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黃昏，一輪新月游走於斷錦般的雲霞間，遠送著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影消逝在參差的地平線上。漸已降臨的夜色中，這城、儼然褪去鬥篷的女巫，幻出霓虹的舞裙。上海、在這夢境的繁華中醒了。

華燈初上的公共租界，西區靜安寺路東頭，一輛灰色納許轎車疾馳而過，又緩緩駛進一條幽深的弄堂。

這看似尋常的弄堂盡頭座落著一幢別致的公館。此刻，兩道院門被人從裏邊緩緩地拉開，現出庭院正中四方的綠地，綠地的四周回字形大理石路面上，方才的灰色轎車正駛向北面一幢紅磚灰瓦的三層英式小樓，停在樓門前。

不及男仆迎上前來，車門便已然從裏邊推開，走下一個青年男人，一襲近黑的深藍色英式西服，一副清秀儒雅的面孔。

年青男人走下車來，便緊著腳步匆匆入了樓門，方才過了門廳，管家徐湛湫便已迎了上來，一聲，“墨瑄少爺回來了。”

年青男人微微一點頭，問道：“這麽晚了，急著讓夏剡把我接回來，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這我倒還不清楚，是老爺的吩咐。”徐湛湫一面引著陳墨瑄走去西側的書房，一面繼續說道，“沈先生和沈小姐也都來了。”

“不會又是為了我和她的那門婚事吧？”陳墨瑄悻悻的說著。只是當他見著掛鐘裏已過九點的時針，兩道愁眉便又舒展開來，小聲的問了一句，“這麽晚登門，難道是沈家出了什麽事？”

徐湛湫回過身來，壓低了聲音說道：“今晚沈先生來時，面色有些焦慮，恐怕您猜的沒錯。”

陳墨瑄聽了，望著前邊書房的門，一陣遲疑。

徐湛湫這時又嚴肅了幾分，說道：“沈先生既然來找老爺，這事多半是他自己辦不妥。老爺既然叫您回來，您恐怕也是避不開的。”

陳墨瑄卻又一笑，“先聽聽究竟是什麽事再說。”

徐湛湫這時又轉過身去，緊了幾步，推開書房的門，換了一副笑臉，朝著書房裏邊一聲，“老爺、沈先生，墨瑄少爺回來了。”一面說著，一面側向門邊，待身後的陳墨瑄進了門裏，這才背朝門外後退著將兩扇門緩緩地合上。

這書房連著西側的小院，院裏又布置著大大小小的假山，山石上栽著各式的盆景，行走於其間當需十分小心，平日裏便少有人走動。加之這書房又處在整棟樓的西北角，故而也便成了這公館最為僻靜的一間屋子。

此刻書房中，陳昕鴻與沈家父女就坐在西側一只半圓形的書櫃前，這書櫃是就著外墻的結構定制的，故而書櫃前是相比兩側的墻面凹於其中的半圓形一隅，擺著一張小圓桌和幾只沙發椅。

陳墨瑄一面循規蹈矩的客套著，一面走去書櫃前那張櫻桃木的圓桌邊，尋了一張椅子坐下，便向沈佑庭直言說道：“沈伯父這麽晚來，想來是有重要的事。”

沈佑庭卻不急著說正事，轉而一笑道：“我與你父親正說起你和若晞訂婚的事。”

“是該早些把這事定下了。”接過話來的是陳墨瑄的父親陳昕鴻，年近花甲，一襲深棕色長衫加身，戴著一副黑色細框眼鏡，已見銀絲的頭發整齊的向後梳著，卻也未抹發油，以致額前的頭發如兩道不對稱的拱門稍許的分開。若是頭上再加一頂六合小帽，便是宛然幾分舊時士紳的摸樣。

陳墨瑄本就有心回避他與沈若晞的婚事，可眼前這兩個長輩一唱一和，他也不好回避，只好看著面前一襲湖藍色洋裝加身的沈若晞敷衍的一句：“我和若晞也是許久不見。”

沈若晞卻不買賬的一句，“不是前日才見過嗎？才不過兩日的光景，你這就忘了，想來是心裏記掛的人太多了。”

陳墨瑄雖是討了個沒趣，卻也並不計較，笑著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兩日。”

沈若晞卻又不依不饒地說道：“恐怕叫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人不止我一個吧。”

一旁的沈佑庭聽著這話，立時望著她，沈下一張臉來，很是嚴肅的一聲，“若晞……”

他這教訓的話方才出口，陳昕鴻便笑著接過話來，“若晞啊，墨瑄從小就不服管束，往後可要靠你好好看著他。”

沈佑庭亦是適時地說道：“昕鴻兄說笑了，若晞才是從小讓我給關在家裏，不叫她多問世事，落得如今這般年紀，性情卻還是一貫的單純、任性。”他這般說著，又看著身旁的沈若晞，不無嚴肅地一句，“以後要向墨瑄多學學，你也早過了少不經事的年紀了，該要長些心智，不能總拿自己當個小孩子。”

陳昕鴻於此付之一笑，覺著這訂婚的事聊到此處便也該適可而止，畢竟這晚急著叫陳墨瑄回來，是另有要事需與他商議，於是轉而向陳墨瑄說道：“墨瑄啊，你沈伯父今晚來，除了商議你和若晞訂婚的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近來，懋昌公司在法租界近十家鋪面的租約就要到期了，可眼下卻突然尋不著房東來續約。我看這件事恐怕有些蹊蹺。”

沈佑庭這時又接過他這話來說道：“萬一這些鋪面租約到期被房東收回去，這些地段又尋不著新的鋪面來頂替，那懋昌失去的便不止是這十家米行的生意，更是在法租界的市場份額。而且錦昕和懋昌也算是連襟，我擔心這事也會連累了陳家。”

“我們是多年的交情，談不上連累。且這事既已出了，當務之急，是如何盡快解決。”陳昕鴻一面說著，一面又向陳墨瑄問道：“這件事，你怎麽看？”

陳墨瑄稍作思忖，向沈佑庭說道：“我有些疑問，沈伯父不要見怪。這些年，懋昌有無拖欠過租金？”

“從未有過。”沈佑庭篤定地說道，“不僅如此，依照你父親當初的建議，這租金始終依照行情較之租約上的有多無少，防的就是房東不肯續約收回鋪面。”

“既然是這樣，那這件事十之八九不是房東要收回鋪面這麽簡單。”陳墨瑄一面從面前的茶桌上端起一盞茶來，只是指尖觸著茶杯又不免覺著那茶已然微涼，於是便又捏著杯盞懸於面前。

沈若晞從旁插進話來說道：“那萬一是房東別處遭了變數，急等著錢用，又礙於這些年的交情，只好避著不談續約的事，等著收回鋪面賣錢呢。”

陳墨瑄倒了杯裏的茶湯，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微微一搖頭，“據我所知，沈伯父提到的這些鋪面並非歸屬一家房東，若然一時間幾家房東都突遭變故，未免也有些太巧了。何況，沈伯父不是也有心收購鋪面嗎？房東若是真的急等錢用要賣了鋪面，照理也應該來找沈伯父。畢竟是有著這許多年的交情，房東又怎麽會舍易求難呢？”

沈佑庭聽著陳墨瑄這番話與他所想別無二致，點頭說道：“這些鋪面的確是分屬三家房東，照墨瑄這樣說來，這事果真是有些蹊蹺。那照你看，眼下這件事該怎麽辦？”

“恐怕要先找到癥結，才好對癥下藥。”陳墨瑄說道，“這樣，我先托人把這三個房東找出來，問清楚這背後的緣由，再做下一步打算。”

陳昕鴻這時又接過話來說道：“這事如果真的是有人暗中算計懋昌，想必多少有些來頭。如果不解決根源，恐怕一時之間，”

沈佑庭皺著眉頭，懊惱的一嘆。

陳昕鴻見他依然一臉愁緒，又寬慰道：“佑庭兄也不必太過憂心，沈家的事就是陳家的事，這件事我一定會督促墨瑄緊著去辦的。”

沈佑庭勉強一笑，“倒是辛苦墨瑄了。”

“您客氣了。”陳墨瑄順著方才陳昕鴻的話說道，“錦昕和懋昌唇齒相依，這件事於我也是分內的事。”

沈佑庭聽著這話，些許的放下心來，欣然一嘆，“昕鴻兄能有墨瑄分憂解難，實在是叫人羨慕。”

陳昕鴻不以為然的搖頭一笑，“你是沒見著平日裏他氣了我多少回，往後於他的管束，我是已然把希望都寄托在若晞身上了。”

沈佑庭領會的一笑，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那我也不叨擾了。這麽晚還把墨瑄叫回來……”

陳昕鴻擺手道：“就快是一家人了，他是應該的。”一面說著，一面送著沈佑庭出了門去，更是與陳墨瑄站在樓門前，直至沈佑庭的車出了院門方才返回屋裏。

離開陳公館，沈佑庭卻依然是一臉愁態，坐在車上始終一言不發，倒是接連的蹙眉嘆氣。

沈若晞見了，不禁問道：“陳伯伯和墨瑄不是答應幫這個忙了嗎，您還有什麽可愁的？”

沈佑庭並未回答，轉而問道：“知道今晚為什麽我讓你陪我一道來這一趟嗎？”

沈若晞不解地問道：“不就是為了我和墨瑄訂婚的事嗎？”

“那只是其一。”沈佑庭說。

“那其二呢？”

沈佑庭仰頭靠在車座的椅背上，微閉起一雙眼睛，說道：“與陳家的這門親事，外邊的人是已然都知道了的。今晚我所以要帶你來陳家，就是為了提醒陳昕鴻，如果陳家想在這個時候吞了沈家的生意，那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事便是要毀了他多年的聲譽的。”

“您是懷疑眼下的事是陳家在背後做了手腳？”沈若晞不滿地說道，“您也未免……”

不等她這話說完，沈佑庭便接著她的話說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言語間不屑的一笑，“生逢亂世，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與陳家這麽多年的交道，於他們父子還是多少有些了解的。雖然以陳昕鴻多半是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可是陳墨瑄就說不定了。”

沈若晞聽了，愈發不解地問道：“我不明白，既然您懷疑陳家，為什麽還要去求陳伯父和墨瑄幫這個忙？

沈佑庭接著說道，“如果這件事背後果真與陳墨瑄脫不了幹系，那今晚既然擺到了臺面上，又借著陳昕鴻推給陳墨瑄去辦，那這事也就算是解決了。”

沈若晞不以為然地反問道：“可如果真是墨瑄做的，他為什麽又要這般爽快的答應幫您？”

“要麽他是裝的，要麽就真的另有其人。”沈佑庭言語間頓了頓，自語般的一句，“眼下我倒希望這事是他在背後做的。”

“為什麽？”

“這還不明白嗎？”沈佑庭說，“如今這件事我既已托付陳昕鴻交給陳墨瑄去辦，以他的城府，分得清利益和他陳家的名聲孰輕孰重。可如果這事與他無關，我倒真猜不出還能有誰。”

沈若晞這時已聽得有些不耐煩，“您就是凡事都愛去猜疑，庸人自擾。”

“你啊，就是人見長心智不見長。”沈佑庭無奈的一嘆，“往後你要真嫁給陳墨瑄，好好學學他。做人，得學會什麽時候該聰明，什麽時候該裝作不聰明。”

“知道了。”沈若晞愈加不耐煩起來，“您不就是想讓我學您那個秦雪頤嗎？您還是自己多當心些吧，戲子無情這話可不是憑空說出來的。”

沈佑庭聽著這話，立時不悅地說道：“沒個分寸，就算你不願叫她一聲姆媽，人前也總該叫她一聲秦姨。”

沈若晞聽著這番教訓的話，索性不再說話了，側過一邊，故作沒聽見一般望著車窗外的街景。

此刻、陳公館中，陳墨瑄方才回到書房便沈下一張臉來，埋怨的一句，“您急著讓夏剡接我回來，就是為了懋昌的事？”

陳昕鴻一早便料到他會要因此不高興，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始終記著沈佑庭當年離開錦昕公司自立門戶的事。可做人、心胸要開闊些。這世上的人哪個不是想著往高處走的，誰又甘心屈居人下？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況沈佑庭雖然自立懋昌，可這幾年懋昌的鋪面賣的米面，近一半都是錦昕公司的貨，也算是飲水思源。”

“果真是這樣嗎？”陳墨瑄卻毫不認同，“若不是貪心，近幾年懋昌新開那麽多鋪面，加工米面的工廠卻一家也沒增，又怎麽會貨源緊缺，來靠我們陳家替他撐著。我看這件事，說不定就是他自己惹出來的禍，搶了人家的生意得罪了什麽人還渾然不知。”

陳昕鴻心知他這些話也並非沒有道理，卻終是不願他始終這般去想，於是又尋出一句他常說的舊話來，“吃虧便是最大的便宜。”

陳墨瑄聽著那句早已是叫耳朵起了繭的話，仰靠在沙發上，“您這話我倒也認同，但這虧吃在什麽地方終歸是有講究的。沈伯父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您不會看不清楚。當初您就勸過他，把賺來的那些錢先去買了鋪面，可他卻拿去裝起了門面，在愚園路買了一座公館，接著又續弦娶了秦雪頤，婚禮上大擺宴席。要不是他總在些無用的地方鋪張，又何至於逢著今天這樣的麻煩。我看他啊，就是個無底洞，往後不知道會有多少麻煩要來找您。”

陳昕鴻聽著他這話，卻是一笑，“你說的這些都沒錯，可是你要知道，正是如此，我才要吃這趟虧。”

陳墨瑄聽出他這是話中有話，“這我倒聽不明白了。”

陳昕鴻卻也不急著說，而是親自不緊不慢地沏了一壺茶，倒出一盞遞去陳墨瑄的面前，意味深長的一句，“做父親的給兒子沏茶，這可是別人家裏不常見的。”說著，又話裏有話的一句，“這茶裏的功夫，也不是你外邊那些染了脂粉氣的手能有的。”

陳墨瑄心知他這話有所指，卻也是故作糊塗，顧左右說道：“我還在等著聽您教誨呢。”

陳昕鴻指著窗邊一張棋桌，“這生意場既像一局棋也不像一局棋，一家家公司，甚至一個個家族都不過是這棋盤上的棋子。於棋子而言，這一局棋下得越久，每一枚棋子的價值也便存在的越久。所以真正懂棋的人，爭的不是一時的得失，而是長遠的制衡，這才是棋中的樂趣。”

“難怪這些年，您始終要往人家的公司裏入股。”陳墨瑄說，“可人家往外投資都是賺錢的生意，您入的卻是一家家行將倒閉的公司，再耗費心思去讓他們撐下來，值得嗎？”

陳昕鴻並未答他，轉而笑著問道：“那我問你，你每月在外邊應酬花去的錢，花得值嗎？”

陳墨瑄理所當然地說道：“國人做生意，利字是生在一張情面上的，生意能做多大，就看這張面子有多大。”

“可在生意人眼裏，情面大多也是一個利字養著的。如果跳不出這個圈，便永遠是坐井觀天。”陳昕鴻語重心長地說道，“一飯之恩勝過金山的道理，你應該明白。情義和情面終歸是有區別的。”

“話雖是這樣說，可您今晚不是還得把我叫回來嗎？”陳墨瑄反問道。

“我從沒說過你錯。在我看來，我和你做的事不過是互補罷了。”陳昕鴻說，“只不過，我們身為商人，謀利雖是目的，但在這目的背後，還有身為國人的本分。如果我們都只謀私利，不去相互扶持，便有許多國人的公司和工廠面臨倒閉，這樣一來，那些外商便會借機乘虛而入。一旦實業都落在外國人的手裏，我們又如何能立足一席之地？”

陳墨瑄卻說道：“您這話的確也有道理，可這樣做也無異於連環船，看似連成一氣，實則是將一面盾拆開來，最後的結果便是無懈可擊成了處處可破。”

“船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些年，我所以能立足商界，靠的就是情義兩個字，也是憑著這兩個字，才能叫一盤散沙凝成頑石。當然，你所說的也沒有錯，所以我希望你能離開弗利公司，回來幫我。不過我也不是急著要你給我一個答覆。”陳昕鴻說著，在他那肩上輕輕拍了拍，轉而問道，“先說眼下，懋昌公司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先找出房東，再查清緣由。”陳墨瑄說。

“這話說來雖是簡單，但真要辦起來，恐怕到時候會棘手得很。”陳昕鴻說，“沈家與陳家的關系外人是都清楚的，何況眼下正是你和若晞就要訂婚的時候，懋昌卻出了這件事。如果這是有人幕後算計，那這個人的背景想來也不會簡單。”

“以您在商界的聲望，加之在總商會中的地位，這件事多半不是商家之爭。”陳墨瑄猜測著說道。

陳昕鴻微微一點頭，“既犯得著做這件不大不小的事，又無所謂得罪我們，恐怕剩下的，就是最難應付的那些人了。”

“凡事能夠講明規矩，都有斡旋的餘地。”陳墨瑄說，“可怕就怕，這次的禍端是沈伯父那邊先惹出來的。”

陳昕鴻又輕描淡寫的一句，“這就當是你的一次歷練。”

“您說得倒是輕巧，橫豎您是在沈伯父面前把這事都推給了我。”

“知子莫若父，能者多勞嘛。”陳昕鴻玩笑的一句，繼而又一本正經地說道，“等這件事過去，你和若晞訂婚的事就是時候辦了。”

“您這倒是一招好棋，還沒成親家，就讓沈伯父先欠了我一個人情。”陳墨瑄這話雖是玩笑，可面上卻沒有一絲笑意，“兩件都是讓您稱心的事。”

陳昕鴻於他的心思是清楚的，於是說道：“人生一世，成家立業，終歸是少不了的。若晞雖然有些任性，但貴在沒有多少心機，何況你們又認識了這麽多年，彼此也多少有些了解。總比外邊娶個城府深的女人回來要合適得多。”

陳墨瑄覺著他這話裏有話，於是問道：“您是不是聽說了什麽謠言。”

“是不是謠言我不清楚。”陳昕鴻嚴肅了幾分，“怡樂都歌舞廳你也不是去不得。但交際歸交際，就算是逢場作戲的暧昧，我也不多說，畢竟你已成年，你的事已不再由我來做主。但是有句話我要提醒你，一個情字，既能成就一段佳話，也能毀了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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