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醋意

或許是受了傷的原因，新爾睡得很沈，一個好覺過後心情也跟著輕快。

天還沒完全亮，秋天的清晨總是帶著寒意的，空中籠了一層淡薄的霧氣，他站起身，打了個噴嚏。

良好的愈合力發揮作用，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結痂，過不了幾天就能恢覆如初。

新爾走到洞外抖了抖毛，發現紋眼已經離開，應該是沒走多久，沿著草叢還能聞到隱隱約約的美洲豹氣味，和昨晚被風帶進洞穴的味道一模一樣。

習慣在冥冥中改變了許多事物，他甚至開始適應紋眼的存在。

大查科平原上的太陽東升日落，天地萬物輪轉循環，一刻不停。

新爾的生活照樣吃吃喝喝，沒有嚴重的生存危機，也沒有遇到挑戰領地的對手，紋眼日覆一日送來生肉，卻也不會進一步冒犯。

許多動物已經開始儲存食物，以度過艱難的寒冬。雖已入秋，正午的太陽還很炎熱，新爾攤開身子，懶懶地躺在湖邊的樹蔭下，身旁路過一隊運送食物的螞蟻。

最近他發現隔壁那塊領地又更換了主人。

剛開始屬於一窩犰狳，不久又被鬃狼據為己有——正是被自己打敗的那只。

可惜兩任主人都沒能長久，前幾日捕獵時經過那附近，看到一堆半腐爛的狼骸被丟棄在樹叢裏，頭骨布滿裂痕和齒印，地上有一大片幹涸的血跡。

能如此殘忍地殺死鬃狼，按道理不是柔弱的動物，但隔壁那片領地實在不算好去處，只是一塊夾在湖泊和沼澤地之間的草坪，經常有羊群去吃草，但可供藏身的隱蔽物很少，容易暴露蹤跡。

最奇怪的是，過去這兩個星期，新主人對領地不管不問，也不留下尿液和標記。於是許多無家可歸的小動物在那裏活躍，草地上逐漸混雜了各種生物的氣息。

三天前剛下完一場雨，天氣還沒涼爽多久，又悶熱起來。

新爾用爪子揮開嗡嗡叫的昆蟲，思索今年冬天的生計問題。

大查科的多數地區是亞熱帶氣候，但貝爾梅霍河以南的區域會出現冰點溫度，一般持續十天左右，大批老弱動物會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被凍死和餓死。

天空艷陽高照、萬裏無雲，過不了多久，最後一場雨會宣告平原雨季的結束，新爾計劃這個月開始著手儲藏食物，以備不測，鋪洞的草葉沾染了潮氣，也得再去換些新鮮的來。

至於現在，如此無憂無慮，當然是午睡時間。

美洲獅嘴裏咕噥了聲，靠著樹閉上眼……

涼風習習，新爾醒來後已近黃昏，正好快趕上飯點，索性跑到東邊平原的高大草叢裏埋伏起來，準備先填飽肚子再去堅木林找幹草。

他壓低身體，向遠處的鹿群緩慢走去，馬上接近時，斜前方的草叢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一道身影先一步竄出，跳到了一頭公鹿的背上。

新爾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身體不自覺直起，他盯著那對翻滾扭動的物體，辨認出了一只雌性美洲獅，她緊緊壓住嘶叫的公鹿，然後一口咬在對方的氣管處，全程快速而兇猛。

突如其來的掠食者使鹿群大驚失色，無數只蹄子掀起滾滾沙塵，新爾猛地驚醒——自己的盤中餐馬上就要溜走了。

他後知後覺地追了上去，如果運氣好，還能抓住一只跑不快的幼崽或老鹿。

然而新爾剛撒開腿狂奔，他就像剛剛那頭可憐的公鹿一樣，被一股憑空出現的力量撞倒在草地上，力度大得令他渾身疼痛。

美洲獅不明所以地狂吼起來，睜開眼，看到了一雙放大的淡黃色豹臉。

新爾眼睜睜看著鹿群一點點遠去，心中絕望又難過，極度憤怒地對著紋眼又踢又蹬，若不是爪子被抓住按在地上，他早就用指甲撕開美洲豹的身體。

他怎樣都動彈不得，氣得呲牙咧嘴，卻被紋眼解讀成了：因為沒有追到雌性美洲獅而惱羞成怒。

從紋眼的角度看，那只雌獅姿態優美、皮毛光滑，很符合雄性的審美，果然，新爾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呆楞地盯了許久，回神後甚至還想跟上去一親芳澤，簡直無法容忍。

紋眼這幾天一直跟在他身後，生怕新爾在捕獵時遇到危險，只是藏得太好沒被發現。

剛才他遠遠地看到那一幕，不可遏制的怒氣直直沖上頭頂，才躍了出來撲倒新爾。

美洲豹的吼聲比往常更低沈：“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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