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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對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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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報上登出文章,於公共租界巡捕房無端搜查合生公司一事諸多譴責。加之陳昕鴻與陳墨瑄在工部局與英國領事的多番周旋,將合生公司由此蒙受的聲譽等損失細算了一筆帳。如此接二連三,重重壓力都壓在了鄭祺峰一個人的頭上。

而涉谷雄為了避嫌,在工部局又未曾替他說一句開脫之詞。不止如此,為了避免瞿紹傑的身份暴露,更是令鄭祺峰於這三個人只許收押而不可審訊。靜待他與淞滬警察廳談妥,確定這三人可交由日本人秘密審訊之後,鄭祺峰這邊方可移交人犯去警察廳。

鄭祺峰等了幾日,只覺這事是越來越於自己不利,雖是抓著了三個革命黨,卻是沒能查封合生公司,還給自己惹下了一身的麻煩,更是儼然成了涉谷雄的替罪羊。他越是這般想,便越是覺著這三個人不可再留在巡捕房。一來,只恐革命黨會來救人,令事態變得越發不可收拾。二來,眼下又不能對這三人審訊,遲遲不能為這三人安上罪名。可若是私審,萬一審不出個結果,這消息傳出去,便是更加難以收場。權衡之下,想著倒不如扔了這塊燙手的山芋。於是這日,不等涉谷雄那邊安排妥當,他便自作主張,安排了一部囚車,由一隊巡捕押送,將人押往淞滬警察廳。

然而鄭祺峰不知道的是,虹口巡捕房此前不久剛上任的一個探長韓休辰是顧顥澤的人。他於此人的了解,不過是他在英國讀了幾年書,又使了些錢,借著自己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這才在虹口巡捕房謀了這個探長的位子。且據監視的人傳回的消息,這人平日裏極少與人交道,成天在桌上放著一疊偵探小說。不止如此,人雖是看著摩登,偶爾說起話來卻又儼然一個書呆子。便是沒叫鄭祺峰放在心上。

然而這天,押送的囚車方才離開巡捕房,韓休辰收到消息,便暗中通知了顧顥澤。那邊陸嘉航早已調配了人,隨即出發。

押送的囚車出了市區,剛入上海縣轄境沒多久,便被陸嘉航帶人截下。雖說這囚車是有一隊巡捕押送,但這些巡捕穿著這身衣服不過就是為了混口飯吃,更是清楚這車上押的是什麽人,會來截囚的多半是亡命徒,自然是沒人會去拼命。對持了不過幾分鐘,便是一個個舉槍投降,叫陸嘉航輕輕松松便把囚車裏的人帶走了。

這邊,陸嘉航截了人,便即刻轉移去了預先安排好的一幢偏僻宅院,將三個人關在了堂屋。全程,陸嘉航及他的人都並未說話。

入了屋裏,也未替這三人扯去蒙眼的黑布,雖是解了鐐銬,卻又拿繩索將他們一個個綁在了椅子上。接著便出了門去。

這三個人坐在屋裏,聽著沒了動靜,鄒廣河於是小聲說道:“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楊澄英於此認同地說道:“這裏不像是警察廳,也不像巡捕房,說不定倒是個逃走的機會。”

另一邊瞿紹傑卻說道:“這些人既然把我們從巡捕手裏綁了來,說不定是自己人。”

鄒廣河不以為然的反問道:“如果是自己人,又怎麽會綁著我們?”

他們在裏邊的談話,陸嘉航始終於墻外就近隔著微啟的窗子細聽著。

入夜時分,陳墨瑄、徐湛湫與楚熙然秘密趕到這宅院,聽陸嘉航簡述了偷聽來的談話之後。陳墨瑄讓徐湛湫等在門外,自己與楚熙然和陸嘉航入了堂屋,逐一摘了三人的眼罩。

楊澄英認得眼前的楚熙然,見著他,驚訝地說道:“何……”他這話方才出口,便又即刻止住。

楚熙然隨即說道:“事出突然,你們受委屈了。”一面說著,一面松開了捆住他們的麻繩。

這三人松了松筋骨,卻誰也沒有開口。

楚熙然這時又說道:“這一回,你們的身份暴露,上峰懷疑是我們中間有人叛變,所以我已安排你們回廣州接受審查。”

“那其他人呢?”楊澄英狐疑地說道,“知道我們潛伏身份的還有其他人。”

鄒廣河見楊澄英並未回避革命黨的身份,於面前的楚熙然已是有所猜測,且於是便也不再顧慮,只想著眼下能夠查清此中究竟是何原因令他們暴露了身份,於是說道:“的確,此前我在浙江給上海的聯絡點發了一封電報,正是發了這封電報之後,我回到上海的當天就被捕了。如果是我們內部出了叛徒,那聯絡點的人和你都脫不了嫌疑。”

陳墨瑄這時接過話來問道:“你所以往上海的聯絡點發回電報,是因為你發現被人跟蹤,是嗎?”

鄒廣河看著陳墨瑄,凝起眉心,猜疑地說道:“你是陳墨瑄?”

陳墨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察覺的那些跟蹤你的人是我派去的,是為了暗中保護你的周全,當然也是為了監視你。在合生公司派你離開上海之前,你們的身份就已經暴露了。這件事想來鄭祺峰早有算計。他的計劃是要將你們一網打盡,鄭祺峰好利用窩藏革命黨的罪名查封合生公司,想來這背後指使的是北洋政府的人,恐怕是想借此破壞你們在上海的情報網。所以我才會先設法將你們分開,免於齊齊落網。”

瞿紹傑接過話來,憤憤地說道:“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

“你是懷疑我嗎?”陳墨瑄反問道。

瞿紹傑並未回答,只問道:“我問一句,你的情報是從哪裏來的?”

“這你不用知道。”陳墨瑄說,“你們只要知道,如果出賣你們的人,只要是這裏除了你們的任何一個人,這個時候,你們沒有可能安然於此。我們也更不用大費周章把你們救出來。”

瞿紹傑不屑的一笑,“我看你們這樣大費周章,不過是想誘供。”

陳墨瑄淺淺一笑,“我倒要問問你,從進來到此刻,我們問了什麽?”

瞿紹傑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管你問與不問,我們什麽也不會說。”

“在這裏不需要你們交待。”陳墨瑄說道,“盡管你們都有嫌疑。一如鄒廣河,就算是因為誤會,發了電報,可既然你猜到自己暴露,為什麽還要回到上海?”

鄒廣河並未回答。

“你現在可以不解釋。”陳墨瑄說著,又望去楊澄英和瞿紹傑,“而你們兩個也擺脫不了嫌疑。我安排你們藏身這事十分隱秘。可是鄒廣河被捕之後,不到一天,你們就在藏身地點被捕。”

瞿紹傑又一笑,“你安排的藏身地點,我們被捕,難道這事不該問問你自己嗎?”

陳墨瑄亦是笑道:“如果是我出賣了你們,又何必這樣大費周章?”

楊澄英始終默默的思忖著整件事的經過,不禁看了一眼瞿紹傑,又猜測著說道:“那也有可能是安排我們藏身的人?”

“這個人就在門外。”陳墨瑄說著,朝著門外吩咐了一聲。徐湛湫於是推門進來,反手將門合上,走去三人的面前。

陳墨瑄於是又接著說道,“眼下有嫌疑的人都到齊了。今晚便會送你們乘船離開上海。我們不妨就賭一局,如果我們中間有任何一個人是這個叛徒,你們便是沒有可能安全回到廣州。”

瞿紹傑接過話來,哼笑道:“你這樣大費周章,就是為了在我們中間制造嫌疑?”

“你也說了,是大費周章。”陳墨瑄說道,“難道說,我做這於我沒有半分好處的事,是為了給鄭祺峰一個查封合生公司的機會,再惹來革命黨刺殺我?你不覺著可笑嗎?”

楊澄英思慮再三,說道:“如果你真有本事,就把我們安全送去廣州。”

鄒廣河接過話來說道:“除非你根本就沒打算把我們送去廣州。”

瞿紹傑見兩人這般說,且心知此時便是說得再多,心想、也終歸是脫不了身,與其如此,倒不如途中再做打算,於是附和著說道:“如果我們不能安全回到廣州,那……”

“我既然說了,便是一定會將你們送去廣州,連同近日發生的所有事,也會有人詳細的報告。”陳墨瑄說,“只不過,要委屈你們。今晚到了上船的地方,會有人給你們服下一顆藥丸,這顆藥丸是慢性毒藥,不會即刻發作。我可以保證,會在發作之前將你們送到廣州,那邊會有人給你們解藥。所以在此其間,希望你們謹遵我的一切安排。”

瞿紹傑正要有所異議,楊澄英和鄒廣河卻先後說道:“但憑你們安排。”

“我這樣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這個叛徒果真在你們中間,便是也不能叫他得著機會逃去鄭祺峰那裏。”陳墨瑄說道,“如果有誰想借機潛逃,這上海到處都有眼線,但凡是逃的,格殺勿論。”說著,不等幾人接過話來,便又向一旁始終蒙著面孔的陸嘉航說道,“那就有勞您送他們去上船的地方了。”

陸嘉航一點頭,隨即安排了三部車子,每部車相隔兩分鐘出發,將三個人分別送離宅院。

陳墨瑄讓徐湛湫將楚熙然送去新近安排的一處住所,這邊便與陸嘉航坐上最後一輛車尾隨而去。

坐在車上,陸嘉航向陳墨瑄問道:“陳先生認為這三個人中誰會是叛徒?”

陳墨瑄說道:“自然是那個最不想叫我們把他送去廣州的。”

陸嘉航又說道:“只是今晚這風險也著實不小,居然還叫張遇安冒險前來。”

陳墨瑄心知他說的是楚熙然,卻也並未解釋,只說道:“既然要逼出這個人,便是少不了要把這場戲演足了。不然,不把他逼得沒有一絲退路,只怕他心存一絲的僥幸,便也不會狗急跳墻。”

陸嘉航一笑:“倒也是。”

陳墨瑄這時又問道:“陸先生,各處路口盯梢的人都安排妥了嗎?”

“陳先生放心,顧先生早已讓我安排妥了,就連日本領事館外邊也都安排了人,這個叛徒若是想活命,便是唯有去找涉谷雄一條路。”陸嘉航說道,“巡捕房那邊,韓休辰也已暗中調出預備的冬裝,下發給我們的人。此時已然在離涉谷雄宅邸不遠的一幢宅子裏候著了。只是,餌雖下了,網也布了,就怕這人萬一沒有去找涉谷雄。”

“他一定會去找涉谷雄。”陳墨瑄說道。

“陳先生這麽肯定?”

“我今晚並未提到日本人。”陳墨瑄說道,“眼下,這個叛徒只要逃跑,便會暴露他真實的身份。到時,不僅我們要找他,革命黨也要殺他,他應該清楚,憑他自己在上海活不下去。除非有人幫他離開這裏。”

陸嘉航點頭道:“這樣一來,他便唯有去找涉谷雄了。”

“也未必只有涉谷雄,他也有可能會去日本領事館。”陳墨瑄說,“所以一定要盯緊,萬一他進了日本領事館,那便是巡捕房也沒法進去抓人的。”

陸嘉航見著他言語間的神色,又試探地問道:“陳先生似乎有些緊張。”

陳墨瑄也不避諱,笑著一句,“人之常情。”

陸嘉航於是也一笑,話裏有話地說道:“不瞞陳先生,我這心裏也是緊張得很。顧先生這回可是下了重註。”

陳墨瑄明白他這話不過是要叫他覺著自己欠了一個天大的人情,於是也話裏有話地說道:“這樁生意確是風險不小,可若是成了,卻也是收益頗豐。想來無論是於我,還是於顧先生,都是值得冒這險的。”

陸嘉航自知這嘴上的功夫終是不及陳墨瑄,於是便也不再多言。

車行了一陣,便忽然見著前邊一輛車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後座的車門敞著。

陳墨瑄見了,不禁一句,“看來魚上鉤了。”

陸嘉航讓司機將車停去那輛車的旁邊,搖下車窗,向車邊候著的人問道:“你們這車裏的是誰?”

在路邊等著的人走近車窗邊,答道:“這是最後邊的一部車。”

陸嘉航又問道:“車裏其他人呢?”

車外的人答道:“都是輕傷,已經送回去了。我們也已在附近的電話亭給顧先生掛了電話。”

“盡快把這車弄走。”陸嘉航吩咐著,搖上車窗,向司機吩咐了一句,“我們走。”

“看來果真是這個瞿紹傑。”陳墨瑄說道:“千萬不能走漏了風聲。”

陸嘉航自信地一笑,“放心,今晚安排的人,做事趕緊利落,出不了差錯。現在就等著這條小魚把這魚線帶去大魚肚子裏了。”

另一邊,瞿紹傑雖是跳車逃了出來,卻是記得陳墨瑄說的話,一路上草木皆兵,路邊見著人便是小心的避開,一路循著人少的小馬路東躲西藏。只是跑了一陣,方才想起,眼下在這上海已是沒了藏身之處。畢竟他這樣一跑,身份便是已然暴露。接下來,不止陳墨瑄的人,就連潛伏的革命黨也會要了他的命。於是一路就近趕去日本領事館,可方才行至附近的路口,卻又見著可疑的人,生怕還沒到日本領事館就已被人殺了。左思右想,便是只剩了涉谷雄這一根救命稻草。於是在一處小巷裏,脫下衣服,在地上踩了一陣,弄得襤褸不堪,又抹了些泥,偷了人家門口餵貓食的破碗,佯裝出一副乞丐的摸樣,回到大街上,裝成瘸子往涉谷雄的宅邸去了。

瞿紹傑自以為這喬裝神不知鬼不覺,可是卻不曾想到,涉谷雄的宅邸外邊早已安插了人監視著,起初見著他這個乞丐倒是沒註意,可是這樣一個乞丐卻進了涉谷雄的家裏,再蠢的人也猜得出他的身份。於是便即刻去通知了韓休辰。

涉谷雄見著瞿紹傑這副狼狽的摸樣跑來自己這裏,猜到他的身份多半是暴露了。於是一面穩著他,一面讓人去倒了一杯水來,且在這杯子裏下了毒。

只是這瞿紹傑卻也不傻,他知道,如今自己這身份暴露了,於涉谷雄便是一顆棄子。見著面前這杯水,甚至沒去碰那只杯子,急中生智向涉谷雄編了一段說辭:“涉谷先生,我的身份雖然已暴露,但他們以為是鄭祺峰受北洋政府指使做了這一切,並沒有懷疑到日本人。請您務必要保我周全,否則,我若是死了,便會有人將我這身份都抖落出去。”

涉谷雄於此將信將疑地,說道:“我一定會安排你安全離開上海,送你去日本。”

瞿紹傑狡黠的一笑,搖頭說道:“我要錢,還要一個身份去美國。”

涉谷雄說道:“這件事很容易,我和美國領事是朋友。至於錢,我會給你一張花旗銀行的支票,一萬美金。你滿意嗎?”

瞿紹傑一點頭,“那事不宜遲,請您盡快安排。”

涉谷雄這時又說道:“我會安排,但在你離開上海之前,也必須把你那個朋友交給我。”

瞿紹傑再次點頭道:“只要我拿到支票,登上去美國的船,就會告訴您他的地址。”

涉谷雄一笑,“你不相信我?”

瞿紹傑說道:“等我上了船,就會把地址發電報告知您。您可以派一個人跟著我,如果地址是假的,我這條命也保不住。”他思忖著,憑著他的身手,到時就算涉谷雄知道自己這是在誆他,派去跟著他的人也未必就能要得了他的命。

涉谷雄自然是猜得到他這盤算,只是迫於眼下的情勢,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在你離開上海之前,就住在這裏。”

“一切全憑涉谷先生安排。”瞿紹傑松懈的一笑。

可就在這時,外邊忽然一陣騷動,韓休辰帶著一隊顧顥澤的門徒喬裝的巡捕沖了進來,與涉谷雄的家臣一番沖突,韓休辰便是掏出槍來,朝天放了一槍。

涉谷雄聽著外邊的槍聲,警覺地向瞿紹傑說道:“你先藏起來。”一面說著,一面卻轉身走去一支鬥櫃前,拉開抽屜,取出新近送來的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槍,也不及上彈匣,只記得此前試用時槍膛裏還留了一顆子彈,反身便對準了瞿紹傑。

可瞿紹傑畢竟是受訓過的人,涉谷雄扣動扳機的一刻,便已本能的撲到在地上避開了子彈。

涉谷雄一槍射空,也不及去上彈匣,於墻邊的刀架上抽出一支打刀,便向瞿紹傑斬去。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踢開,兩個巡捕衣著的人沖了進來,端著步槍對準了兩人,逼使涉谷雄放下手裏的刀。

直到瞿紹傑被戴上了手銬,冷靜下來的涉谷雄這才發現,這些巡捕手裏拿著的是毛瑟步槍,而並非巡捕房的點三零三。心知是瞿紹傑中了圈套。於是又故作鎮定地坐下來,說道:“這個中國人沖進我的家裏行兇,公共租界發生這樣的事,你們巡捕房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涉谷先生還是想想自己該如何交代吧。”

涉谷雄循聲望去,見著韓休辰帶著一群記者走了進來。他那話音剛落,隨後的記者便是接連的發問,諸如何以革命黨押送途中被劫,又出現在此地,等等提問。

涉谷雄始終鎮定的一口咬定自己於此全然不知,只知道有人闖進了他的家裏,至於這人的身份他亦不知曉。面對頻頻的閃光燈,亦是自始至終一副鎮定的神情,更是向韓休辰說道:“你們巡捕房丟失了要犯,現在這個人逃竄到我的家裏,這件事我一定會督促工部局令警務處調查清楚。”這般說著,不等韓休辰接過話來,便又看著巡捕手中的槍說道,“公共租界巡捕房發放的槍支一直是英制的點三零三,可是這些巡捕用的為什麽是毛瑟步槍。”

韓休辰並未理會他的質疑,轉身向記者說道:“今日三個革命黨在押送途中被截,中央巡捕房的西捕探長伊文思先生懷疑是巡捕房出了內鬼,所以即刻令我暗中調查。接下來的事,你們都看到了。我會盡快調查此前負責押送的巡捕,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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