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二章
符蕪很冷靜。
她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姐妹情犧牲自己。
更別說, 這份姐妹情還摻雜著巨大的水分。
她冷靜地離開周家，想到身後或許還跟著寧綺的人，符蕪猶豫片刻, 沒有去找寧妤若，而是鎮定轉身回了自己家。
符蕪剛回到符府，就撞上了匆匆出門的符父。
“爹。”她喊了一聲。
符父看見她, 皺著眉語速極快地囑咐道：“你今日就在家裏好好待著，哪裏都別去, 聽見了嗎？”
符蕪楞了楞, “爹,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你就聽爹的就是了。”符父面色凝重, “最近恐怕要出事。”
符蕪急急追問：“爹,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符父嘆了一聲，揉了揉她的腦袋，“爹什麽也不知道，你只要聽爹的, 老實在家待著, 哪裏都別去就行了。”
謝衷突然暗中召集北峰城所有世家家主齊聚一堂, 行為實在反常，恐怕有大事發生。
符父不得不有此猜測。
“不行。”符蕪說，“你要去哪兒？我得和你一起去！”
“阿蕪。”符父耐著性子道, “為父要去的地方你去不得，你就留在家裏, 好好陪陪你母親。”
他說：“為父方才同你說的話，你心裏有個數就好。”
符蕪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委屈地掉了幾滴眼淚，“我都知道了, 妖魔子時會攻城。”
符父震驚不已
LJ
，“妖魔子時會攻城？！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符父心緒亂了，他說，“不行，我得趕緊去找謝家主商量一二。”他看向符蕪，“阿蕪，你先告訴我，你是從何處得知此事的。”
符蕪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從別處聽來的。”
“何處？”符父追問，神色帶上了幾分焦急，“阿蕪，此事事關重大，若今夜妖魔真要襲城，我們必須早做準備，你也不希望整個符家因此喪命吧？”
這話帶上了幾分恐嚇，哪怕妖魔當真襲城，他們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但即使能贏，也必定損失慘重。
若他們之中還有內奸，這場戰鬥，他們付出的代價還會慘烈得多。
符蕪閉了閉眼，道：“寧綺！是寧綺告訴我的。”
“寧綺？”符父遲疑道，“寧綺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
符蕪搖了搖頭，終是沒將寧綺和趙頌銘的事情說出來。
符父定了定神，不再追問：“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待著，哪裏都不許去，聽到了嗎？”
符蕪點頭如搗蒜，“聽到了。”
符父這才轉身離開。
他得趕緊去一趟謝府，將此事告知謝衷才行。
-
符父前腳離開，符蕪後腳就從側門偷溜出去。
一炷香後。
寧妤若看向不請自來的符蕪，“你怎麽又來了？”
符蕪：“……我有個消息想告訴你。”
“不需要。”寧妤若沒什麽情緒道，“請你離開。”
不知為何，從晨起時寧妤若就開始焦躁不安，好似有什麽事即將發生。
關於妖魔襲城一事，她早早便問過昭慶公主，昭慶告訴她，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今日他們只用安心待在府上就是。
就連祖母，謝家也派人去寧家接了過來。
明明一切順利，不會再有意外，可寧妤若還是格外不安，她派人將整個院子團團圍住，又請來羽士真人和好幾名大夫守在院子裏，才稍稍安心了些。
對於符蕪這樣可能帶來變數的不速之客，寧妤若並不歡迎。
“走，否則別怪我動手。”
寧妤若的聲音像是含了冰。
符蕪嚇了一跳，“你怎麽那麽兇，我真的有事情要告訴你。”
寧妤若神色不耐：“沒興趣。”
“你一定有興趣，是很重要的事情！”
寧妤若壓抑著煩躁，冷冰冰道：“說！”
符蕪抿平了嘴角：“我懷疑，寧綺會在今夜子時大開城門，將妖魔放進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神色不改：“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符蕪微微瞪大了眼：“你不信我？”
“我信你。”
符蕪又問：“那你打算怎麽對付寧綺？”
寧妤若不由看了她一眼，“她不是你的朋友嗎？”
符蕪眼裏閃過一抹覆雜：“從她想讓我死的那刻起，她就不是我朋友了。”
寧妤若神色淡淡：“哦。”
符蕪有些急了，“你就不打算說些什麽嗎？”
寧妤若奇怪地看她一眼：“說什麽？”
“我，我，我可以幫你！”符蕪說，“寧綺想害我，我不甘心就這麽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歡寧綺，不管你現在有什麽計劃，我都可以幫你！”
寧妤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不必。”
“為什麽？！”
“我信不過你。”
符蕪：“……我是真心的，你信我一次！”
寧妤若耐著性子道：“她想害死你，你若想報覆回去，大可以拿起你手中的劍去找她，寧綺武藝平平，腦子也不算聰明，你若想取走她的命，並不是難事。”
符蕪驚訝地張大嘴，“你讓我殺了她？”
寧妤若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說不甘心被她算計嗎？”
符蕪：“可、可我和她相識多年……”
“隨你。”寧妤若沒興趣聽她訴說和寧綺的過往，“你不想報覆就回家待著，護好家中之人。”
她說：“你想怎麽做與我無關，這裏是謝府，我不歡迎你，麻煩你離開。”
符蕪抿平了嘴角，有些委屈：“我知道了。”
寧妤若面無表情道：“玉屏，送客。”
玉屏聞言，帶著幾分不情願上前一步：“走吧。”
符蕪走了。
寧妤若囑咐下人：“今日不見客。”
“待會兒祖母來了，直接將祖母帶到院子裏。”
謝衷夫婦已經出門了，如今謝家戒備最森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座小院。
“怎麽了？”謝少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隨手將她攬在了懷裏，“你從早上起來就心神不寧，在擔心什麽？”
寧妤若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她又輕聲道，“或許在擔心今夜妖魔襲城一事會有意外發生。”
“別擔心。”謝少珩伸手撫平她的眉眼，“不會有意外，相信父親，相信上風書院的院長，他們會處理好。”
他輕聲道：“去睡一覺，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好了。”
“我睡不著。”
“那就當做，陪我睡一覺？”
謝少珩昨夜又沒睡好，孩子鬧騰得厲害，寧妤若還以為謝少珩要生了，急得她連忙去請羽士真人，但孩子鬧騰了不到一炷香，又消停了下來。
羽士真人說，孩子出生的時間就在這兩日了。
今日無論發生天大的事，寧妤若也不會離開謝少珩一步。
她輕聲說：“好，我們再睡一會兒。”
-
正午時分，上風書院一行人已經行至半道，原地休整。
上風書院負責帶領歷練隊伍的人選，一直是兩位院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夫子輪流來。
這次負責帶隊的是溫院長。
休整期間，一位夫子壓低了聲音道：“溫院長，前往獵魔林的探子傳信回來了。”
溫院長笑容不改，遠遠看去，二人就像平日交談一般，他說：“如何？”
那夫子眉頭輕蹙：“獵魔林的妖魔果然有動靜。”
溫院長表情不變：“也好。”
他說。
那夫子忍不住問：“好在何處？若趙頌銘等人當真和妖魔有所勾結，北峰城危矣！”
溫院長輕嘆一聲：“北峰城受獵魔林妖魔威脅長達數年，若這次可以一勞永逸，豈非因禍得福？”
那夫子楞了楞，“可若是……”
他沒說下去，夫子在北峰城定居多年，妻兒老小都在北峰城，他自然不願見北峰城陷入險境，但正如院長所言，北峰城受妖魔威脅多年，來往路人每年總有不少人死於妖魔之手。
若這次真能徹底斷絕妖魔對北峰城的威脅，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夫子沈聲問：“院長以為如何是好？”
溫院長笑了笑，“將此事傳信給陳院長，請陳院長早做準備。”
“那我們……”
溫院長看向不遠處：“這批新生挺能幹的，接下來，讓他們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說：“這次歷練的地方，改為獵魔林深處。”
夫子在溫院長手下多年，立刻明白了溫院長的意思。
他眼裏閃過一道精光，起身的那一刻，聲音裏帶著幾分興奮：“我會辦好的。”
-
時間已經過半，若再不回去，子時之前將無法趕回北峰城。
閆子書心裏有些著急，他問高舟：“溫院長查清楚了沒有？趙頌銘到底有沒有和妖魔勾結？”
高舟神情平靜：“溫院長比你我多活了這麽多年，見多了大風大浪，他會處理好的，你我著急也無用。”
閆子書知道這個理，但他還是不放心。
他的家人，也都還在北峰城裏。
“來了。”高舟忽然道。
閆子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兩名夫子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
-
夜漸近。
孟蔚等了一日，才終於等到龐芷儀派人尋他。
他來回不安地踱步道：“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趙頌銘他
麗嘉
們已經走了，你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龐芷儀笑了笑，“別急，就是一樁小事罷了。”
孟蔚不信她的話，若真是小事，又何必大費周章讓他來做。
龐芷儀慢條斯理道：“我要你，殺了周旭。”
孟蔚微微張大嘴，“你瘋了？那可是周家獨子，榮安的駙馬？！”
龐芷儀點頭：“我知道。”
孟蔚不理解：“你明明知道殿下打算做什麽，今夜過後，周旭決計活不成，你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無用。”龐芷儀擡頭看他，神情平靜，“趙頌銘的計劃，無用。”
孟蔚：“你憑什麽這麽說？”
龐芷儀淡淡道：“謝家各家主都已經知道了趙頌銘的計劃，他的一舉一動皆在所有人的監視之中，他今夜的計劃，成不了。”
孟蔚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他質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為何不告訴殿下？你是不是想背叛殿下？”
“我不想背叛殿下。”龐芷儀語氣平靜，“我只是想活著。”
“趙頌銘驕傲自大，剛愎自用，我不想被他連累，我也不想死，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
“孟蔚，我想活。”龐芷儀說，“我想活著回到皇城，我想回家，我不想在北峰城送命。”
誰不想活呢？孟蔚也想活，他這幾日，做夢都是皇城的那個家裏。
孟蔚還是不理解龐芷儀的做法，“可你當初明明可以不來。”
他們這幾人都是殿下的伴讀，早就和殿下一條心了，不來也得來。
但龐芷儀不同，她本不用來。
龐芷儀長睫輕垂，沒有回答，她淡淡問：“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做？”
孟蔚張了張嘴，目露為難。
周旭可以死，但不能死在他手裏，畢竟周旭現在還是榮安名義上的駙馬，哪怕是榮安，在周家沒有倒臺前，也不敢明著殺周旭。
龐芷儀也不急，耐心地等待著孟蔚的回答。
片刻後，孟蔚下定了決心：“高柔……”
“我已經將人抓起來了。”龐芷儀說，“只要周旭一死，高柔就是你的。”
孟蔚說：“我要見到人。”
聽到這個要求，龐芷儀並不意外，她拍了拍手，兩名嬤嬤將昏迷的高柔抱了上來。
孟蔚看到高柔，還有幾分不相信，他日思夜想的高柔就這麽出現在他面前了？龐芷儀當真那麽厲害，真將高柔給他綁來了？
“這是高柔？”
“當然。”龐芷儀淡淡道，“你連她都認不出了嗎？”
孟蔚定睛看去，那確實是高柔的臉，包括那雙耳墜，據說是她及笄禮上高舟特意命全城最好的匠人為她打造，世間僅有，做不得假。
可是……
孟蔚問：“高柔不是應該在歷練嗎？”
龐芷儀笑了笑：“我有辦法將你留下來，自然也有辦法將她留下來。”
“做與不做，就看你的了。”
孟蔚仍是猶疑，“今夜之事，殿下當真成不了嗎？”
看出了他的顧慮，龐芷儀說：“成與不成，端看殿下，但若是你能助他一臂之力，提前鏟除周旭，大開城門，說不定能行。”
孟蔚看到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不悅地皺了皺眉，“殿下若是不成，咱們誰也活不了！”
龐芷儀笑了笑，沒說話。
孟蔚看著她淡然的樣子，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留了後路？”
龐芷儀淡聲反問：“什麽後路？”
她淡淡道：“你若不想去，高柔我一會兒就放了，周旭，我也可以親自去殺。”
她輕咳了兩聲，露出兩分苦笑：“若不是我受傷太重，也不必將你留下，讓你來做這件事。”
孟蔚仍是半信半疑，但轉念一想，若當真東窗事發，他再將龐芷儀供出來頂罪也不是不行，便應了。
“你要記得你答應我的事，高柔，是我的。”
龐芷儀微笑道：“放心。”
-
寧妤若以為自己不會睡著。
但當她和謝少珩並肩躺在床上不久，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寧妤若是被謝少珩的動靜驚醒的。
她雖然睡著了，心思卻一直記掛著謝少珩，睡得極淺，謝少珩只是稍稍有動靜，她便立刻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怎麽了？”寧妤若坐起身。
只見謝少珩表情淡淡地躺在床上，微嘆了一口氣，“小玉恐怕真的要出來了。”
寧妤若也不問他的感覺對不對，立刻揚聲吩咐道：“快將羽士真人請來！”
她再轉身時，謝少珩已經面露痛苦，滿頭都是汗。
寧妤若的心像是被揪住了，難受得不行，她反手握住謝少珩的手，認真道：“我陪著你，你別怕。”
謝少珩還有心思朝她露出一個笑，“我不怕。”
他說：“你出去吧。”
寧妤若不肯。
謝少珩語氣平靜：“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寧妤若微微一怔。
謝少珩看向她，微微挑眉，“否則，你就不喜歡我了。”
“你別胡說。”寧妤若握緊他的手，心跳如擂，“有些話，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好好和你說，可你總是不聽也不信。”
謝少珩看向她，“你想說什麽？”
房門被推開，寧妤若知道，是羽士真人來了。
她輕聲道：“等你生下孩子後，我再同你說。”
謝少珩氣笑了，“寧妤若，你故意的是吧？”
寧妤若認真道：“你若順利生下孩子，我便將我想說的話都同你說了，你若……”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完，“我就隨你一起去。”
謝少珩疼得直冒汗，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嘲了一聲：“怎麽，殉情啊？”
“對，殉情。”
寧妤若站起來，給羽士真人騰位置。
“你若醒不過來，我就殉情。”
她是認真的，謝少珩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謝少珩也認真起來，“我死不了。”
寧妤若鼻子忽然一酸。
“我知道。”
“你別殉情，哪怕我真死了，你還得活下來照顧小玉。”
寧妤若落下一滴淚來，“你死不了。”
那滴清淺的淚像是一記重磅重重砸在了謝少珩心上，他急了，“你別哭啊。”
寧妤若什麽時候哭過？
她可是哪怕被欺負狠了也會轉過身來狠狠咬下對方一口肉的人。
她怎麽會哭呢？
她不應該哭的。
謝少珩有些語無倫次：“你別哭，若兒，別哭，我沒事，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謝少珩。”寧妤若輕輕吸了吸鼻子，“你不能出事。”
謝少珩靜了靜：“我知道。”
羽士真人不得不打斷兩人的話，他說：“謝少爺，請放穩呼吸，孩子長得很好，貧道準備得也很周全，謝夫人盡可以安心。”
寧妤若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攪得謝少珩心神不寧，難以生產。
她最後看了謝少珩一眼，“我出去等你。”
謝少珩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勉強朝寧妤若露出一個笑。
看見他的笑容，寧妤若反而更加難受了。
她轉身離開了。
“小姐。”玉屏輕聲道，“你別擔心，姑爺會平安生產的。”
寧妤若心神不寧地點了點頭。
像是為了故意逗寧妤若開心，玉屏問道：“小姐你說，姑爺肚子裏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
玉屏還想再說，老太太和昭慶也已經聞訊趕來了。
謝衷正在主持大局，昭慶不敢將這個消息告訴他，以免令他分心。
見到寧妤若，昭慶急急問：“如何，進去多久了？有沒有大礙？”
寧妤若神色不安：“剛進去。”
她抿平了嘴角。其他的，她也不知道。
“別擔心。”寧老太太微嘆一口氣，輕輕握住了寧妤若的手，“羽士真人在裏面呢，少珩定會吉人天相。”
寧妤若胡亂點了點頭。
沒多久，一位小道匆匆端著一盆血水出來。
昭慶攔住小道，問道
璍
：“如何了？”
小道恭敬道：“真人說了，男子生產本就不易，還有的等呢。”
寧妤若皺著眉問：“為何流了這麽多血？”
“生產哪有不流血的？”小道說，“真人正在用秘術替謝少爺接生，諸位放心，真人醫術高超，謝少爺和孩子定能無虞。”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愈發深了。
正在眾人焦急等待時，一小廝急急來報。
“夫人不好了，妖魔攻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符蕪很冷靜。
她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姐妹情犧牲自己。
更別說, 這份姐妹情還摻雜著巨大的水分。
她冷靜地離開周家，想到身後或許還跟著寧綺的人，符蕪猶豫片刻, 沒有去找寧妤若，而是鎮定轉身回了自己家。
符蕪剛回到符府，就撞上了匆匆出門的符父。
“爹。”她喊了一聲。
符父看見她, 皺著眉語速極快地囑咐道：“你今日就在家裏好好待著，哪裏都別去, 聽見了嗎？”
符蕪楞了楞, “爹,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你就聽爹的就是了。”符父面色凝重, “最近恐怕要出事。”
符蕪急急追問：“爹,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符父嘆了一聲，揉了揉她的腦袋，“爹什麽也不知道，你只要聽爹的, 老實在家待著, 哪裏都別去就行了。”
謝衷突然暗中召集北峰城所有世家家主齊聚一堂, 行為實在反常，恐怕有大事發生。
符父不得不有此猜測。
“不行。”符蕪說，“你要去哪兒？我得和你一起去！”
“阿蕪。”符父耐著性子道, “為父要去的地方你去不得，你就留在家裏, 好好陪陪你母親。”
他說：“為父方才同你說的話，你心裏有個數就好。”
符蕪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委屈地掉了幾滴眼淚，“我都知道了, 妖魔子時會攻城。”
符父震驚不已
LJ
，“妖魔子時會攻城？！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符父心緒亂了，他說，“不行，我得趕緊去找謝家主商量一二。”他看向符蕪，“阿蕪，你先告訴我，你是從何處得知此事的。”
符蕪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從別處聽來的。”
“何處？”符父追問，神色帶上了幾分焦急，“阿蕪，此事事關重大，若今夜妖魔真要襲城，我們必須早做準備，你也不希望整個符家因此喪命吧？”
這話帶上了幾分恐嚇，哪怕妖魔當真襲城，他們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但即使能贏，也必定損失慘重。
若他們之中還有內奸，這場戰鬥，他們付出的代價還會慘烈得多。
符蕪閉了閉眼，道：“寧綺！是寧綺告訴我的。”
“寧綺？”符父遲疑道，“寧綺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
符蕪搖了搖頭，終是沒將寧綺和趙頌銘的事情說出來。
符父定了定神，不再追問：“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待著，哪裏都不許去，聽到了嗎？”
符蕪點頭如搗蒜，“聽到了。”
符父這才轉身離開。
他得趕緊去一趟謝府，將此事告知謝衷才行。
-
符父前腳離開，符蕪後腳就從側門偷溜出去。
一炷香後。
寧妤若看向不請自來的符蕪，“你怎麽又來了？”
符蕪：“……我有個消息想告訴你。”
“不需要。”寧妤若沒什麽情緒道，“請你離開。”
不知為何，從晨起時寧妤若就開始焦躁不安，好似有什麽事即將發生。
關於妖魔襲城一事，她早早便問過昭慶公主，昭慶告訴她，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今日他們只用安心待在府上就是。
就連祖母，謝家也派人去寧家接了過來。
明明一切順利，不會再有意外，可寧妤若還是格外不安，她派人將整個院子團團圍住，又請來羽士真人和好幾名大夫守在院子裏，才稍稍安心了些。
對於符蕪這樣可能帶來變數的不速之客，寧妤若並不歡迎。
“走，否則別怪我動手。”
寧妤若的聲音像是含了冰。
符蕪嚇了一跳，“你怎麽那麽兇，我真的有事情要告訴你。”
寧妤若神色不耐：“沒興趣。”
“你一定有興趣，是很重要的事情！”
寧妤若壓抑著煩躁，冷冰冰道：“說！”
符蕪抿平了嘴角：“我懷疑，寧綺會在今夜子時大開城門，將妖魔放進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神色不改：“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符蕪微微瞪大了眼：“你不信我？”
“我信你。”
符蕪又問：“那你打算怎麽對付寧綺？”
寧妤若不由看了她一眼，“她不是你的朋友嗎？”
符蕪眼裏閃過一抹覆雜：“從她想讓我死的那刻起，她就不是我朋友了。”
寧妤若神色淡淡：“哦。”
符蕪有些急了，“你就不打算說些什麽嗎？”
寧妤若奇怪地看她一眼：“說什麽？”
“我，我，我可以幫你！”符蕪說，“寧綺想害我，我不甘心就這麽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歡寧綺，不管你現在有什麽計劃，我都可以幫你！”
寧妤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不必。”
“為什麽？！”
“我信不過你。”
符蕪：“……我是真心的，你信我一次！”
寧妤若耐著性子道：“她想害死你，你若想報覆回去，大可以拿起你手中的劍去找她，寧綺武藝平平，腦子也不算聰明，你若想取走她的命，並不是難事。”
符蕪驚訝地張大嘴，“你讓我殺了她？”
寧妤若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說不甘心被她算計嗎？”
符蕪：“可、可我和她相識多年……”
“隨你。”寧妤若沒興趣聽她訴說和寧綺的過往，“你不想報覆就回家待著，護好家中之人。”
她說：“你想怎麽做與我無關，這裏是謝府，我不歡迎你，麻煩你離開。”
符蕪抿平了嘴角，有些委屈：“我知道了。”
寧妤若面無表情道：“玉屏，送客。”
玉屏聞言，帶著幾分不情願上前一步：“走吧。”
符蕪走了。
寧妤若囑咐下人：“今日不見客。”
“待會兒祖母來了，直接將祖母帶到院子裏。”
謝衷夫婦已經出門了，如今謝家戒備最森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座小院。
“怎麽了？”謝少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隨手將她攬在了懷裏，“你從早上起來就心神不寧，在擔心什麽？”
寧妤若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她又輕聲道，“或許在擔心今夜妖魔襲城一事會有意外發生。”
“別擔心。”謝少珩伸手撫平她的眉眼，“不會有意外，相信父親，相信上風書院的院長，他們會處理好。”
他輕聲道：“去睡一覺，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好了。”
“我睡不著。”
“那就當做，陪我睡一覺？”
謝少珩昨夜又沒睡好，孩子鬧騰得厲害，寧妤若還以為謝少珩要生了，急得她連忙去請羽士真人，但孩子鬧騰了不到一炷香，又消停了下來。
羽士真人說，孩子出生的時間就在這兩日了。
今日無論發生天大的事，寧妤若也不會離開謝少珩一步。
她輕聲說：“好，我們再睡一會兒。”
-
正午時分，上風書院一行人已經行至半道，原地休整。
上風書院負責帶領歷練隊伍的人選，一直是兩位院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夫子輪流來。
這次負責帶隊的是溫院長。
休整期間，一位夫子壓低了聲音道：“溫院長，前往獵魔林的探子傳信回來了。”
溫院長笑容不改，遠遠看去，二人就像平日交談一般，他說：“如何？”
那夫子眉頭輕蹙：“獵魔林的妖魔果然有動靜。”
溫院長表情不變：“也好。”
他說。
那夫子忍不住問：“好在何處？若趙頌銘等人當真和妖魔有所勾結，北峰城危矣！”
溫院長輕嘆一聲：“北峰城受獵魔林妖魔威脅長達數年，若這次可以一勞永逸，豈非因禍得福？”
那夫子楞了楞，“可若是……”
他沒說下去，夫子在北峰城定居多年，妻兒老小都在北峰城，他自然不願見北峰城陷入險境，但正如院長所言，北峰城受妖魔威脅多年，來往路人每年總有不少人死於妖魔之手。
若這次真能徹底斷絕妖魔對北峰城的威脅，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夫子沈聲問：“院長以為如何是好？”
溫院長笑了笑，“將此事傳信給陳院長，請陳院長早做準備。”
“那我們……”
溫院長看向不遠處：“這批新生挺能幹的，接下來，讓他們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說：“這次歷練的地方，改為獵魔林深處。”
夫子在溫院長手下多年，立刻明白了溫院長的意思。
他眼裏閃過一道精光，起身的那一刻，聲音裏帶著幾分興奮：“我會辦好的。”
-
時間已經過半，若再不回去，子時之前將無法趕回北峰城。
閆子書心裏有些著急，他問高舟：“溫院長查清楚了沒有？趙頌銘到底有沒有和妖魔勾結？”
高舟神情平靜：“溫院長比你我多活了這麽多年，見多了大風大浪，他會處理好的，你我著急也無用。”
閆子書知道這個理，但他還是不放心。
他的家人，也都還在北峰城裏。
“來了。”高舟忽然道。
閆子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兩名夫子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
-
夜漸近。
孟蔚等了一日，才終於等到龐芷儀派人尋他。
他來回不安地踱步道：“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趙頌銘他
麗嘉
們已經走了，你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龐芷儀笑了笑，“別急，就是一樁小事罷了。”
孟蔚不信她的話，若真是小事，又何必大費周章讓他來做。
龐芷儀慢條斯理道：“我要你，殺了周旭。”
孟蔚微微張大嘴，“你瘋了？那可是周家獨子，榮安的駙馬？！”
龐芷儀點頭：“我知道。”
孟蔚不理解：“你明明知道殿下打算做什麽，今夜過後，周旭決計活不成，你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無用。”龐芷儀擡頭看他，神情平靜，“趙頌銘的計劃，無用。”
孟蔚：“你憑什麽這麽說？”
龐芷儀淡淡道：“謝家各家主都已經知道了趙頌銘的計劃，他的一舉一動皆在所有人的監視之中，他今夜的計劃，成不了。”
孟蔚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他質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為何不告訴殿下？你是不是想背叛殿下？”
“我不想背叛殿下。”龐芷儀語氣平靜，“我只是想活著。”
“趙頌銘驕傲自大，剛愎自用，我不想被他連累，我也不想死，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
“孟蔚，我想活。”龐芷儀說，“我想活著回到皇城，我想回家，我不想在北峰城送命。”
誰不想活呢？孟蔚也想活，他這幾日，做夢都是皇城的那個家裏。
孟蔚還是不理解龐芷儀的做法，“可你當初明明可以不來。”
他們這幾人都是殿下的伴讀，早就和殿下一條心了，不來也得來。
但龐芷儀不同，她本不用來。
龐芷儀長睫輕垂，沒有回答，她淡淡問：“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做？”
孟蔚張了張嘴，目露為難。
周旭可以死，但不能死在他手裏，畢竟周旭現在還是榮安名義上的駙馬，哪怕是榮安，在周家沒有倒臺前，也不敢明著殺周旭。
龐芷儀也不急，耐心地等待著孟蔚的回答。
片刻後，孟蔚下定了決心：“高柔……”
“我已經將人抓起來了。”龐芷儀說，“只要周旭一死，高柔就是你的。”
孟蔚說：“我要見到人。”
聽到這個要求，龐芷儀並不意外，她拍了拍手，兩名嬤嬤將昏迷的高柔抱了上來。
孟蔚看到高柔，還有幾分不相信，他日思夜想的高柔就這麽出現在他面前了？龐芷儀當真那麽厲害，真將高柔給他綁來了？
“這是高柔？”
“當然。”龐芷儀淡淡道，“你連她都認不出了嗎？”
孟蔚定睛看去，那確實是高柔的臉，包括那雙耳墜，據說是她及笄禮上高舟特意命全城最好的匠人為她打造，世間僅有，做不得假。
可是……
孟蔚問：“高柔不是應該在歷練嗎？”
龐芷儀笑了笑：“我有辦法將你留下來，自然也有辦法將她留下來。”
“做與不做，就看你的了。”
孟蔚仍是猶疑，“今夜之事，殿下當真成不了嗎？”
看出了他的顧慮，龐芷儀說：“成與不成，端看殿下，但若是你能助他一臂之力，提前鏟除周旭，大開城門，說不定能行。”
孟蔚看到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不悅地皺了皺眉，“殿下若是不成，咱們誰也活不了！”
龐芷儀笑了笑，沒說話。
孟蔚看著她淡然的樣子，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留了後路？”
龐芷儀淡聲反問：“什麽後路？”
她淡淡道：“你若不想去，高柔我一會兒就放了，周旭，我也可以親自去殺。”
她輕咳了兩聲，露出兩分苦笑：“若不是我受傷太重，也不必將你留下，讓你來做這件事。”
孟蔚仍是半信半疑，但轉念一想，若當真東窗事發，他再將龐芷儀供出來頂罪也不是不行，便應了。
“你要記得你答應我的事，高柔，是我的。”
龐芷儀微笑道：“放心。”
-
寧妤若以為自己不會睡著。
但當她和謝少珩並肩躺在床上不久，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寧妤若是被謝少珩的動靜驚醒的。
她雖然睡著了，心思卻一直記掛著謝少珩，睡得極淺，謝少珩只是稍稍有動靜，她便立刻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怎麽了？”寧妤若坐起身。
只見謝少珩表情淡淡地躺在床上，微嘆了一口氣，“小玉恐怕真的要出來了。”
寧妤若也不問他的感覺對不對，立刻揚聲吩咐道：“快將羽士真人請來！”
她再轉身時，謝少珩已經面露痛苦，滿頭都是汗。
寧妤若的心像是被揪住了，難受得不行，她反手握住謝少珩的手，認真道：“我陪著你，你別怕。”
謝少珩還有心思朝她露出一個笑，“我不怕。”
他說：“你出去吧。”
寧妤若不肯。
謝少珩語氣平靜：“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寧妤若微微一怔。
謝少珩看向她，微微挑眉，“否則，你就不喜歡我了。”
“你別胡說。”寧妤若握緊他的手，心跳如擂，“有些話，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好好和你說，可你總是不聽也不信。”
謝少珩看向她，“你想說什麽？”
房門被推開，寧妤若知道，是羽士真人來了。
她輕聲道：“等你生下孩子後，我再同你說。”
謝少珩氣笑了，“寧妤若，你故意的是吧？”
寧妤若認真道：“你若順利生下孩子，我便將我想說的話都同你說了，你若……”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完，“我就隨你一起去。”
謝少珩疼得直冒汗，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嘲了一聲：“怎麽，殉情啊？”
“對，殉情。”
寧妤若站起來，給羽士真人騰位置。
“你若醒不過來，我就殉情。”
她是認真的，謝少珩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謝少珩也認真起來，“我死不了。”
寧妤若鼻子忽然一酸。
“我知道。”
“你別殉情，哪怕我真死了，你還得活下來照顧小玉。”
寧妤若落下一滴淚來，“你死不了。”
那滴清淺的淚像是一記重磅重重砸在了謝少珩心上，他急了，“你別哭啊。”
寧妤若什麽時候哭過？
她可是哪怕被欺負狠了也會轉過身來狠狠咬下對方一口肉的人。
她怎麽會哭呢？
她不應該哭的。
謝少珩有些語無倫次：“你別哭，若兒，別哭，我沒事，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謝少珩。”寧妤若輕輕吸了吸鼻子，“你不能出事。”
謝少珩靜了靜：“我知道。”
羽士真人不得不打斷兩人的話，他說：“謝少爺，請放穩呼吸，孩子長得很好，貧道準備得也很周全，謝夫人盡可以安心。”
寧妤若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攪得謝少珩心神不寧，難以生產。
她最後看了謝少珩一眼，“我出去等你。”
謝少珩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勉強朝寧妤若露出一個笑。
看見他的笑容，寧妤若反而更加難受了。
她轉身離開了。
“小姐。”玉屏輕聲道，“你別擔心，姑爺會平安生產的。”
寧妤若心神不寧地點了點頭。
像是為了故意逗寧妤若開心，玉屏問道：“小姐你說，姑爺肚子裏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
玉屏還想再說，老太太和昭慶也已經聞訊趕來了。
謝衷正在主持大局，昭慶不敢將這個消息告訴他，以免令他分心。
見到寧妤若，昭慶急急問：“如何，進去多久了？有沒有大礙？”
寧妤若神色不安：“剛進去。”
她抿平了嘴角。其他的，她也不知道。
“別擔心。”寧老太太微嘆一口氣，輕輕握住了寧妤若的手，“羽士真人在裏面呢，少珩定會吉人天相。”
寧妤若胡亂點了點頭。
沒多久，一位小道匆匆端著一盆血水出來。
昭慶攔住小道，問道
璍
：“如何了？”
小道恭敬道：“真人說了，男子生產本就不易，還有的等呢。”
寧妤若皺著眉問：“為何流了這麽多血？”
“生產哪有不流血的？”小道說，“真人正在用秘術替謝少爺接生，諸位放心，真人醫術高超，謝少爺和孩子定能無虞。”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愈發深了。
正在眾人焦急等待時，一小廝急急來報。
“夫人不好了，妖魔攻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