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十三章
寧妤若回到謝家的時候, 謝衷夫婦已經和彭榮等人周旋了好一會兒。
她離開的時間不長，是以並沒有人發現她曾短暫地失蹤了一段時間。
見到她，昭慶溫聲道：“若兒, 你怎麽來了？這裏用不著你，你回去陪著少珩吧，這裏的事, 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寧妤若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昭慶這邊話音剛落, 那邊謝衷便沈聲道：“諸位口口聲聲說吾兒乃妖魔所化, 可有證據？”
彭榮高聲道：“當然有證據。今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通魔鈴就在謝少珩面前響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謝衷冷聲道：“無稽之談。”
“你既說有許多人看到, 便說明在場不止吾兒一人, 誰也不能篤定當時有沒有妖魔在場，憑什麽篤定吾兒就是妖魔？”
“我倒是覺得，你這黃口小兒才像妖魔。”
彭榮氣紅了臉，“謝家主是打定了主意要包庇那妖魔了？”
謝衷冷眼看著他, 懶得說話。
他當謝家主的時候, 這黃口小兒還沒出生呢, 不值得他多費口舌。
寧妤若看向彭榮，眉眼閃過幾分驚訝，這彭榮近來在書院裏的日子很是不好過, 所有人都以為他最多三日就會被逼得離開書院，可沒想到, 他不僅撐了這麽久，現在居然還敢領著人來圍攻謝家。
看來是吃的教訓還不夠, 才會覺得，謝家當真是好欺負的。
彭榮一字一句威脅道：“謝家主, 你當真不打算將謝少珩交出來嗎？”
彭榮最近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這段時日以來，他連一個好覺都沒有睡過，日日都有人來叩他的窗戶，扮鬼嚇他，或是弄濕他的衣被，讓他只能就著濕被子入睡。
那些人還搶走了他的符紙，在騎射課故意用箭射他，撕毀他的書冊，弄臟他的作業……
他們為了逼走他，什麽都做得出來，可這一切，全都是拜謝少珩所賜，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彭榮閉了閉眼。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他好幾次幾乎撐不住想逃回雲城，可他不能，他不能讓旁人看到他落荒而逃的模樣，他不能讓別人看他的笑話。
彭榮眼神變得堅定，再次威脅出聲：“謝家主，你若是再不說話，我們可就要動手了！”
他話音落下，便有人高聲道：“交出謝少珩！”
“斬妖除魔！殺了謝少珩！”
“妖魔人人得而誅之！”
他們的動靜響徹了這方天地，有了這群獵魔人打頭，附近的百姓們也聽聞動靜，紛紛跑出來看熱鬧，不一會兒，附近兩條街的百姓便將謝府圍得水洩不通。
謝衷忍不住皺起了眉。
事態這麽快就超出他們的控制，若說背後沒有推手，他不信。
昭慶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過去。
謝衷順著昭慶的目光望向巷子的轉角處，那裏隱隱露出了馬車一隅。
謝衷了然。
他朝侍衛低聲囑咐了幾句。
侍衛領命離開。
轉角處的馬車上，趙頌銘正冷眼看著謝府被百姓圍攻的樣子。
過不了多久，半座城的百姓都會來，屆時，他倒要看看謝家要如何應對。
孟蔚也露出得意的笑容，“殿下，若是那彭榮真能將謝家一把火燒了，那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謝家若是倒了，北峰城其他世家便不足為懼，他們此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到時候殿下回去一邀功，皇上肯定會封他一個儲君之位，他們這些跟著來北峰城的人，自然也能夠雞犬升天了。
趙頌銘勾了勾嘴角，沒答話。
孟蔚又問：“殿下為何不直接率人圍攻謝府？”
他們師出有名，自己人做起事來也更得心應手，三殿下卻將最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外人，若是出了什麽差錯，豈非功虧一簣？
趙頌銘淡淡瞥了他一眼：“現在不是大張旗鼓和謝家起沖突的時候。”
謝家可以不顧面子活，他不能不顧，畢竟昭慶公主，是他的姑母，謝少珩，更是他實打實的表弟。
他既然想爭儲君之位，有的名聲，便不能不管。
逼死姑母和表弟這等惡名，他承受不起。
二人沒有發現，一支隊伍正悄無聲息繞過小巷，不動聲色地將馬車包圍了。
趙頌銘察覺不對掀開車簾之際，馬車已經被團團圍住，沒有露出一絲縫隙。
趙頌銘為了不引人註目，料想謝家也無暇顧及他，所以這次出門帶的侍衛並不多，可沒想到，謝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居然還不忘找他麻煩。
趙頌銘倏然沈下了臉。
他給姑母和表弟留面子，但這些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臉面。
領頭之人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般，不卑不亢道：“殿下，還請和我們走一趟。”
-
彭榮的神色愈發猙獰，像是即將控制不住，下一刻便要放火燒了謝家。
從前和謝家關系不錯的人家也忍不住道：“謝家主，不如你先讓謝少爺出來，到底是不是妖魔，咱們不如當場解釋清楚了，至少安了大家的心，謝家主意下如何？”
寧妤若冷眼看著這些人。
她毫不懷疑，若是謝少珩此刻出現，一定會被這些人聯手撕了。
寧妤若神情冰冷地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的夫君是人是魔，我比誰都清楚，你們若覺得他是魔，那就先把我抓起來。”
眾人聽到這話，一時安靜下來。
他們只想除魔，不想，或者說不敢傷及旁人。
尤其是謝寧兩家的人。
彭榮咬了咬牙，道：“誰知道你還是不是原來的你，在獵魔林找到謝少珩時，你也同他在一起，說不定你二人都是妖魔所化！”
寧妤若神色淡淡，“哦？那你看著，我長得可像妖魔？”
她直勾勾看著彭榮，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盡是冷意，彭榮被看得一驚，他又想起了這個女人之前一劍將他擊敗之事。
寧妤若和謝少珩不同，一來寧老太太名聲好，她是寧老太太一手帶大，眾人自然也會高看她幾分。二來她的性子本就清冷如霜，這股氣質未必人人都喜歡，卻也不會有人將她往妖魔的方向想。
而她如今的模樣，正應了那句冷傲如皚皚白雪，妖魔身上又怎會有這般氣質。
謝少珩不同，謝少珩邪性。
符蕪也在人群裏，見狀，她眼珠微轉，俏聲道：“寧大小姐，我們自然相信你，但謝少珩究竟是不是魔尚未有定論，還請寧大小姐將謝少珩交出來，我們也好判斷一二。”
“寧大小姐，你可莫要被那妖魔蒙蔽了啊。”
寧妤若記得這人，是寧綺身邊的小姐妹之一。
寧妤若神色微冷。看來寧綺哪怕嫁進了周家，也還是不知道安分守己。
寧妤若看向符蕪，淡聲道：“我是否被蒙蔽，還不由你來分說。”
符蕪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麽態度！”
寧綺說得果然沒錯，寧妤若果然不好相與，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見這一家人都如此冥頑不靈，彭榮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們心狠了！”
話音一落，眾人舉著火把便要逼上前來。
“院長
PanPan
來了！”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高呼，有人欣喜道：“上風書院的溫院長來了。”
上風書院有兩位院長，一位姓陳，一位姓溫。
一個性直，一人含蓄。
今日來的，便是性情含蓄的溫院長。
溫院長一出現，眾人便像是有了主心骨，立刻叫嚷道：“溫院長，您來得正好，他們謝家不肯交出謝少珩，還請溫院長做主！”
“溫院長，快殺了謝少珩，他定是妖魔！”
……
溫院長走到謝衷面前，微微頷首以示。
謝衷對上溫院長的目光，不躲不避道：“溫院長此行前來，也是為了將小兒就地正法嗎？”
溫院長笑了笑，“謝少珩是書院的學生，既沒有犯錯，書院又為何要動他？”
昭慶聽到這話，也笑了聲：“溫院長這話說得有意思，既然不是為了來捉拿小兒，那不知溫院長今日前來又是為了什麽？”
“做客嗎？”
“若真是如此……”她頓了頓，“那可真是不巧了，溫院長也看到了，謝家今日實在事務繁忙，恐怕沒有時間招待溫院長了。”
溫院長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他微不可察地嘆了聲。
謝少珩懷孕一事他早就從寧妤若口中知情，甚至謝少珩的歷練也是他免去的，他自然清楚謝少珩並非獵魔林的妖魔所化，可這些話，哪怕此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也無用。
趙頌銘兩個時辰前弄出來的通魔鈴一事，將這件事推上了風口浪尖，他若不拿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謝少珩的身份，包括書院學生在內的所有人都會覺得上風書院和謝家有勾結，會覺得，他此舉，是在包庇謝少珩。
上風書院和北峰城世家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可此刻，這份關聯卻成為了刺向謝家的利刃。
溫院長嘆了一聲：“公主，在下並非想要捉拿謝少珩，在下——”
他頓了頓，“在下只是希望謝少珩能在書院裏住上一段時日。”
昭慶扯了扯嘴角，無言冷笑，這有什麽區別？
還不是變相的關押？
“我跟你走。”
一道聲音自幾人身後響起，寧妤若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是誰，可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謝少珩，露出不認同的目光，“你不能去。”
謝少珩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目光慵懶地看向溫院長：“我相信溫院長會秉公辦事。”
溫院長沒接話，他自然會秉公辦事。
若謝少珩真是妖魔所化，他會找到證據，擺到謝衷夫婦面前，處置謝少珩，若謝少珩不是妖魔所化，他也會拿出證據，平息謠言。
謝少珩朝溫院長走去，寧妤若攔住了他。
謝少珩見狀，笑著捏了捏寧妤若的指尖，“別擔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寧妤若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並不懷疑溫院長的動機。
她明白，溫院長此舉，一來是為了確認謝少珩的身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二來在真相沒有大白之前，其實也是在變相保護謝少珩。
沒有人敢圍攻上風書院，逼書院交人。
彭榮卻急了，他已經篤定謝家不肯交人，打算一把火將謝家給揚了，現在溫院長橫插一手，謝家又能多茍活幾日，這讓他如何甘心。
他高聲道：“溫院長若是不能當著我們這麽多人的面驗明謝少珩的身份，恐怕難以服眾！”
溫院長看向他，神色溫和，眼裏卻一片冷意，“那你想如何？”
見溫院長神情和藹，一個瘋狂的念頭自彭榮腦海裏冒出來，他看向謝少珩，一字一句道：“通魔鈴已經能證明謝少珩乃妖魔所化，我希望，溫院長能將此妖魔就地正法，灰飛煙滅！”
眾人聽到這話，靜了一瞬。
雖然他們的目的也是如此，但如今溫院長已經出面，尚不能證明謝少珩的身份，若之後反倒拿出證據證明謝少珩不是魔，那此刻提出這個要求的彭榮……
他們不敢想，也不敢當出頭鳥，更不敢幫腔。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謝少珩。
他輕笑著道：“我若是妖魔所化，現在一定不會允許你們在我謝府門前大聲嚷嚷。”
他聲音裏帶著笑，一字一頓，猶如妖魔附身：“我會將你們，一個個拆骨剝皮，吃進肚子裏。”
眾人頓時渾身發寒。
謝少珩笑了，“你們想試試嗎？”
他舔了舔嘴角，“我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謝少珩毫不怕死地瘋狂拱火，謝衷夫婦對視一眼，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溫院長總算知道謝少珩的性子是誰縱容出來的了。
他看了眼眾人臉上既憤怒又害怕的表情，微嘆了口氣，“莫要再胡說八道，走吧。”
“溫院長別急。”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自長街後響起，眾人向後看去，紛紛目露驚訝。
這是……
羽士真人。
溫院長同樣也露出驚訝的神情，自多年前羽士真人在玉貞觀住下之後，便從未踏出山門一步。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他們竟然還有看到羽士真人出山的一天。
彭榮雖沒見過羽士真人，但從旁人口中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不由臉上一喜。
他來到北峰城這兩月，自然聽說過羽士真人的名字，他並非北峰城人，同北峰城眾世家也沒有利益牽扯，他此次下山，定也是聽說了謝少珩的事，親自來降妖除魔了。
彭榮看向謝少珩，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他倒是要看看，羽士真人都出現了，謝少珩還要如何抵賴。
昭慶沈眉道：“莫非真人也認為我兒有問題嗎？”
羽士真人笑了笑：“公主誤會了。”
“貧道近日聽說謝少爺懷孕一事，實乃妖魔所為，貧道著實不安，思來想去，這樁事也算貧道一手造成，這才連夜下山，不巧，撞上這麽一出熱鬧。”
溫院長抓住重點：“真人方才說，這樁事和真人有關？”
羽士真人對謝衷夫婦露出歉意的表情，“謝少爺之所以懷孕，是因貧道手上的一枚神器。”
昭慶驚訝：“神器？”
羽士真人：“沒錯，一枚上古神器。謝少爺前段時日找貧道座談，許是那時不慎觸碰了神器，這才改變了體質。”
“說來也怪貧道保管不當，這才讓謝少爺遭了無妄之災。”
他說著，滿臉都是歉意。
寧妤若聽到這話，不由得看向謝少珩。
羽士真人的出現並沒有出乎她的預料，在猜到謠言有可能控制不住的第一時間，寧妤若便派人將北峰城裏的事告知了羽士真人。
謝家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羽士真人一句話。
她只是沒想到，羽士真人居然會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更沒想到，他從頭到尾沒有提起半句祖母，更沒有將事情牽扯到她身上。
謝少珩看向羽士真人笑了笑：“這事怪不得真人，本就是我不聽真人勸導，非要偷偷觸碰神器。”
寧妤若立刻反應過來，謝少珩也
依誮
給羽士真人傳信了，還編造了一個說法，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寧妤若擡頭看他：“你……”
謝少珩捏了捏她的指尖，沒說話。
寧妤若將欲盡之言吞了回去。
羽士真人嘆了一聲：“無論如何，若不是因為貧道手中的神器，也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彭榮聽到這番言論，死死盯著謝少珩，“怎麽會？他一定是妖魔！你們怎麽可以聯手起來包庇他！”
謝少珩怎麽可能不是妖魔？他身為男子不僅能懷孕，還能在他的房間裏來去自如，這樣詭譎的手段，怎麽可能不是妖魔？
而且，他還這麽邪性。
彭榮猛然看向周圍，“你們方才也都聽見了，謝少珩親口說要將我們全都吃了，他已經承認他自己是妖魔了，為什麽不抓他？”
他質問道：“你們為什麽要聯手起來包庇他？”
這一次，再沒有人被他動搖。
就連符蕪也輕輕蹙了蹙眉頭，寧綺之前分明言之鑿鑿說謝少珩定是妖魔，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連羽士真人都站出來替謝少珩說話了……
誰都有可能包庇謝少珩，但羽士真人絕不會。
圍在謝家門口的人遲疑了。
若謝少珩是妖魔，他們今日鬧這一出自然師出有名，可若他不是，謝家的報覆……
領頭那幾人慫了。
謝家的報覆，他們誰能承受得起？
符蕪身為郡主之女，其父又是符家家主，在這北峰城也算得上身份高貴，可若是在謝少珩面前，卻完全沒有可比性，若是真得罪了他……
她忍不住在心裏將寧綺罵了一頓，若非寧綺攛掇，她也不會跑來謝府門口，平白得罪謝少珩。
可笑的是，她今日這一出，完全是為了替寧綺出氣，打算在關鍵時刻對寧妤若落井下石。
符蕪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幾步對謝少珩道：“謝大少爺，都怪我們太過心急，這才鬧出今日這一出，誤會解開就好，實在是對不住。”
符蕪性子驕，但不莽，北峰城裏，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她比誰都清楚。
謝少珩，就是最不能得罪的那個人。
若不是寧綺篤定謝少珩是妖魔，她也不會冒這個風險。
有人打了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開口道：“對對對，我們也是為了北峰城的安危著想，並非有意針對謝家。”
“你們剛才說——”謝少珩唇角微勾，“要一把火，燒了謝家？”
那幾人冷汗直流，其中一人咽了咽唾沫道：“我們都是胡言亂語，胡言亂語。還請謝少爺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小的們計較。”
謝少珩懶懶道：“都報上名來，只要你們將名下產業和宅子都燒幹凈，我便可以不和你們計較。”
清楚謝少珩睚眥必報的性格，符蕪咬了咬牙，率先應了下來，“好。”
她名下產業不多，燒了重建就是，不算大事。
其餘人見狀，再如何不甘願，也應了下來，畢竟今天這事，是他們被人當了槍使，怪不得別人。
突然有人道：“謝大少爺，其實是彭榮帶我們來的，他才是罪魁禍首！”
謝少珩輕瞥了彭榮一眼，慢條斯理道：“燒我謝家，是你的主意？”
彭榮的目光不期然和謝少珩對上，頓時嚇得一激靈。
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發現所有人都漠然地看著他，並不打算插手。
到了此時此刻，彭榮才終於知道怕了，讓他帶著一群人和謝家對著幹，他敢。
可讓他一個人對上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他怎麽能行？
彭榮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我……”
彭榮看向溫院長，慌張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恐懼：“院長，院長你替學生說句話啊，學生也是為了書院好啊。”
溫院長深深嘆了口氣，“這是你和謝家的事情，書院也管不了。”
彭榮絕望了。
他看向謝少珩，一咬牙，上前幾步重重跪到了謝少珩的面前，膝蓋碰地發出一聲脆響。
“對不起。”
謝少珩見狀，神色不變，笑吟吟道：“就這樣？”
彭榮想也不想，重重朝謝少珩磕了一個頭，再擡起頭時，額頭紅腫一片。
他能熬過書院的排擠，自然也能對自己下得了狠心。
他怕了。
他怕謝少珩真的會殺了他。
他今日鬧了這麽一出，哪怕謝少珩真的悄無聲息要了他的命，也沒人會替他伸張正義。
他不想死。
謝少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說，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沒人看見謝府大門背後，被定了身的趙頌銘聽到這話，臉色霎時鐵青起來。
門外，彭榮聽到這話，遲疑起來。
趙頌銘說過，他的暗衛就在暗處看著他，若是他敢將趙頌銘牽扯進來，趙頌銘的暗衛會立刻要了他的命。
彭榮不敢賭。
謝少珩的聲音很輕，“嗯？”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彭榮渾身一抖，毫不猶豫地將背後之人抖落出來，“是趙頌銘，是趙頌銘讓我這樣做的！”
藏在門後的趙頌銘聽到這話，深深閉上了眼。
這個蠢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寧妤若回到謝家的時候, 謝衷夫婦已經和彭榮等人周旋了好一會兒。
她離開的時間不長，是以並沒有人發現她曾短暫地失蹤了一段時間。
見到她，昭慶溫聲道：“若兒, 你怎麽來了？這裏用不著你，你回去陪著少珩吧，這裏的事, 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寧妤若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昭慶這邊話音剛落, 那邊謝衷便沈聲道：“諸位口口聲聲說吾兒乃妖魔所化, 可有證據？”
彭榮高聲道：“當然有證據。今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通魔鈴就在謝少珩面前響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謝衷冷聲道：“無稽之談。”
“你既說有許多人看到, 便說明在場不止吾兒一人, 誰也不能篤定當時有沒有妖魔在場，憑什麽篤定吾兒就是妖魔？”
“我倒是覺得，你這黃口小兒才像妖魔。”
彭榮氣紅了臉，“謝家主是打定了主意要包庇那妖魔了？”
謝衷冷眼看著他, 懶得說話。
他當謝家主的時候, 這黃口小兒還沒出生呢, 不值得他多費口舌。
寧妤若看向彭榮，眉眼閃過幾分驚訝，這彭榮近來在書院裏的日子很是不好過, 所有人都以為他最多三日就會被逼得離開書院，可沒想到, 他不僅撐了這麽久，現在居然還敢領著人來圍攻謝家。
看來是吃的教訓還不夠, 才會覺得，謝家當真是好欺負的。
彭榮一字一句威脅道：“謝家主, 你當真不打算將謝少珩交出來嗎？”
彭榮最近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這段時日以來，他連一個好覺都沒有睡過，日日都有人來叩他的窗戶，扮鬼嚇他，或是弄濕他的衣被，讓他只能就著濕被子入睡。
那些人還搶走了他的符紙，在騎射課故意用箭射他，撕毀他的書冊，弄臟他的作業……
他們為了逼走他，什麽都做得出來，可這一切，全都是拜謝少珩所賜，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彭榮閉了閉眼。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他好幾次幾乎撐不住想逃回雲城，可他不能，他不能讓旁人看到他落荒而逃的模樣，他不能讓別人看他的笑話。
彭榮眼神變得堅定，再次威脅出聲：“謝家主，你若是再不說話，我們可就要動手了！”
他話音落下，便有人高聲道：“交出謝少珩！”
“斬妖除魔！殺了謝少珩！”
“妖魔人人得而誅之！”
他們的動靜響徹了這方天地，有了這群獵魔人打頭，附近的百姓們也聽聞動靜，紛紛跑出來看熱鬧，不一會兒，附近兩條街的百姓便將謝府圍得水洩不通。
謝衷忍不住皺起了眉。
事態這麽快就超出他們的控制，若說背後沒有推手，他不信。
昭慶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過去。
謝衷順著昭慶的目光望向巷子的轉角處，那裏隱隱露出了馬車一隅。
謝衷了然。
他朝侍衛低聲囑咐了幾句。
侍衛領命離開。
轉角處的馬車上，趙頌銘正冷眼看著謝府被百姓圍攻的樣子。
過不了多久，半座城的百姓都會來，屆時，他倒要看看謝家要如何應對。
孟蔚也露出得意的笑容，“殿下，若是那彭榮真能將謝家一把火燒了，那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謝家若是倒了，北峰城其他世家便不足為懼，他們此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到時候殿下回去一邀功，皇上肯定會封他一個儲君之位，他們這些跟著來北峰城的人，自然也能夠雞犬升天了。
趙頌銘勾了勾嘴角，沒答話。
孟蔚又問：“殿下為何不直接率人圍攻謝府？”
他們師出有名，自己人做起事來也更得心應手，三殿下卻將最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外人，若是出了什麽差錯，豈非功虧一簣？
趙頌銘淡淡瞥了他一眼：“現在不是大張旗鼓和謝家起沖突的時候。”
謝家可以不顧面子活，他不能不顧，畢竟昭慶公主，是他的姑母，謝少珩，更是他實打實的表弟。
他既然想爭儲君之位，有的名聲，便不能不管。
逼死姑母和表弟這等惡名，他承受不起。
二人沒有發現，一支隊伍正悄無聲息繞過小巷，不動聲色地將馬車包圍了。
趙頌銘察覺不對掀開車簾之際，馬車已經被團團圍住，沒有露出一絲縫隙。
趙頌銘為了不引人註目，料想謝家也無暇顧及他，所以這次出門帶的侍衛並不多，可沒想到，謝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居然還不忘找他麻煩。
趙頌銘倏然沈下了臉。
他給姑母和表弟留面子，但這些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臉面。
領頭之人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般，不卑不亢道：“殿下，還請和我們走一趟。”
-
彭榮的神色愈發猙獰，像是即將控制不住，下一刻便要放火燒了謝家。
從前和謝家關系不錯的人家也忍不住道：“謝家主，不如你先讓謝少爺出來，到底是不是妖魔，咱們不如當場解釋清楚了，至少安了大家的心，謝家主意下如何？”
寧妤若冷眼看著這些人。
她毫不懷疑，若是謝少珩此刻出現，一定會被這些人聯手撕了。
寧妤若神情冰冷地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的夫君是人是魔，我比誰都清楚，你們若覺得他是魔，那就先把我抓起來。”
眾人聽到這話，一時安靜下來。
他們只想除魔，不想，或者說不敢傷及旁人。
尤其是謝寧兩家的人。
彭榮咬了咬牙，道：“誰知道你還是不是原來的你，在獵魔林找到謝少珩時，你也同他在一起，說不定你二人都是妖魔所化！”
寧妤若神色淡淡，“哦？那你看著，我長得可像妖魔？”
她直勾勾看著彭榮，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盡是冷意，彭榮被看得一驚，他又想起了這個女人之前一劍將他擊敗之事。
寧妤若和謝少珩不同，一來寧老太太名聲好，她是寧老太太一手帶大，眾人自然也會高看她幾分。二來她的性子本就清冷如霜，這股氣質未必人人都喜歡，卻也不會有人將她往妖魔的方向想。
而她如今的模樣，正應了那句冷傲如皚皚白雪，妖魔身上又怎會有這般氣質。
謝少珩不同，謝少珩邪性。
符蕪也在人群裏，見狀，她眼珠微轉，俏聲道：“寧大小姐，我們自然相信你，但謝少珩究竟是不是魔尚未有定論，還請寧大小姐將謝少珩交出來，我們也好判斷一二。”
“寧大小姐，你可莫要被那妖魔蒙蔽了啊。”
寧妤若記得這人，是寧綺身邊的小姐妹之一。
寧妤若神色微冷。看來寧綺哪怕嫁進了周家，也還是不知道安分守己。
寧妤若看向符蕪，淡聲道：“我是否被蒙蔽，還不由你來分說。”
符蕪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麽態度！”
寧綺說得果然沒錯，寧妤若果然不好相與，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見這一家人都如此冥頑不靈，彭榮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們心狠了！”
話音一落，眾人舉著火把便要逼上前來。
“院長
PanPan
來了！”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高呼，有人欣喜道：“上風書院的溫院長來了。”
上風書院有兩位院長，一位姓陳，一位姓溫。
一個性直，一人含蓄。
今日來的，便是性情含蓄的溫院長。
溫院長一出現，眾人便像是有了主心骨，立刻叫嚷道：“溫院長，您來得正好，他們謝家不肯交出謝少珩，還請溫院長做主！”
“溫院長，快殺了謝少珩，他定是妖魔！”
……
溫院長走到謝衷面前，微微頷首以示。
謝衷對上溫院長的目光，不躲不避道：“溫院長此行前來，也是為了將小兒就地正法嗎？”
溫院長笑了笑，“謝少珩是書院的學生，既沒有犯錯，書院又為何要動他？”
昭慶聽到這話，也笑了聲：“溫院長這話說得有意思，既然不是為了來捉拿小兒，那不知溫院長今日前來又是為了什麽？”
“做客嗎？”
“若真是如此……”她頓了頓，“那可真是不巧了，溫院長也看到了，謝家今日實在事務繁忙，恐怕沒有時間招待溫院長了。”
溫院長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他微不可察地嘆了聲。
謝少珩懷孕一事他早就從寧妤若口中知情，甚至謝少珩的歷練也是他免去的，他自然清楚謝少珩並非獵魔林的妖魔所化，可這些話，哪怕此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也無用。
趙頌銘兩個時辰前弄出來的通魔鈴一事，將這件事推上了風口浪尖，他若不拿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謝少珩的身份，包括書院學生在內的所有人都會覺得上風書院和謝家有勾結，會覺得，他此舉，是在包庇謝少珩。
上風書院和北峰城世家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可此刻，這份關聯卻成為了刺向謝家的利刃。
溫院長嘆了一聲：“公主，在下並非想要捉拿謝少珩，在下——”
他頓了頓，“在下只是希望謝少珩能在書院裏住上一段時日。”
昭慶扯了扯嘴角，無言冷笑，這有什麽區別？
還不是變相的關押？
“我跟你走。”
一道聲音自幾人身後響起，寧妤若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是誰，可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謝少珩，露出不認同的目光，“你不能去。”
謝少珩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目光慵懶地看向溫院長：“我相信溫院長會秉公辦事。”
溫院長沒接話，他自然會秉公辦事。
若謝少珩真是妖魔所化，他會找到證據，擺到謝衷夫婦面前，處置謝少珩，若謝少珩不是妖魔所化，他也會拿出證據，平息謠言。
謝少珩朝溫院長走去，寧妤若攔住了他。
謝少珩見狀，笑著捏了捏寧妤若的指尖，“別擔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寧妤若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並不懷疑溫院長的動機。
她明白，溫院長此舉，一來是為了確認謝少珩的身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二來在真相沒有大白之前，其實也是在變相保護謝少珩。
沒有人敢圍攻上風書院，逼書院交人。
彭榮卻急了，他已經篤定謝家不肯交人，打算一把火將謝家給揚了，現在溫院長橫插一手，謝家又能多茍活幾日，這讓他如何甘心。
他高聲道：“溫院長若是不能當著我們這麽多人的面驗明謝少珩的身份，恐怕難以服眾！”
溫院長看向他，神色溫和，眼裏卻一片冷意，“那你想如何？”
見溫院長神情和藹，一個瘋狂的念頭自彭榮腦海裏冒出來，他看向謝少珩，一字一句道：“通魔鈴已經能證明謝少珩乃妖魔所化，我希望，溫院長能將此妖魔就地正法，灰飛煙滅！”
眾人聽到這話，靜了一瞬。
雖然他們的目的也是如此，但如今溫院長已經出面，尚不能證明謝少珩的身份，若之後反倒拿出證據證明謝少珩不是魔，那此刻提出這個要求的彭榮……
他們不敢想，也不敢當出頭鳥，更不敢幫腔。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謝少珩。
他輕笑著道：“我若是妖魔所化，現在一定不會允許你們在我謝府門前大聲嚷嚷。”
他聲音裏帶著笑，一字一頓，猶如妖魔附身：“我會將你們，一個個拆骨剝皮，吃進肚子裏。”
眾人頓時渾身發寒。
謝少珩笑了，“你們想試試嗎？”
他舔了舔嘴角，“我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謝少珩毫不怕死地瘋狂拱火，謝衷夫婦對視一眼，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溫院長總算知道謝少珩的性子是誰縱容出來的了。
他看了眼眾人臉上既憤怒又害怕的表情，微嘆了口氣，“莫要再胡說八道，走吧。”
“溫院長別急。”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自長街後響起，眾人向後看去，紛紛目露驚訝。
這是……
羽士真人。
溫院長同樣也露出驚訝的神情，自多年前羽士真人在玉貞觀住下之後，便從未踏出山門一步。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他們竟然還有看到羽士真人出山的一天。
彭榮雖沒見過羽士真人，但從旁人口中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不由臉上一喜。
他來到北峰城這兩月，自然聽說過羽士真人的名字，他並非北峰城人，同北峰城眾世家也沒有利益牽扯，他此次下山，定也是聽說了謝少珩的事，親自來降妖除魔了。
彭榮看向謝少珩，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他倒是要看看，羽士真人都出現了，謝少珩還要如何抵賴。
昭慶沈眉道：“莫非真人也認為我兒有問題嗎？”
羽士真人笑了笑：“公主誤會了。”
“貧道近日聽說謝少爺懷孕一事，實乃妖魔所為，貧道著實不安，思來想去，這樁事也算貧道一手造成，這才連夜下山，不巧，撞上這麽一出熱鬧。”
溫院長抓住重點：“真人方才說，這樁事和真人有關？”
羽士真人對謝衷夫婦露出歉意的表情，“謝少爺之所以懷孕，是因貧道手上的一枚神器。”
昭慶驚訝：“神器？”
羽士真人：“沒錯，一枚上古神器。謝少爺前段時日找貧道座談，許是那時不慎觸碰了神器，這才改變了體質。”
“說來也怪貧道保管不當，這才讓謝少爺遭了無妄之災。”
他說著，滿臉都是歉意。
寧妤若聽到這話，不由得看向謝少珩。
羽士真人的出現並沒有出乎她的預料，在猜到謠言有可能控制不住的第一時間，寧妤若便派人將北峰城裏的事告知了羽士真人。
謝家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羽士真人一句話。
她只是沒想到，羽士真人居然會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更沒想到，他從頭到尾沒有提起半句祖母，更沒有將事情牽扯到她身上。
謝少珩看向羽士真人笑了笑：“這事怪不得真人，本就是我不聽真人勸導，非要偷偷觸碰神器。”
寧妤若立刻反應過來，謝少珩也
依誮
給羽士真人傳信了，還編造了一個說法，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寧妤若擡頭看他：“你……”
謝少珩捏了捏她的指尖，沒說話。
寧妤若將欲盡之言吞了回去。
羽士真人嘆了一聲：“無論如何，若不是因為貧道手中的神器，也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彭榮聽到這番言論，死死盯著謝少珩，“怎麽會？他一定是妖魔！你們怎麽可以聯手起來包庇他！”
謝少珩怎麽可能不是妖魔？他身為男子不僅能懷孕，還能在他的房間裏來去自如，這樣詭譎的手段，怎麽可能不是妖魔？
而且，他還這麽邪性。
彭榮猛然看向周圍，“你們方才也都聽見了，謝少珩親口說要將我們全都吃了，他已經承認他自己是妖魔了，為什麽不抓他？”
他質問道：“你們為什麽要聯手起來包庇他？”
這一次，再沒有人被他動搖。
就連符蕪也輕輕蹙了蹙眉頭，寧綺之前分明言之鑿鑿說謝少珩定是妖魔，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連羽士真人都站出來替謝少珩說話了……
誰都有可能包庇謝少珩，但羽士真人絕不會。
圍在謝家門口的人遲疑了。
若謝少珩是妖魔，他們今日鬧這一出自然師出有名，可若他不是，謝家的報覆……
領頭那幾人慫了。
謝家的報覆，他們誰能承受得起？
符蕪身為郡主之女，其父又是符家家主，在這北峰城也算得上身份高貴，可若是在謝少珩面前，卻完全沒有可比性，若是真得罪了他……
她忍不住在心裏將寧綺罵了一頓，若非寧綺攛掇，她也不會跑來謝府門口，平白得罪謝少珩。
可笑的是，她今日這一出，完全是為了替寧綺出氣，打算在關鍵時刻對寧妤若落井下石。
符蕪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幾步對謝少珩道：“謝大少爺，都怪我們太過心急，這才鬧出今日這一出，誤會解開就好，實在是對不住。”
符蕪性子驕，但不莽，北峰城裏，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她比誰都清楚。
謝少珩，就是最不能得罪的那個人。
若不是寧綺篤定謝少珩是妖魔，她也不會冒這個風險。
有人打了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開口道：“對對對，我們也是為了北峰城的安危著想，並非有意針對謝家。”
“你們剛才說——”謝少珩唇角微勾，“要一把火，燒了謝家？”
那幾人冷汗直流，其中一人咽了咽唾沫道：“我們都是胡言亂語，胡言亂語。還請謝少爺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小的們計較。”
謝少珩懶懶道：“都報上名來，只要你們將名下產業和宅子都燒幹凈，我便可以不和你們計較。”
清楚謝少珩睚眥必報的性格，符蕪咬了咬牙，率先應了下來，“好。”
她名下產業不多，燒了重建就是，不算大事。
其餘人見狀，再如何不甘願，也應了下來，畢竟今天這事，是他們被人當了槍使，怪不得別人。
突然有人道：“謝大少爺，其實是彭榮帶我們來的，他才是罪魁禍首！”
謝少珩輕瞥了彭榮一眼，慢條斯理道：“燒我謝家，是你的主意？”
彭榮的目光不期然和謝少珩對上，頓時嚇得一激靈。
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發現所有人都漠然地看著他，並不打算插手。
到了此時此刻，彭榮才終於知道怕了，讓他帶著一群人和謝家對著幹，他敢。
可讓他一個人對上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他怎麽能行？
彭榮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我……”
彭榮看向溫院長，慌張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恐懼：“院長，院長你替學生說句話啊，學生也是為了書院好啊。”
溫院長深深嘆了口氣，“這是你和謝家的事情，書院也管不了。”
彭榮絕望了。
他看向謝少珩，一咬牙，上前幾步重重跪到了謝少珩的面前，膝蓋碰地發出一聲脆響。
“對不起。”
謝少珩見狀，神色不變，笑吟吟道：“就這樣？”
彭榮想也不想，重重朝謝少珩磕了一個頭，再擡起頭時，額頭紅腫一片。
他能熬過書院的排擠，自然也能對自己下得了狠心。
他怕了。
他怕謝少珩真的會殺了他。
他今日鬧了這麽一出，哪怕謝少珩真的悄無聲息要了他的命，也沒人會替他伸張正義。
他不想死。
謝少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說，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沒人看見謝府大門背後，被定了身的趙頌銘聽到這話，臉色霎時鐵青起來。
門外，彭榮聽到這話，遲疑起來。
趙頌銘說過，他的暗衛就在暗處看著他，若是他敢將趙頌銘牽扯進來，趙頌銘的暗衛會立刻要了他的命。
彭榮不敢賭。
謝少珩的聲音很輕，“嗯？”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彭榮渾身一抖，毫不猶豫地將背後之人抖落出來，“是趙頌銘，是趙頌銘讓我這樣做的！”
藏在門後的趙頌銘聽到這話，深深閉上了眼。
這個蠢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