，像是下一瞬就要咽氣。
榮安呼吸急促，忍著惡心，她伸出雙手想要將周旭抱起來，卻只見他忽然反手死死抱住榮安的脖頸，然後撕掉了她肩上的祛火符。
火焰瞬間漫上榮安的裙角，她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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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尖叫出聲：“周旭，你發什麽瘋！”
“榮安……”他緩慢開口道，“既然來了，就和我一起留在這裏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個瘋子！你快放開我！”
“我是來救你的！”
“你放開我！”
榮安方才吸了不少粉末，強撐著跑到此處已經是極限，面對一個瀕死之人的垂死掙紮，她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只能被周旭死死抓著，動彈不得。
周旭神情癲狂，“救我？然後折磨我是嗎？榮安，我不用你救，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榮安狠狠啐了他一口，恨不得撕碎了他，“母子蠱果然是你下的！”
周旭不知道什麽母子蠱，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一心只想拖著榮安一起下地獄。
“榮安，死吧，我們一起死吧！”
“周旭！你放開我！”
“周旭！”
“啊啊啊啊啊啊！”
……
慘烈的叫聲自周家傳來，此起彼伏，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周家門外一片寂靜。
附近的人家早就因為妖魔攻城一事，湧到了城門口，故而沒有人發現周家的異處。
一行人沈默了許久，龐芷儀忽然嗤笑了聲：“阿影倒是癡情，榮安註定出不來了，他竟還要進去送死。”
她自言自語道：“不過也是，畢竟榮安身懷六甲，肚子裏的孩子還是他的，他自然要和她們母子團聚了。”
孟蔚看向她，語氣肯定：“榮安身上的母子蠱，是你下的吧？”
龐芷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笑，“你在說什麽呢？我為何要害榮安？”
孟蔚看了她一會兒，又道：“高柔呢？”
“高柔？”龐芷儀眨了眨眼，“什麽高柔？”
她笑了聲：“我敢抓，你敢要嗎？”
孟蔚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被騙了，可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憤怒。
到了此時此刻，他也說不清，龐芷儀將他留在北峰城這個行為，到底算不算得上救他一命。
可他還是不甘心：“你明明答應過我會將高柔抓來……”
龐芷儀輕聲打斷他，“孟蔚，活著不好嗎？”
她說：“我們一行六人，金蕭已經死了，榮安也沒了，趙頌銘和伍弘惟生死未蔔，只有我們二人，我們二人一定能活下來，這樣不好嗎？”
她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解，“你為何，非要去尋死呢？”
若她真抓了高柔，才是真正的找死。
孟蔚色膽熏心，她卻不會做這種蠢事。
孟蔚艱澀道：“趙頌銘若死了，我們也活不下去。”
龐芷儀笑了聲：“那是你。”
“你一定有後路。”孟蔚逼問道，“說，那是什麽，否則我便和你同歸於盡。”
龐芷儀仍是笑，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並不在意他的威脅。
“龐芷儀！”孟蔚高聲道，“母子蠱就是你下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有證據，我也知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龐芷儀腳步仍是不停。
“你是為了你二哥！你想替他報仇！”
龐芷儀腳步微頓。
孟蔚知道自己猜對了，“你二哥曾心悅榮安，這件事整個皇城都知道，榮安不喜你二哥，曾拒了他的求婚，後來你二哥身死，你便將這件事怪在榮安身上對嗎？”
龐芷儀沈默良久，幽幽開口道：“我二哥本就是榮安害死的。”
“什麽？”
若不是榮安非要那什麽密林深處盛開的花，她二哥也不會冒險進入滿是大魔的密林，更不會因此喪命。
可笑的是，她後來去找榮安對峙，榮安不僅一口認了下來，還直言這都是她二哥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她二哥為榮安付出了這麽多，無怨無悔，哪怕知道榮安豢養面首，仍不在意。他為了榮安身死，卻只換來一句咎由自取。
一腔深情餵了狗。
龐芷儀怎能不恨。
她閉了閉眼，“若你想回去之後平安無事，可去求一求丘夫子。”
丘夫子？孟蔚眼前一亮，怪不得龐芷儀這幾個月以來總是跟在丘夫子身邊，原來早就做好了準備。
若有丘夫子替他周旋，他說不定，能保住這條命。
孟蔚問：“你來北峰城，也是為了榮安是嗎？”
龐芷儀再次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她說：“你的話太多了。”
“我給你指了活路，回去之後該怎麽說，你最好心裏有數。”
龐芷儀說罷，微微挺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前走去。
-
“唔！”
一聲壓抑的痛呼在謝府上空響起。
寧妤若聽得心一揪，下意識推開房門闖了進去。
能讓謝少珩這般意志堅毅的人疼得叫出了聲，這該有多疼啊。
“別進來！”
寧妤若剛推開門，便聽見一聲沒什麽力氣的輕喝。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寧妤若轉過身，背對著謝少珩，“我不看。”
她說：“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可以嗎？”
謝少珩沈默不語。
寧妤若不知道他是沒了力氣，還是已經暈了過去。
她不敢問，怕打擾謝少珩生產，也怕影響羽士真人接生。
她也不想離開，她怕——
她怕再次踏進這道房門時，已是天人永隔。
“寧妤若。”謝少珩艱難開口，“其實，已經沒這麽疼了。”
寧妤若抿平嘴角：“那就好。”
謝少珩忽然笑了一聲：“還好是我懷孕，否則若是讓你受這個苦……”
他頓了頓，幽幽嘆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道：“我可不忍心。”
寧妤若心中酸澀感更重，她閉了閉眼，忽然開口道：“謝少珩，你從前為何討厭我？”
謝少珩聽到這話，苦笑一聲：“寧妤若，你要在這種時候和我翻舊賬是嗎？”
寧妤若自顧自道：“我其實從未真正討厭過你。”
謝少珩怔了怔。
“我只是不了解你，別人以訛傳訛，我便也以同樣的眼光看你，是我之過。”
“旁人都說你行事囂張，是個混世魔王，可我認識你之後，發現……”
她頓了頓，像是喃喃般：“發現好像說得也不錯。”
謝少珩忍不住磨了磨牙。
寧妤若極輕的笑了聲，“但你明明沒做過什麽壞事，哪怕囂張一些，也是旁人先得罪你，你自衛罷了。你不僅沒做過壞事，還三番五次救我於水火。”
她極輕的呢喃了聲，“你其實是個好人。”
門外的玉屏和長峰已經聽楞了。
這個描述，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謝大少爺嗎？
只有昭慶一臉欣慰道：“我兒自然是最好的，旁人不識貨，還是若兒有眼光。”
當事人謝少珩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
他撐著一口氣道：“寧妤若，我知道我在生產，但你也不用故意說這些好話來哄我開心，你放心，我現在感覺好得很，我一定能活著離開產房，小玉還等著我來教呢。”
若寧妤若來教養，說不定又要養成這副牙尖嘴利說話氣人的性子，有一個就夠了，再來一個，他可受不了。
羽士真人滿頭大汗地用著秘法接生，聽著二人的對話，一時有些無言。
這謝少夫人也不知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搗亂的，罷了，反正孩子也快出來了，謝少夫人同謝少爺說說話，還能讓謝少爺保持清醒，也是好事。
正在這時，一旁的小道士突然驚喜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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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寧妤若霍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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