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誤解

第八章.

新爾被如此強硬的語氣嚇住了，微微向後縮了縮，隨即更用力地掙紮，他覺得紋眼莫名其妙，連自己獵食都要幹涉。

越不解就越憤怒，新爾更大聲地兇了回去：“你要幹嘛！”

話剛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他突然想到，紋眼之所以反應激烈，很有可能是因為他也盯上了這個鹿群。那自己的行為就等於豹口搶食。

然而紋眼沒有把他咬死，而是沈默了，似乎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良久，他說：“我不喜歡你這樣，如果你真的想要，你可以找我。”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紋眼心中知道，新爾肯定是不願意成為自己的伴侶的，但他總還是揣著一點點期待，希望這幾個月的偷偷付出能被對方看到，只要能抵消掉一點排斥就很好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請求，他很緊張，害怕新爾會直接拒絕，或者嘲諷他有這樣的妄想。

誰知美洲獅露出迷茫的表情，瞪大眼睛，在紋眼一眨不眨的註視下，緩緩吐出一句話：“找你？你給我抓鹿嗎？”

“抓鹿？”紋眼先是一頭霧水，然後認真分析了一下語意，他想起新爾當時奔跑的方向，確實是朝著那只雌獅沒錯，但是在雌性美洲獅身後，似乎是…逃竄的鹿群。

“你剛才是要去抓鹿？”

新爾咕噥了一聲，沒有否認。

紋眼才意識到，一切都是自己錯怪了他，新爾沒有尋找伴侶的意思，只是去追趕鹿群。反倒是自己沒搞清狀況就撲了出來，冒冒失失得像個沒長大的小奶豹，真是蠢得可以。

自己鼓起勇氣問的那一句話，新爾肯定也沒有聽懂，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站起身。

新爾還沒緩過來，就發現鉗制已經松開。

“對不起。”美洲豹的語氣格外溫柔，“我誤會你了。”

他剛向前邁了幾步，新爾就受驚般往後退，眼神惱火又懷疑：“什麽意思？”

紋眼沒有回答，他不斷靠近，直到一獅一豹面對面為止，目光相遇，新爾略顯慌張的挪開視線。

熱熱的呼吸撲在臉上，紋眼好笑地瞅著他，心想，真像個害羞了的小獅子。

“別動。”

新爾混亂的思緒被打斷了，紋眼深深地低下頭，舔舐他被勒出深痕的腿，舌苔掃過皮毛，留下癢癢的觸感。

兩只前爪舔完，高大的美洲豹圍繞他轉了個圈，先用豹尾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尾巴，新爾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疑惑地扭過頭看他。

紋眼見狀，尾巴索性纏了上去，身體微側，撒嬌似的用頭蹭新爾的脖頸和臉部，對方縮著肩膀要躲，他就緊跟不放。

這是群居動物與同伴玩耍時常做的動作，把自己的體味蹭上去，以示親密和友好。

美洲獅屬於貓科亞種，並不像真正的獅子那樣生活在龐大的獅群中，新爾成年後獨來獨往、孤身作戰，時至今日，也曾羨慕過群居的生活，希望能與同伴互相扶持，可惜本性如此，同類難容。

雙方以平等的姿勢並肩站立，紋眼的每一次吐息都如此清晰。

他有些恍惚地感受著紋眼的體溫，心裏被不知名的情緒觸動。

仿佛一顆種子墜入深海，表面的波紋很快歸於平靜，但它堅韌地向下沈沒，觸到了最深處的柔軟海床。

新爾扭過頭，蹭了蹭美洲豹的下巴，只有輕輕的一下，像根羽毛撓在紋眼心尖。

“新爾…”他大著膽子舔了一口，看見新爾毛茸茸的耳朵顫了一下。

嗯…？

紋眼好奇心作祟，用爪子碰了一下，然後就看見耳朵又抖了抖，還隱約露出中間粉紅的耳道，像膽小的老鼠，謹慎地探出頭看你，用肉墊一按，又快速鉆回去蜷成一團。

紋眼的喉嚨發出“咕咚”一聲，他的身子猛得僵直，眼神飄忽地盯住新爾小小的耳朵。美洲獅卻突然向後一躲，低下頭諾諾地說了句：“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還來不及回答，他就飛快地逃離，只剩下紋眼站在原地凝視他匆忙的背影，摸不著頭腦。

這麽一鬧，太陽已落，天色黑沈，那頭被列為情敵的雌性美洲獅絲毫不關心他們之間的事，早就拖著公鹿回家享用了。

平原上晚風漸起，夜行動物們伸著懶腰走出洞穴，紋眼卻罕見地沒有去狩獵。

他正把頭埋在草叢中，爪子不停抓撓地上的碎石，嫩葉晃動，露出一兩句模糊的話語。

——“唔…新爾真的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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