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同居

第九章.

被紋眼一幹擾，新爾都忘了還要去找新的草葉，他半閉著眼，睡著的前一刻才想起來這件事。

然而他沒能陷入深眠。

他做了一個夢。

一只美洲獅幼崽奔跑在無邊的平原，沒有動物和樹木，天空都被模糊成白茫茫一片。

小獅子不知疲倦地跑，周圍的色彩漸漸昏暗，新爾看不到他的臉，似乎越過時間的界限走入虛幻——直到一根攜帶火光的羽箭撕開畫面。

小獅子似有所感，驚恐地向前一撲，與銳利的箭尖擦身而過，在脖頸上留下一道流血的傷口，他痛呼一聲，不斷嗚咽翻滾。

新爾想大喊、想邁開腿，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幼崽逐漸沒了聲息，最後軟軟地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世界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崩潰的，慘白的天碎成無數塊閃電，砸向地面時發出“轟隆”的雷鳴，汙濁的淤泥覆蓋了自己大半個身體，似乎有東西伸出爪子抓住了他，他被一步步拖入冰冷的沼澤……

新爾在睡夢中被冷得一激靈，醒了。

他睜開眼，身體仍不自覺地微微抽搐，眼神聚焦了一會兒，發現自己躺在原處，頭頂上還是這片熟悉的巖壁。

原來只是夢而已。

他從後怕中緩過氣來，才發覺洞內的溫度低了許多，探出頭，看到洞外已經是清晨了，地面鋪滿白霜，枝葉幹枯、寒氣逼人，就算美洲獅有厚厚的皮毛，也連續打了兩個噴嚏。

這是入冬的跡象，預料中的最後一場秋雨還沒有降臨，大查科平原便在一夜之間氣溫驟減。

視野裏突然出現一個隱約的身影，從樹叢中冒出一只狼狽的金黃色豹子，渾身顫抖著向他走來。新爾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看清了美洲豹臉上的那圈特殊斑點。

紋眼皮毛淩亂，步伐不穩，一副落魄潦倒的模樣，走得越近越能肯定——他絕對是剛經歷一場領地之爭，作為失敗的一方逃到這裏。

短短幾秒鐘，紋眼迅速鉆進巖洞，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冷。”美洲豹喉頭發出微弱的哼聲。

“草原上沒有擋風的地方…”他的聲音沙啞，邊說邊吸鼻子，新爾這才想起來，紋眼的領地在河邊的平原，鮮有高大的樹木，這麽冷的天氣一定很難熬。

他的惻隱之心微動，趕緊鉆回洞穴，把幹草堆挪到了巖穴最深處的角落，於是便有了現在的一幕——紋眼緊貼著新爾“瑟瑟發抖”，身後的豹尾卻愉悅地搖晃著，美名其曰“取暖”。

紋眼瞄著新爾的位置，不滿地皺起眉頭，偷偷朝他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終於勉強抱到了美洲獅熱乎乎的身體。

“新爾…”

他感嘆一聲，果然苦肉計沒白費，上次的情敵事件過後，他思索回味許久，悟出新爾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個性，只要適當地示弱，再想盡辦法找個二獸獨處的機會，就一定能慢慢培養出感情。

為了營造凍傷的錯覺，他還特意跑到刺骨的河水裏泡了五分鐘。

紋眼輕嗅著美洲獅的體味，精神松懈下來，躊躇了會兒，才試探地說：“新爾，這個洞穴只有你住麽？”

“嗯。”紋眼聽不出他的情緒。

“那……我能和你住在一起嗎？”

“什麽？”

“我…可以協助你捕獵，冬季食物很少，但是如果我們配合行動，至少能填飽肚子，你覺得洞裏太擠的話，我也可以睡在湖邊，保證不會打擾你的睡眠。”

紋眼心中忐忑不安，獅與豹對領地的控制欲極強，但自己夢寐以求許久，今天一時心血來潮問出口，若是他不願意，又該如何收場。

新爾沈思許久，腦中浮現出鮮嫩的鹿肉、羊肉、牛肉…不可否認，美洲豹是食物鏈頂端的霸主，狩獵能力毋庸置疑，這個提議對自己來說有利無弊。

何況平原上的狂風凜冽刺骨，紋眼虛弱畏寒，再將他趕走，說不定真的會活活凍死。

“好吧。”

就當是暫時收留了一只長期飼料。

話音剛落，他就覺得緊貼著自己的紋眼又開始發抖，新爾擔憂地回過頭，問：“你還很冷麽？”

可紋眼沒說話，伸出爪子環住他，把他牢牢圈進懷裏。

不冷，當然不冷，我只是激動得無法自制而已——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在這一刻我願意獻出最虔誠的禱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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