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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逆襲(完結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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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吳淞碼頭那場大火之後,葉梓渝便終日待在自己的公寓裏,就連每天的飯食,也是由對街的飯店送來,再由人取走餐盤。於那場大火之後接連發生的事,他早已看清,心知自己不過是棲川涼子的一顆棋子,痛苦於悔時晚矣。

這日午後,葉梓渝方才吃過午餐,便聽見敲門聲,只當是這日飯店裏派來取餐盤的,於是走去開了門,甚至未去看一眼門外的人,便轉身背對著門外無力的一聲,“餐盤都在桌上,自己拿吧。”

他這樣說著,正要回去一片狼藉的沙發上坐下,卻又聽見身後熟悉的一聲,“梓渝。”

他回過頭去,見著陳墨瑄,正要開口,卻又見著他身後跟著走進來的秦雪頤,悻悻地一句,“你來做什麽?是來看我的笑話嗎?”說著,不無淒涼的一笑,“看吧。”

秦雪頤見著地板上打碎的擺件、茶杯,又看著緊閉的窗簾撕破的痕跡,沈默地走去窗前,拉開兩幅窗簾,直教窗外的一抹陽光落進來,映著騰起的灰塵,宛然無數的蠅蟲淩亂的飛舞。

葉梓渝這時又向陳墨瑄說道:“我對不起你。是我自作聰明,是我太愚蠢,你幫了我,我卻害了你,也害了林伯父。”說著,又望去始終沈默的秦雪頤,“現在你該慶幸了,嫁了沈佑庭,沒叫我這個廢物連累你。”

陳墨瑄看著他那一副頹廢的樣子,說道:“一切還為時未晚,還有轉機。”

“轉機?”葉梓渝一笑,“我一無所有了,棲川涼子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就連合約上也做了手腳。現在我沒有用了,自從吳淞碼頭的大火之後,新陽公司就與我無關了。”他說著又落寞的一笑,“這樣說也不對,新陽公司從來都與我無關。你可以告訴林伯父,叫他放心。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一批木材從旅順運來。棲川涼子的目的只是要打破各地產公司與英美德三家木材公司的合作。現在她的目的達到了。”

“難道你甘心被棲川涼子這樣利用嗎?”陳墨瑄問道。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我現在一無所有。”葉梓渝儼然一團爛泥癱在沙發上,“這大概就是報應吧。我為了一個早已忘了我的女人,害了自己的朋友。”說著,又驀地如瘋人般一陣淒厲的笑聲,“不過,易安公司這回也垮了,葉家倒了,這倒是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陳墨瑄正要開口,一旁的秦雪頤卻一改平日的溫存,說道:“你不是我曾經認識的那個葉梓渝。”

葉梓渝倏然站起身來,近乎咆哮地喊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啊……”

面對葉梓渝的指責,秦雪頤流淚說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這不是你的理由。我曾經認識的那個葉梓渝,盡管處事唯唯諾諾,但卻分得清是非黑白。我始終不曾忘記第一次見你的那個下午,盛夏的陽光裏,就像無暇的雲……”

“別說了。”葉梓渝拿起桌上的一只酒壺,接連地喝著,直至倒不出一滴酒來。

陳墨瑄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酒壺,“你要這樣到什麽時候?一輩子就這樣下去嗎?”

“我還能怎麽樣?”葉梓渝看著窗外,自嘲一般的碎碎地自語,“陽光……無暇的雲……可你終究還是沒有等我,你嫁給了沈佑庭。我以為的一切,都不過是虛妄……如今我這般活著,已是和死了沒有分別。”

秦雪頤驀然坐去他身邊,側身緊緊地抱住他,“梓渝,我對不起你,我以為只要你忘了我,只要你心裏放下我,就不會再為了我懊惱,就會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怎麽可能忘記……”葉梓渝一陣嚎啕,推開面前的秦雪頤,“我已然是個生無可戀的人。那些想嘲笑我的人,就讓他們盡管去嘲笑吧。我終歸就是一個可笑的小醜。”

“你不是,你在我心裏從來都不是。”秦雪頤再次抱住他,“你始終是我在這世上遇見的最好的人。”

葉梓渝淒涼的一笑,“最好的人?現在的我,終於可以對你死心了,我這樣的人……”

陳墨瑄不等他這話說完,便接過話來說道:“知道為什麽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因為你是一個從來沒有一分自信,遇事只知逃避的懦夫。如果當年在你父親面前,你不留退路的堅持,也許你就不會失去你愛的人。如果你回到上海,自信憑借自己能夠有所作為,令你父親刮目相看,你就不會心懷僥幸甘願被棲川涼子利用。就連如今,你到了一無所有的地步,也依然選擇放棄最後的尊嚴,自怨自艾,選擇逃避。”

“不是……”葉梓渝怒吼著,“不是你說的這樣……”

“你可以自欺,但自欺只會改變你自己,直至成為一個真正的廢物,卻永遠改變不了你所面對的現實。”陳墨瑄說道,“我所以來找你,是因為我了解你,無論過去這段時間你做了什麽,這都不是你的本性。你可以將你所有的痛苦都歸咎於你的父親,甚至歸咎於秦雪頤。但你要記住,在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都各有痛苦,不同的只是選擇,是懦弱的選擇沈淪,還是堅強的選擇抗爭。你需要的,究竟是為自己尋找一個自我憐憫的理由,還是直面一切的痛苦,堅韌的活下去?”

葉梓渝一陣沈默,宛然時間凝滯一般的寂靜。

許久,陳墨瑄緊握著他的肩膀,“每一個人都該有自己的主見,都終要直面選擇,是頂天立地的活著,還是……”

“墨瑄……”葉梓渝問道,“我還能做什麽?”

“坦誠面對這一切。如果你還想找回尊嚴,明天就與我去英國領事館,說出棲川涼子利用你做的所有事。”陳墨瑄說道,“但我不會逼你,這一切都由你自己來決定。”

“我會的。”葉梓渝這言語間,又望去秦雪頤。兩人都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尋不出一句話來說與彼此聽。

直至陳墨瑄與秦雪頤離開時,葉梓渝與秦雪頤也始終是沈默,直至傳來電梯閘門合上的聲音,葉梓渝才站在走道裏竭斯底裏的重覆著,“對不起……”

電梯緩緩地下沈,秦雪頤始終也沒有說出一句回應的話來,唯有兩行淚水沿著面頰不住的流淌,宛然於命運的苦訴,卻也如那淚水般的無力。

這天下午,陳墨瑄方才回到家中。陳昕鴻便將他叫去書房,方才進門,便說道:“顧顥澤方才掛了一通電話過來,今天的晚報會登出莫雲卿新的供詞。”

陳墨瑄長舒了一口氣,只是想到陳昕鴻這般謹慎的把自己叫來書房,便又覺著他這話似乎言語未盡,不免又問道:“是又出了什麽事嗎?”

陳昕鴻點頭說道:“顧顥澤還說了一個消息,日本領事這天緊急約見了英美兩國領事,不止如此,日本領事的第一秘書還約見了工部局的總董。”

“這也在情理之中。”陳墨瑄說道。

“但日本領事與美國領事的會面持續了兩個小時。”陳昕鴻說道,“這有些不尋常。”

陳墨瑄猜測著說道:“您是擔心日美兩國領事之間會達成不利於我們的協議?”

“有這種可能。”陳昕鴻說道,“美國人素來只重利益,而如今公共租界的在華利益,始終是英國人居多。日本人多半是想利用這一點,拉攏美國人從英國人手中分享到更多的利益。如果真是這樣,也許眼前我們逆轉了局面,但往後所面對的,也許是一場拉鋸戰。以我們眼前的處境,也將變得十分不利。”

陳墨瑄靜靜地思忖了片刻,“也許我們之前的策略要有所調整。”

“比如呢?”陳昕鴻問。

“我們不能再以公司固有資產作為抵押向匯豐和花旗兩家銀行貸款。”陳墨瑄說,“我們不能讓這兩家銀行成為我們的債權人。”

“那你有什麽打算?”

“以現在陳家名下五家公司各出讓一成的股份,以此來捆綁英美商人的利益。”

陳昕鴻想了想,又不免擔心地說道:“就算這事對方接受。可是此前我們方才經歷長期虧損,暫時又還未能得到林書勳那邊的融資,以眼下這些公司的估值,這一成股份相當於是半賣半送。這股權的利益極有可能被忽略,往後難免會舍棄這一部分利益,去換取更大的利益。”

“我明白您的意思,所以這件事還需這樣來辦。”陳墨瑄說著湊近陳昕鴻的面前,細細的一陣耳語。說完,又接著說道,“我這就約見林伯父和顧先生他們詳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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