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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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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歷來是國人最看重的節日,不只是因了辭舊迎新,更是重在一個團圓。

眼下,葉疏璃與陳墨瑄的婚期已近。在黎秋茵眼裏,她已然是陳家的人。且她的父母都已辭世,雖說還有同父異母的兄妹,卻也是早已不相往來。於是除夕這天清早,黎秋茵便往梅園掛了一通電話,邀她這晚來家裏吃年夜飯。

葉疏璃亦是早已料到,便是一早就備齊了贈禮,這禮物不僅有陳昕鴻和黎秋茵的,就是陳家的傭人也每人備了一份。午後便往弗利公司掛了一通電話給陳墨瑄,讓他下午來梅園一趟,接她一道回去。

陳墨瑄接了這通電話,又逢著年尾,公司裏也沒有多少事情,於是稍作安排,便開車去了梅園。到了梅園,便見著正廳裏大大小小的禮盒擺了一地,又被葉疏璃催著一一搬去車上。

去陳公館的路上,陳墨瑄沒來由的一句,“我這總算是放心了。”

葉疏璃不解地問道:“什麽事叫你放心了?”

陳墨瑄笑道:“這不過就是吃頓年夜飯,你不僅準備了我父母的禮物,就連徐叔叔和家裏的傭人都備了禮物。足見你對嫁進陳家這事有多上心。”

“你倒是會自作多情。”葉疏璃不以為然的一笑,“我這不過是尋常的禮數罷了。何況是過年,得著禮物終歸是叫人歡喜的事,所以才備了這些。”

陳墨瑄側過臉來,望了她一眼,得意地笑道,“可我方才數過了,後邊那些禮物似乎少了一件。”

葉疏璃笑道:“怎麽會少一件,不過是因為你不重要,所以便沒想備你的禮物罷了。”

“你這話我聽來怎麽覺著違心得很?”陳墨瑄說道,“我看是我的禮物此時就在我身邊坐著才對。”

葉疏璃叫他這話說得不禁噗嗤一笑,又故作一嘆,“我這到底是不及你的狡黠,這樣也能被你占了便宜去。只怕是將來嫁了你,轉手便將我賣了,我還在歡喜的替你數錢呢?”

“這都叫你看出來了。那往後你可得對我體貼入微才行,不然說不定哪天我便真的把你賣了,拿著賣你的錢再去娶一房。”

葉疏璃聽了,嬌嗔的一句,“那我便不嫁了。”

陳墨瑄依舊是笑道:“你若不嫁,我若又娶了別人。怕是往後你這每晚都得以淚洗面的。我可舍不得叫你傷心,就算要搶,我也要把你娶了來才行。”

“算你還有幾分良心。”葉疏璃這般說笑著,又驀地覺著他這話哪裏有些不對,故作生氣的一句,“你這還是再占我的便宜。”

陳墨瑄這時又沒了方才說笑的輕佻,一臉認真的喚了她一聲,“疏璃……”

葉疏璃也不理他,照舊是一副生氣的摸樣,從皮包裏取了一支香煙出來,點燃它,夾在指間,細細地吸了一口。

陳墨瑄這時又溫柔的一聲,“謝謝你。”

葉疏璃不解地側過臉去,望著他那側臉。

“你答應嫁我,我這一生最大的心願總算是了了一半。”陳墨瑄接著說道,“只盼往後你我能相守百年,那我便是無憾了。”

葉疏璃於他這言語間溫婉的一笑。

陳墨瑄看了一眼她那脈脈的眼神,溫柔的一聲,“若然過去是為解愁,這香煙往後便戒了吧。”

葉疏璃雖未答他,卻是將指間的香煙扔在了腳下,輕輕地踩著煙頭,叫它熄了。

這晚,葉疏璃在陳家吃過年飯,又被黎秋茵留下,陪著一道守夜,兩人在偏廳裏相談甚歡。

陳昕鴻這晚沒了黎秋茵陪著,只覺是有些無聊,於是便擺了棋盤,於陳墨瑄說道:“我們父子許多年沒有下過棋了,今晚不如你陪我手談一局。”

陳墨瑄搖了搖頭,笑道:“這棋盤上的棋道處處顯露著處世之道,我所以戒了這棋便是有我的道理。”

“我知道,”陳昕鴻說道,“縱然於外人你不喜弈棋,與我你也不肯嗎?”

陳墨瑄依舊是推辭道:“有些習慣終歸是不能變的,一朝變了,於別人眼裏便再不是你的習慣,往後便是再難推脫。”

陳昕鴻無奈的一笑,“你這性子果真是像你母親多些,但凡你不情願的事,任誰也說不動。”說著,便也不再勉強,轉而讓徐湛湫於棋桌前坐下。

這兩人均是下的慢棋,三個鐘頭過去,一局勝負也未定。這時外邊正廳裏響起電話鈴聲,不多時,便有人傳了話來,說是找陳昕鴻的。

陳墨瑄見著一旁的掛鐘,此時方才十一點,心想這電話興許是有人已然等不及來拜早年的,又見著陳昕鴻於面前的一局棋很是專註,於是說道:“我去接。”

陳昕鴻點了點頭,“人家若是拜早年,趕緊來告訴我,免得叫人覺著怠慢。”

“知道了。”陳墨瑄說著,緊著腳步去了正廳。

過了一陣,陳昕鴻見陳墨瑄還沒有回來,不禁看了一眼掛鐘,向徐湛湫問道:“這會是誰的電話?”

徐湛湫看了一眼書房的門,恰巧這時陳墨瑄回轉來,他方才進門便利索地反手將門合上,小聲說道:“是吳淞碼頭的倉庫管事掛來的電話。”

陳昕鴻放下指間未落的棋子,直起身來,問道:“出了什麽事嗎?”

陳墨瑄說道:“今晚水警營聯合緝私營封鎖了吳松港所有的貨船和倉庫,說是收到線報,有人借貨船私運煙土。”

徐湛湫敏感地說道:“這事似乎有些蹊蹺。”

陳墨瑄認同地說道:“過往各處碼頭私販煙土這樣的事也屢見不鮮,且這私販煙土的又多與洋人有著利益關系,工部局的警務處緝毒緝私從來都是走走過場。這一回突然鬧得這樣大,我看多半是醉翁之意。”

陳昕鴻不免擔心地說道:“錦昕的五萬噸稻米還暫存在碼頭的倉庫,這五萬噸稻米可是錦昕此後幾個月的庫存,出不得任何差錯。”

陳墨瑄安慰道:“這事所辦不是針對我們。畢竟眼下公共租界大多數巡捕房都已是顧顥澤的人,韓休辰又是華捕探目,若是有人針對我們,顧顥澤不會沒有一點消息。想來是吳淞碼頭近來有什麽貨入港,別的公司開罪了什麽人。”

徐湛湫說道:“此前到貨的時候,我在碼頭也打聽過,如今是年尾,並沒有多少貨物出入吳淞港。”說著,又細想了一陣,“不過,除了我們,還有一家新陽公司倒是也有大批木材到港,只是已近年尾,似乎還未及卸貨。”

“新陽公司?”陳墨瑄思忖道,“這樣看來,眼前這事倒不奇怪了。”

陳昕鴻接過話來說道:“我聽說這個新陽公司似乎是葉逸凡的兒子葉梓渝開的。過去幾個月,始終以低價傾銷,引得不少地產商都轉而與他合作。木材行業一向是被英美德的三家公司所壟斷。眼前這事說不定是英國人在借故刁難。”

陳墨瑄說道:“我此前聽顧顥澤說,新陽公司的木材是從旅順運來的。我猜葉梓渝是在與日本人合作。那時顧顥澤也曾提醒過我,英國人可能會暗中有所刁難,只是此前一樁樁事情,我便將這事忘了。”

“葉逸凡這個人我是了解的,處事向來沈穩,人也稱得上正直。他的兒子怎麽會去與日本人合作呢?”陳昕鴻不解的說道。

“這家教太嚴也未必就是好事,處處逼得太緊,反倒容易適得其反。”陳墨瑄說,“而且,葉梓渝有一段舊情,是生生被他父親拆散了,這事於他的打擊不小。我看他會與日本人合作,多半是因了記恨他父親。”

陳昕鴻一嘆,“過兩日,我去抽空拜會一下葉逸凡。畢竟,不說我在他的易安公司投保多年,就說我與他的交情,這事也不能視而不見。”

“眼下,當務之急,是盡快將碼頭倉庫的五萬噸稻米運往錦昕的倉庫,免得這事殃及我們。”陳墨瑄說道,“這恐怕還需與英國領事和工部局的幾個董事有所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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