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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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寧綺趕到寧家的時候, 寧顯民正候在老太太院外，面沈如水。
沈氏和寧煥也在門外候著。
寧顯民看見她，眉頭一皺：“你這身是怎麽回事？”
寧綺聽到寧顯民的話, 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尷尬。
她今日一出門就狠狠摔了一跤，摔得滿身是泥，不得已只好折回去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再次出門時，寧綺謹慎了許多, 在侍衛的保護層層下有驚無險地上了馬車。
結果行至半路, 馬車車輪突然壞了, 問遍了附近所有商販, 都沒有空餘的馬車, 寧綺只好下車走路。
走了沒多久，一輛馬車突然疾馳而過，朝著寧綺沖了過來，寧綺在侍衛的保護下險險避過, 卻不慎跌進了泥坑裏, 弄得滿身是泥。
寧綺頂著一身狼狽, 想要去附近的店裏換身幹凈衣服，不巧附近的店全都歇業了，一問才知道, 這一片店鋪是同一個主家，主家前段時日突然放火燒了自家店鋪, 現下正在重新裝修。
寧綺立刻想到了前幾個月謝府門口那樁事。
她沒想到，都過了這麽久了, 這主家竟還沒有裝修完畢重新開業。
寧綺忍著一肚子氣，頂著一身汙泥, 朝著寧家走去。
快走到寧家的時候，丫鬟忽然道：“小姐，那邊有片池塘。”
“小姐要不要，去洗把臉？”
寧綺的臉上也滿是汙泥，身上也就罷了，可若是頂著一張花臉進寧府，也實在太難看了些。
寧綺深吸一口氣，朝池塘走去，池塘邊上有人在浣衣，見狀，那浣衣的大嬸主動給寧綺讓了讓位置，大嬸語帶關心，“姑娘這是怎麽弄的啊？”
寧綺神情不虞，“與你何幹？”
那大嬸眉頭一皺道：“你這姑娘怎麽說話的，竟如此沒教養！”
“閉嘴！”寧綺煩躁道：“你真的很吵！”
大嬸也惱了，想也不想便推了寧綺一把，“你再說一遍！”
寧綺沒有機會再說一遍了，下一瞬，她落進池塘裏，發出尖叫聲：“啊！你們站著做什麽呢？！快救我上來啊！”
……
寧綺想到這一路的經歷，便氣得想殺人，她憋著氣，狼狽道：“女兒方才不慎落進了池塘裏，女兒這就去換身衣服。”
寧綺剛轉身，寧顯民便沈聲道：“慢著。”
他大步走到寧綺面前，一把將她後背的詛咒符撕了下來。
寧綺看到這符紙的那一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霎時間，她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她最近諸事不順，原來都是這東西搞得鬼。
可這東西不是應該在寧妤若身上嗎？怎麽會在她這裏？
難道符蕪已經知道了真相，這符紙是符蕪貼在她身上的？
不，不會的，寧綺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符蕪是個傻子，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定會大張旗鼓來找她，絕不會用這種陰暗的手段。
不是符蕪，那就只能是寧妤若了。
一定是寧妤若發現了符紙，又輾轉使人貼到了她身上。
寧綺微微沈眉，她的身邊，有寧妤若買通的人。
寧綺想到這，目光在幾名貼身丫鬟的身上掃過，片刻後，她沈聲問：“今日的茶水是誰端上來的？”
其中一名丫鬟瑟瑟發抖地站出來，“回稟夫人，是奴婢。”
寧綺冷聲道：“拖下去，杖斃。”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眼淚唰唰直流，“夫人饒命，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沈氏見狀，不讚同道：“綺兒，你這是在做什麽？怎麽一回來就要打要殺的，你祖母還在屋裏呢，莫要驚擾了她老人家才是。”
寧顯民也看向寧綺，面上帶上了幾分打量。
寧綺聞言，立刻面露委屈：“父親，母親，方才那枚符紙就是這刁奴貼在女兒身上的，女兒差點被她害死！”
寧顯民聽到這話，面色稍緩：“當真？”
若真是如此，這刁奴該死。
“不、不是奴婢。”丫鬟連連搖頭，她跪到沈氏面前，哭訴道：“夫人最是知道奴婢的，奴婢從小就在二小姐身邊伺候，從未有不軌之心，這符紙真不是奴婢放的，奴婢也不知道這符紙為何會出現在二小姐身上，還請夫人明鑒！夫人救救奴婢，夫人救救奴婢！”
沈氏看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丫鬟，嘆了一聲：“先帶下去吧，無論什麽事，改日再說，今日老太太的身體才是最大的。”
一個丫鬟的性命在這家人眼裏無足輕重，那丫鬟很快被蒙著嘴拖了下去。
收拾完丫鬟，寧綺心情好了一些，她小步走到沈氏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娘，老太太好端端的，怎麽會忽然暈倒？”
沈氏聽到這話，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再問。
正在這時，門房突然來報，“老爺，夫人，大小姐和姑爺來了。”
寧綺聽到這話，不太高興：“娘，您怎麽把她也叫來了？”
沈氏柔聲道：“你真說的是什麽話？若兒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老太太出了事，自然要將若兒叫回來才是。”
寧綺還想再問，寧煥扯了扯她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
寧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寧顯民正垂眸看向指尖，神色帶著幾分不虞，不知在想些什麽。
寧綺瞬間明了。
寧妤若哪裏是沈氏叫來的，分明就是寧顯民叫來的。
寧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滿：“爹怎麽將——”
“綺兒。”沈氏壓低聲音，語含警告，示意她不要再說。
寧綺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幾人說話間，寧妤若和謝少珩匆匆趕了進來，兩人不僅帶了羽士真人，身邊還跟著二十幾名侍衛，看起來不像是來回家探親的，倒像是來打家劫舍的。
寧顯民看見這群侍衛，臉色立刻便沈了下去，轉念又想到謝少珩情況特殊，若是在寧家出了什麽事，謝家必定不死不休，他便只好按捺住脾氣，沒有追究。
羽士真人朝寧顯民見了一禮，開門見山道：“寧家主可否容貧道替老太太診一診脈？”
寧綺皺了皺眉，不太樂意。
那老不死的，最好這輩子再也醒不過來。
寧顯民聽到這話，自然無有不允，“勞煩真人了。”
羽士真人推開房門進去了。
寧妤若看了寧顯民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寧妤若進了房間，只見房間已經站著五六名大夫，見到羽士真人，這幾名大夫紛紛主動挪開幾步，空出了位置。
寧妤若向床榻看過去，只見祖母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無知無覺，連呼吸，都格外微弱。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羽士真人診了脈，看向寧妤若，溫聲安撫道：“別急，老太太只是急火攻心，想來諸位大夫也已經診出了病癥，哪怕沒有貧道，老太太亦性命無虞。”
幾名大夫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
“老太太的確是急火攻心，但老太太年紀大了，身上病癥也多，這麽多病癥混在一起，反倒讓我等不知該如何開藥才好。”
羽士真人沈
PanPan
吟片刻，“這倒是為難你們了，貧道這裏有一套針法，正好對上老太太的病癥，諸位若不介意，可否替貧道打個下手？”
“不介意不介意。”
幾位大夫連聲道。
能得羽士真人指點一二，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怎麽會介意？
羽士真人看向寧妤若，微笑道：“老太太馬上就能醒，不如寧大小姐出去喝杯茶，待喝完了，老太太自然也就醒了。”
寧妤若知道羽士真人是擔心一會兒施針的過程她接受不了，聽到這話，她朝羽士真人行了一禮，“有勞真人了。”
說罷，她最後看了老太太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寧顯民看見寧妤若出來，連忙問道：“母親怎麽樣了？”
寧妤若不鹹不淡道：“你若是擔心，何不親自去問真人？”
寧顯民聽到這陰陽怪氣的嘲諷，下意識想發脾氣，但隨即想到什麽，又忍住了。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寧顯民幾次派人叫寧妤若回家，對方都不肯回來，寧顯民為此發了好幾通脾氣，但都無濟於事。這次好不容易見了她，寧顯民不希望兩人沒幾句話又吵起來，於是他按捺住脾氣，溫聲道：“既然你出來了，說明你祖母沒什麽事，沒事就好。”
寧妤若冷著臉，沒接這話，她徑直問：“祖母是怎麽暈倒的？”
寧顯民頓了頓，道：“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一直不太好，去年又生了一場大病，加之最近氣候變涼，老人家難免有點小病小痛，不打緊。”
寧妤若直直對上他的雙眸，“可羽士真人明明同我說，祖母是急火攻心，怒而暈倒。”
“祖母好端端的，怎麽會急火攻心，是誰讓她急火攻心？”
寧妤若字字句句都是質問，寧顯民還沒說什麽，寧煥先忍不住了。
“你怎麽同父親說話的？聽你這話裏的意思，難不成覺得祖母之所以暈倒，乃是父親故意為之？”
寧妤若懶得理他，她看向在一旁候著的芬兒，“芬兒姐姐，你來告訴我，祖母是怎麽暈倒的。”
芬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回大小姐，一個時辰前，老爺攜少爺一同來找老太太，希望老太太出面，讓族老放權於少爺，老太太不肯，三人爭執起來，老太太便被氣暈了。”
具體如何爭執的芬兒沒說，但寧妤若也能猜得出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閉了閉眼。
好，好得很。
祖母的兒子，祖母的嫡孫，居然聯手起來逼她放權，真是好得很。
寧顯民自詡愛惜名聲，原來就是這般愛惜的。
寧妤若氣得發抖，眸中盡是冷色，若是祖母出什麽事，她一定會親手將這二人斬了！
一只溫暖又略帶粗糙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指尖，謝少珩輕聲道：“別害怕，羽士真人在裏面，祖母會無礙的。”
寧妤若微微鎮定下來，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寧煥聞言，怒斥芬兒：“你個賤婢胡說八道什麽呢？！我何時逼過祖母，我和父親分明只是在和祖母商量罷了，是祖母自己身體不好，怎能怪到我和父親身上？！”
芬兒沒說話，她往寧妤若旁邊一站，立場表現得很明顯。
感覺到身邊的人還在發抖，謝少珩眸色微深，攔住寧妤若的肩膀，慢悠悠道：“這話不對，你二人若是沒有去找祖母，沒有提放權一事，祖母自然也就不會生氣，她老人家好端端的，沒有生氣，自然也就不會暈倒的。”
“說到底，祖母就是被你們害的，你身為孫兒，不僅不思己過，還推卸責任……”
謝少珩停了停，慢條斯理道：“如你這般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也怪不得祖母不肯將權利交給你。”
寧煥陰沈的雙眸閃過幾分冷戾，他盯著謝少珩，一字一句問：“不交給我交給誰？交給你嗎？”
寧顯民沈聲道：“住嘴！”
謝少珩聽到這話，眼裏閃過幾分驚訝。
寧妤若也沒想到寧煥會蠢到在謝少珩面前將這話說出來，她扯了扯嘴角，懶得接話。
謝少珩頓了一頓，慢悠悠開口道：“若真想交給我，那也不是不行。”
“你、你想得美！”寧煥氣得眼眶通紅，他高聲道：“你們果然合起夥來想要謀奪寧家的財產，爹，你聽到了吧，謝家果然想對我們寧家圖謀不軌！”
謝少珩忍不住笑了一聲：“就你們寧家這點東西，也值得我費心思圖謀？”
“別裝了謝少珩，你們是如何打算的，我一清二楚。”寧煥沈著臉道，“我告訴你們，寧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們誰都別想拿走寧家的一分一毫！”
沈氏皺眉：“煥兒！”
她神情緊張地看了寧顯民一眼，寧顯民聽到這話，果然沈下了臉，寧煥是寧家唯一的繼承人這點毋庸置疑，但“寧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這句話顯然觸碰到了寧顯民的逆鱗。
寧顯民還有兩女，在寧顯民眼裏，這兩個女兒都是寧家的一份子，哪怕繼承人的位置同她們沒關系，但屬於寧家的東西，她們本就有權利分一杯羹。
況且，除了兩個女兒，寧家還有偌大一個家族，寧家的東西，又怎可能只屬於哪一個人的。
寧換的心，太大了。
寧顯民沈聲道：“煥兒，慎言。”
寧煥聽到這話，以為連寧顯民都不肯站在他這邊，不可置信地喊了聲：“爹！”
“夠了。”寧顯民看向寧煥，“我還沒死呢，寧家還不到分割財產那一步！”
聽到這話，沈氏便知道事情要壞。
昨夜她吹了整整一夜的耳旁風，才終於說動寧顯民來找老太太商量下放寧煥管事權一事。
她知道，寧顯民對謝家、對老太太，其實也有所懷疑，既然如此，她便可以利用這份懷疑，多多為她的煥兒謀利。
可她沒想到，今日鬧了這麽一出，管事權沒有拿回來也就罷了，還將寧妤若和謝少珩給引來了。
她這蠢兒子甚至還當眾說出要將寧家所有的東西都納入囊中這種話，寧顯民怎會高興？
“分割財產？”房門忽然被打開，老太太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走了出來，羽士真人留在了房中，大概是不想摻和寧家的家事。
老太太一字一句道：“老身倒是覺得，分割財產是個好主意。”
“母親。”寧顯民皺眉，“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太太輕咳了兩聲，寧妤若快速走到她旁邊，攙扶著老太太，另一只手替老太太輕輕拍了拍背。
“祖母，慢些。”
老太太緩了緩，道：“我知道你們一家都防著若兒，覺得若兒貪圖寧家的東西，那咱們今天就索性說清楚了，哪些東西是若兒該拿的，哪些東西是寧家的，咱們今天攤開來說，說得清清楚楚！”
“日後，莫要再拿這話來冤枉若兒，也莫要再懷疑若兒的用心！”
寧綺聽到這話，眸光微閃，沒有應聲，她本就是外嫁女，已經拿了一份嫁妝，若是能再分得一份財產，自然再好不過。
誠然，按北峰城的規矩，但凡父母不在，兄弟分家，外嫁女也能分得一份財產，但真到了那時候，誰知道又是個什麽情況。
錢只有到了手上，才是自己的。
這個家，分得越早，對她越有利。
寧顯民聽到這話，想也不想便反駁道：“那怎麽能行，母親健在，兒
依譁
子與兒媳也正當壯年，哪有這個時候分家的，說出去，還以為我寧家怎麽了呢。”
“怎麽了？”老太太看向他，質問道：“你說寧家怎麽了？你自詡愛惜名聲，可這些年外面怎麽傳寧家的你莫非不知道嗎？”
寧顯民皺緊眉頭。
他當然知道，外人都說寧家哪裏都好，就是寧家長女性子看似清冷孤傲，實則骨子裏叛逆得不行，不尊長輩不敬父母，甚至就連與謝家的婚事，也是在圖謀寧家的財產。
這些話，寧顯民往往只信一半，但哪怕只信一半，也足夠讓寧顯民對這個女兒生出諸多失望。
但這段日子以來，他細細想過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忽然發現，他對自己這個女兒，實在關心不夠，女兒與自己不親近，不願聽自己的話，也情有可原。
寧顯民對老太太道：“兒子知道，兒子會處理好這些傳言的。”
老太太冷哼一聲道：“處理，如何處理？休了沈氏嗎？”
寧顯民皺眉：“這與曼兒何幹？母親，我知道您不喜歡曼兒，可這麽多年來，曼兒對寧家盡心盡力，還為兒子生了兩個孩兒，哪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怎能休棄她？”
老太太閉了閉眼：“外面的傳言，哪一句和她沒有關系？你可知外面人人都說你為了娶她，不惜冷落發妻，令發妻郁郁而終。”
寧顯民忍不住道：“那只是謠言，我從來沒有對不起雪君。”
“別提我娘的名字！”寧妤若忍不住打斷他：“你不配！”
寧顯民沈默片刻，嘆了一聲：“母親，若兒，我一直覺得我們一家人存在諸多誤會，今日趁著咱們一家人都在，不如把這些事說清楚。”
他頓了頓，道：“我知道母親不喜曼兒，若兒也對曼兒心存誤解，這都是因為我這個當父親的，當兒子的，不夠負責，才讓咱們一家人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
老太太眼裏閃過幾分驚訝，她這個兒子過了這麽多年的糊塗日子，莫非終於要醒悟了？
她頓了頓，問道：“你是覺得，咱們一家人之所以不和，都是因為老身和若兒對沈氏心存誤解？”
寧顯民斟酌著道：“母親，我知您為人，您剛直不阿，年輕時，亦是一代巾幗，看人極準，可我與曼兒同床共枕二十年，比誰都清楚我的枕邊人是什麽性子，曼兒一心一意為著這個家著想，哪怕偶爾做錯了事，本意也是好的，還請母親多多體諒她。”
他說罷，又看向寧妤若，嘆了一聲：“若兒，父親這些年來確實虧欠你了，日後會好好彌補你的，你母親也是為著你好，父親不求你能理解你母親，但也別怨恨她，行嗎？有什麽不滿，都沖著我來。”
寧妤若扯了扯嘴角，被這一口一句“母親”惡心得不行。
謝少珩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嗤笑了聲：“寧家主對寧夫人，可真是情深一片啊。”
這話從謝少珩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覺得滿是諷刺的意味。
寧顯民沈聲道：“這是寧家的家事，姑爺不如先去小女閨房裏休息，待此間事了，寧家再行招待姑爺。”
“那不行。”謝少珩理所應當道：“祖母年紀大了，若兒又不善言辭，我要是一走，你們一家人聯手欺負她們怎麽辦？”
寧煥聽到這話，嘴角輕扯。
欺負寧妤若？這個女人劍比人還冷，誰能欺負得了她？
寧顯民不悅道：“謝大少爺是執意要摻和寧家的家事了？”
“少珩和若兒是夫妻，自然也能算得上半個寧家人，寧家的事，他有資格摻和！”
老太太一錘定音道：“少珩，你留下。”
謝少珩立刻乖巧道：“都聽祖母的。”
老太太又看向寧顯民，“沈氏為人老身不想再和你多費口舌，你也不必試圖說服我和若兒，老身只有一個要求，趁老身還活著，將家產分清楚，否則還不知道待老身百年之後，你們會如何磋磨欺負我的若兒！”
寧顯民皺眉：“不能分家。”
“分！”
老太太一錘定音道：“老身現在就去請族老，咱們今日就將這個家給分了！分完之後，寧煥愛怎麽樣怎麽樣，老身自此之後，再不摻和！”
她說罷，看向寧煥和沈氏：“你們二人覺得如何？”
寧煥目光閃爍，已然有幾分意動。
反正早晚要分，他和寧綺的想法一樣，只有拿到手上的東西，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一旦將家產分清楚，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寧家繼承人，老太太再也不會插手他的事情，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沈氏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母親，分家傳出去不好聽，我們實在不願這麽做，但——”
她頓了頓，“但若是母親執意的話，做兒女的又怎能不順從？”
沈氏看向寧顯民，輕聲道：“老爺，妾身知道你不願看這個家就這麽散了，可母親對妾身誤會極深，若你我咬死不同意分家，母親或許會誤以為，你我是貪圖若兒那點家產。”
“我是當父親的——”
“老爺。”沈氏輕聲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若兒，未必還將你當做父親。”
寧顯民一陣晃然。
是啊，若兒已經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了，若是他還執意不讓若兒拿走屬於她的那一份家產，若兒對他這個父親的誤解只會更深。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寧顯民沈默良久，最終沈聲道：“分。”
“我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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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綺趕到寧家的時候, 寧顯民正候在老太太院外，面沈如水。
沈氏和寧煥也在門外候著。
寧顯民看見她，眉頭一皺：“你這身是怎麽回事？”
寧綺聽到寧顯民的話, 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尷尬。
她今日一出門就狠狠摔了一跤，摔得滿身是泥，不得已只好折回去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再次出門時，寧綺謹慎了許多, 在侍衛的保護層層下有驚無險地上了馬車。
結果行至半路, 馬車車輪突然壞了, 問遍了附近所有商販, 都沒有空餘的馬車, 寧綺只好下車走路。
走了沒多久，一輛馬車突然疾馳而過，朝著寧綺沖了過來，寧綺在侍衛的保護下險險避過, 卻不慎跌進了泥坑裏, 弄得滿身是泥。
寧綺頂著一身狼狽, 想要去附近的店裏換身幹凈衣服，不巧附近的店全都歇業了，一問才知道, 這一片店鋪是同一個主家，主家前段時日突然放火燒了自家店鋪, 現下正在重新裝修。
寧綺立刻想到了前幾個月謝府門口那樁事。
她沒想到，都過了這麽久了, 這主家竟還沒有裝修完畢重新開業。
寧綺忍著一肚子氣，頂著一身汙泥, 朝著寧家走去。
快走到寧家的時候，丫鬟忽然道：“小姐，那邊有片池塘。”
“小姐要不要，去洗把臉？”
寧綺的臉上也滿是汙泥，身上也就罷了，可若是頂著一張花臉進寧府，也實在太難看了些。
寧綺深吸一口氣，朝池塘走去，池塘邊上有人在浣衣，見狀，那浣衣的大嬸主動給寧綺讓了讓位置，大嬸語帶關心，“姑娘這是怎麽弄的啊？”
寧綺神情不虞，“與你何幹？”
那大嬸眉頭一皺道：“你這姑娘怎麽說話的，竟如此沒教養！”
“閉嘴！”寧綺煩躁道：“你真的很吵！”
大嬸也惱了，想也不想便推了寧綺一把，“你再說一遍！”
寧綺沒有機會再說一遍了，下一瞬，她落進池塘裏，發出尖叫聲：“啊！你們站著做什麽呢？！快救我上來啊！”
……
寧綺想到這一路的經歷，便氣得想殺人，她憋著氣，狼狽道：“女兒方才不慎落進了池塘裏，女兒這就去換身衣服。”
寧綺剛轉身，寧顯民便沈聲道：“慢著。”
他大步走到寧綺面前，一把將她後背的詛咒符撕了下來。
寧綺看到這符紙的那一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霎時間，她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她最近諸事不順，原來都是這東西搞得鬼。
可這東西不是應該在寧妤若身上嗎？怎麽會在她這裏？
難道符蕪已經知道了真相，這符紙是符蕪貼在她身上的？
不，不會的，寧綺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符蕪是個傻子，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定會大張旗鼓來找她，絕不會用這種陰暗的手段。
不是符蕪，那就只能是寧妤若了。
一定是寧妤若發現了符紙，又輾轉使人貼到了她身上。
寧綺微微沈眉，她的身邊，有寧妤若買通的人。
寧綺想到這，目光在幾名貼身丫鬟的身上掃過，片刻後，她沈聲問：“今日的茶水是誰端上來的？”
其中一名丫鬟瑟瑟發抖地站出來，“回稟夫人，是奴婢。”
寧綺冷聲道：“拖下去，杖斃。”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眼淚唰唰直流，“夫人饒命，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沈氏見狀，不讚同道：“綺兒，你這是在做什麽？怎麽一回來就要打要殺的，你祖母還在屋裏呢，莫要驚擾了她老人家才是。”
寧顯民也看向寧綺，面上帶上了幾分打量。
寧綺聞言，立刻面露委屈：“父親，母親，方才那枚符紙就是這刁奴貼在女兒身上的，女兒差點被她害死！”
寧顯民聽到這話，面色稍緩：“當真？”
若真是如此，這刁奴該死。
“不、不是奴婢。”丫鬟連連搖頭，她跪到沈氏面前，哭訴道：“夫人最是知道奴婢的，奴婢從小就在二小姐身邊伺候，從未有不軌之心，這符紙真不是奴婢放的，奴婢也不知道這符紙為何會出現在二小姐身上，還請夫人明鑒！夫人救救奴婢，夫人救救奴婢！”
沈氏看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丫鬟，嘆了一聲：“先帶下去吧，無論什麽事，改日再說，今日老太太的身體才是最大的。”
一個丫鬟的性命在這家人眼裏無足輕重，那丫鬟很快被蒙著嘴拖了下去。
收拾完丫鬟，寧綺心情好了一些，她小步走到沈氏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娘，老太太好端端的，怎麽會忽然暈倒？”
沈氏聽到這話，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再問。
正在這時，門房突然來報，“老爺，夫人，大小姐和姑爺來了。”
寧綺聽到這話，不太高興：“娘，您怎麽把她也叫來了？”
沈氏柔聲道：“你真說的是什麽話？若兒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老太太出了事，自然要將若兒叫回來才是。”
寧綺還想再問，寧煥扯了扯她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
寧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寧顯民正垂眸看向指尖，神色帶著幾分不虞，不知在想些什麽。
寧綺瞬間明了。
寧妤若哪裏是沈氏叫來的，分明就是寧顯民叫來的。
寧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滿：“爹怎麽將——”
“綺兒。”沈氏壓低聲音，語含警告，示意她不要再說。
寧綺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幾人說話間，寧妤若和謝少珩匆匆趕了進來，兩人不僅帶了羽士真人，身邊還跟著二十幾名侍衛，看起來不像是來回家探親的，倒像是來打家劫舍的。
寧顯民看見這群侍衛，臉色立刻便沈了下去，轉念又想到謝少珩情況特殊，若是在寧家出了什麽事，謝家必定不死不休，他便只好按捺住脾氣，沒有追究。
羽士真人朝寧顯民見了一禮，開門見山道：“寧家主可否容貧道替老太太診一診脈？”
寧綺皺了皺眉，不太樂意。
那老不死的，最好這輩子再也醒不過來。
寧顯民聽到這話，自然無有不允，“勞煩真人了。”
羽士真人推開房門進去了。
寧妤若看了寧顯民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寧妤若進了房間，只見房間已經站著五六名大夫，見到羽士真人，這幾名大夫紛紛主動挪開幾步，空出了位置。
寧妤若向床榻看過去，只見祖母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無知無覺，連呼吸，都格外微弱。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羽士真人診了脈，看向寧妤若，溫聲安撫道：“別急，老太太只是急火攻心，想來諸位大夫也已經診出了病癥，哪怕沒有貧道，老太太亦性命無虞。”
幾名大夫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
“老太太的確是急火攻心，但老太太年紀大了，身上病癥也多，這麽多病癥混在一起，反倒讓我等不知該如何開藥才好。”
羽士真人沈
PanPan
吟片刻，“這倒是為難你們了，貧道這裏有一套針法，正好對上老太太的病癥，諸位若不介意，可否替貧道打個下手？”
“不介意不介意。”
幾位大夫連聲道。
能得羽士真人指點一二，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怎麽會介意？
羽士真人看向寧妤若，微笑道：“老太太馬上就能醒，不如寧大小姐出去喝杯茶，待喝完了，老太太自然也就醒了。”
寧妤若知道羽士真人是擔心一會兒施針的過程她接受不了，聽到這話，她朝羽士真人行了一禮，“有勞真人了。”
說罷，她最後看了老太太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寧顯民看見寧妤若出來，連忙問道：“母親怎麽樣了？”
寧妤若不鹹不淡道：“你若是擔心，何不親自去問真人？”
寧顯民聽到這陰陽怪氣的嘲諷，下意識想發脾氣，但隨即想到什麽，又忍住了。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寧顯民幾次派人叫寧妤若回家，對方都不肯回來，寧顯民為此發了好幾通脾氣，但都無濟於事。這次好不容易見了她，寧顯民不希望兩人沒幾句話又吵起來，於是他按捺住脾氣，溫聲道：“既然你出來了，說明你祖母沒什麽事，沒事就好。”
寧妤若冷著臉，沒接這話，她徑直問：“祖母是怎麽暈倒的？”
寧顯民頓了頓，道：“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一直不太好，去年又生了一場大病，加之最近氣候變涼，老人家難免有點小病小痛，不打緊。”
寧妤若直直對上他的雙眸，“可羽士真人明明同我說，祖母是急火攻心，怒而暈倒。”
“祖母好端端的，怎麽會急火攻心，是誰讓她急火攻心？”
寧妤若字字句句都是質問，寧顯民還沒說什麽，寧煥先忍不住了。
“你怎麽同父親說話的？聽你這話裏的意思，難不成覺得祖母之所以暈倒，乃是父親故意為之？”
寧妤若懶得理他，她看向在一旁候著的芬兒，“芬兒姐姐，你來告訴我，祖母是怎麽暈倒的。”
芬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回大小姐，一個時辰前，老爺攜少爺一同來找老太太，希望老太太出面，讓族老放權於少爺，老太太不肯，三人爭執起來，老太太便被氣暈了。”
具體如何爭執的芬兒沒說，但寧妤若也能猜得出來。
寧妤若聽到這話，閉了閉眼。
好，好得很。
祖母的兒子，祖母的嫡孫，居然聯手起來逼她放權，真是好得很。
寧顯民自詡愛惜名聲，原來就是這般愛惜的。
寧妤若氣得發抖，眸中盡是冷色，若是祖母出什麽事，她一定會親手將這二人斬了！
一只溫暖又略帶粗糙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指尖，謝少珩輕聲道：“別害怕，羽士真人在裏面，祖母會無礙的。”
寧妤若微微鎮定下來，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寧煥聞言，怒斥芬兒：“你個賤婢胡說八道什麽呢？！我何時逼過祖母，我和父親分明只是在和祖母商量罷了，是祖母自己身體不好，怎能怪到我和父親身上？！”
芬兒沒說話，她往寧妤若旁邊一站，立場表現得很明顯。
感覺到身邊的人還在發抖，謝少珩眸色微深，攔住寧妤若的肩膀，慢悠悠道：“這話不對，你二人若是沒有去找祖母，沒有提放權一事，祖母自然也就不會生氣，她老人家好端端的，沒有生氣，自然也就不會暈倒的。”
“說到底，祖母就是被你們害的，你身為孫兒，不僅不思己過，還推卸責任……”
謝少珩停了停，慢條斯理道：“如你這般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也怪不得祖母不肯將權利交給你。”
寧煥陰沈的雙眸閃過幾分冷戾，他盯著謝少珩，一字一句問：“不交給我交給誰？交給你嗎？”
寧顯民沈聲道：“住嘴！”
謝少珩聽到這話，眼裏閃過幾分驚訝。
寧妤若也沒想到寧煥會蠢到在謝少珩面前將這話說出來，她扯了扯嘴角，懶得接話。
謝少珩頓了一頓，慢悠悠開口道：“若真想交給我，那也不是不行。”
“你、你想得美！”寧煥氣得眼眶通紅，他高聲道：“你們果然合起夥來想要謀奪寧家的財產，爹，你聽到了吧，謝家果然想對我們寧家圖謀不軌！”
謝少珩忍不住笑了一聲：“就你們寧家這點東西，也值得我費心思圖謀？”
“別裝了謝少珩，你們是如何打算的，我一清二楚。”寧煥沈著臉道，“我告訴你們，寧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們誰都別想拿走寧家的一分一毫！”
沈氏皺眉：“煥兒！”
她神情緊張地看了寧顯民一眼，寧顯民聽到這話，果然沈下了臉，寧煥是寧家唯一的繼承人這點毋庸置疑，但“寧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這句話顯然觸碰到了寧顯民的逆鱗。
寧顯民還有兩女，在寧顯民眼裏，這兩個女兒都是寧家的一份子，哪怕繼承人的位置同她們沒關系，但屬於寧家的東西，她們本就有權利分一杯羹。
況且，除了兩個女兒，寧家還有偌大一個家族，寧家的東西，又怎可能只屬於哪一個人的。
寧換的心，太大了。
寧顯民沈聲道：“煥兒，慎言。”
寧煥聽到這話，以為連寧顯民都不肯站在他這邊，不可置信地喊了聲：“爹！”
“夠了。”寧顯民看向寧煥，“我還沒死呢，寧家還不到分割財產那一步！”
聽到這話，沈氏便知道事情要壞。
昨夜她吹了整整一夜的耳旁風，才終於說動寧顯民來找老太太商量下放寧煥管事權一事。
她知道，寧顯民對謝家、對老太太，其實也有所懷疑，既然如此，她便可以利用這份懷疑，多多為她的煥兒謀利。
可她沒想到，今日鬧了這麽一出，管事權沒有拿回來也就罷了，還將寧妤若和謝少珩給引來了。
她這蠢兒子甚至還當眾說出要將寧家所有的東西都納入囊中這種話，寧顯民怎會高興？
“分割財產？”房門忽然被打開，老太太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走了出來，羽士真人留在了房中，大概是不想摻和寧家的家事。
老太太一字一句道：“老身倒是覺得，分割財產是個好主意。”
“母親。”寧顯民皺眉，“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太太輕咳了兩聲，寧妤若快速走到她旁邊，攙扶著老太太，另一只手替老太太輕輕拍了拍背。
“祖母，慢些。”
老太太緩了緩，道：“我知道你們一家都防著若兒，覺得若兒貪圖寧家的東西，那咱們今天就索性說清楚了，哪些東西是若兒該拿的，哪些東西是寧家的，咱們今天攤開來說，說得清清楚楚！”
“日後，莫要再拿這話來冤枉若兒，也莫要再懷疑若兒的用心！”
寧綺聽到這話，眸光微閃，沒有應聲，她本就是外嫁女，已經拿了一份嫁妝，若是能再分得一份財產，自然再好不過。
誠然，按北峰城的規矩，但凡父母不在，兄弟分家，外嫁女也能分得一份財產，但真到了那時候，誰知道又是個什麽情況。
錢只有到了手上，才是自己的。
這個家，分得越早，對她越有利。
寧顯民聽到這話，想也不想便反駁道：“那怎麽能行，母親健在，兒
依譁
子與兒媳也正當壯年，哪有這個時候分家的，說出去，還以為我寧家怎麽了呢。”
“怎麽了？”老太太看向他，質問道：“你說寧家怎麽了？你自詡愛惜名聲，可這些年外面怎麽傳寧家的你莫非不知道嗎？”
寧顯民皺緊眉頭。
他當然知道，外人都說寧家哪裏都好，就是寧家長女性子看似清冷孤傲，實則骨子裏叛逆得不行，不尊長輩不敬父母，甚至就連與謝家的婚事，也是在圖謀寧家的財產。
這些話，寧顯民往往只信一半，但哪怕只信一半，也足夠讓寧顯民對這個女兒生出諸多失望。
但這段日子以來，他細細想過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忽然發現，他對自己這個女兒，實在關心不夠，女兒與自己不親近，不願聽自己的話，也情有可原。
寧顯民對老太太道：“兒子知道，兒子會處理好這些傳言的。”
老太太冷哼一聲道：“處理，如何處理？休了沈氏嗎？”
寧顯民皺眉：“這與曼兒何幹？母親，我知道您不喜歡曼兒，可這麽多年來，曼兒對寧家盡心盡力，還為兒子生了兩個孩兒，哪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怎能休棄她？”
老太太閉了閉眼：“外面的傳言，哪一句和她沒有關系？你可知外面人人都說你為了娶她，不惜冷落發妻，令發妻郁郁而終。”
寧顯民忍不住道：“那只是謠言，我從來沒有對不起雪君。”
“別提我娘的名字！”寧妤若忍不住打斷他：“你不配！”
寧顯民沈默片刻，嘆了一聲：“母親，若兒，我一直覺得我們一家人存在諸多誤會，今日趁著咱們一家人都在，不如把這些事說清楚。”
他頓了頓，道：“我知道母親不喜曼兒，若兒也對曼兒心存誤解，這都是因為我這個當父親的，當兒子的，不夠負責，才讓咱們一家人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
老太太眼裏閃過幾分驚訝，她這個兒子過了這麽多年的糊塗日子，莫非終於要醒悟了？
她頓了頓，問道：“你是覺得，咱們一家人之所以不和，都是因為老身和若兒對沈氏心存誤解？”
寧顯民斟酌著道：“母親，我知您為人，您剛直不阿，年輕時，亦是一代巾幗，看人極準，可我與曼兒同床共枕二十年，比誰都清楚我的枕邊人是什麽性子，曼兒一心一意為著這個家著想，哪怕偶爾做錯了事，本意也是好的，還請母親多多體諒她。”
他說罷，又看向寧妤若，嘆了一聲：“若兒，父親這些年來確實虧欠你了，日後會好好彌補你的，你母親也是為著你好，父親不求你能理解你母親，但也別怨恨她，行嗎？有什麽不滿，都沖著我來。”
寧妤若扯了扯嘴角，被這一口一句“母親”惡心得不行。
謝少珩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嗤笑了聲：“寧家主對寧夫人，可真是情深一片啊。”
這話從謝少珩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覺得滿是諷刺的意味。
寧顯民沈聲道：“這是寧家的家事，姑爺不如先去小女閨房裏休息，待此間事了，寧家再行招待姑爺。”
“那不行。”謝少珩理所應當道：“祖母年紀大了，若兒又不善言辭，我要是一走，你們一家人聯手欺負她們怎麽辦？”
寧煥聽到這話，嘴角輕扯。
欺負寧妤若？這個女人劍比人還冷，誰能欺負得了她？
寧顯民不悅道：“謝大少爺是執意要摻和寧家的家事了？”
“少珩和若兒是夫妻，自然也能算得上半個寧家人，寧家的事，他有資格摻和！”
老太太一錘定音道：“少珩，你留下。”
謝少珩立刻乖巧道：“都聽祖母的。”
老太太又看向寧顯民，“沈氏為人老身不想再和你多費口舌，你也不必試圖說服我和若兒，老身只有一個要求，趁老身還活著，將家產分清楚，否則還不知道待老身百年之後，你們會如何磋磨欺負我的若兒！”
寧顯民皺眉：“不能分家。”
“分！”
老太太一錘定音道：“老身現在就去請族老，咱們今日就將這個家給分了！分完之後，寧煥愛怎麽樣怎麽樣，老身自此之後，再不摻和！”
她說罷，看向寧煥和沈氏：“你們二人覺得如何？”
寧煥目光閃爍，已然有幾分意動。
反正早晚要分，他和寧綺的想法一樣，只有拿到手上的東西，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一旦將家產分清楚，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寧家繼承人，老太太再也不會插手他的事情，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沈氏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母親，分家傳出去不好聽，我們實在不願這麽做，但——”
她頓了頓，“但若是母親執意的話，做兒女的又怎能不順從？”
沈氏看向寧顯民，輕聲道：“老爺，妾身知道你不願看這個家就這麽散了，可母親對妾身誤會極深，若你我咬死不同意分家，母親或許會誤以為，你我是貪圖若兒那點家產。”
“我是當父親的——”
“老爺。”沈氏輕聲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若兒，未必還將你當做父親。”
寧顯民一陣晃然。
是啊，若兒已經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了，若是他還執意不讓若兒拿走屬於她的那一份家產，若兒對他這個父親的誤解只會更深。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寧顯民沈默良久，最終沈聲道：“分。”
“我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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