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得失

事實上，令新爾如此焦躁不安的根源正偷笑著趴在樹上，看著他咬牙切齒地發出低吼。

紋眼放棄了河邊的寬闊領地，他追隨新爾來到這裏——作為一只專情的美洲豹，他一定要與伴侶生活在一起。

之所以幾個月沒有出現，全是拜那只狡猾的奧裏諾科鱷所賜，那日新爾聽到的觸目驚心的打鬥，並非兩只鱷魚爭奪沼澤地，他只猜對了一半，因為挑戰者是一只美洲豹。

美洲豹獵殺鱷魚並不稀奇，只是那條叫狐嘴的鱷魚兇殘又陰險，紋眼做出各種舉動試圖引他上岸，可狐嘴一直藏在水中無動於衷。

逼不得已，紋眼只好冒險涉水。

他們展開消耗戰，持續決鬥了三個多小時。雖然美洲豹力量強大，可在水中一時半會兒也討不到便宜，當他最後拼盡全力咬住對方脆弱的咽喉，紋眼的背部已經傷痕累累。

筋疲力盡的美洲豹丟下只剩一口氣的鱷魚，他已經沒有力氣爬到樹上了，只能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後背劇痛難忍，只要狐嘴咬得再深一點，紋眼的脊椎就會被重創，哪怕不死也是茍延殘喘。

奧裏諾科鱷為了領地，紋眼為了伴侶，雙方都是殊死一搏，正因如此才兩敗俱傷。

弱者淘汰、強者生存是永恒的原則，昏睡了一天後，紋眼站起身，他看到鱷魚仍然躺在原地，渾身鮮血、肚皮外翻，狐嘴沒能看到第二天的陽光。

美洲豹贏得了這場戰役的最終勝利。

他傷勢嚴重，剛開始只能吃鱷魚屍體，然後捉些野兔老鼠維持生命，等傷勢愈合了些，才踏出領地捕獵。

養傷期間，紋眼一遍遍回想自己與新爾相處的過程，平原上的那幾天，新爾的眼神永遠充滿驚疑和慌亂，雖然每晚都相擁入睡，可他心中總感到不安。

直到第一次看見新爾捕獵——美洲獅跳躍時身體伸展出優美的曲線，健壯的肌肉因用力而鼓起，新爾死死按住不斷翻滾的小馬，一口咬斷了咽喉，擡頭時嘴角還殘留著鮮血。

紋眼似乎悟出了什麽，他錯把新爾當成柔弱的獵物，卻忘記獅子向來只願做不羈的掠食者。

新爾不會像雌性美洲豹那樣屈服於強大，那又該怎樣才能讓他自願臣服呢？

叢林裏的動物們很快就知道沼澤地已經易主，沒有東西敢不怕死地招惹美洲豹，雖然恢覆得慢，但河水攜著時間一天天奔流，一個月後，紋眼痊愈如初。

此時此刻，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新爾圍繞巖洞踱步，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下姿勢，紋眼想，新爾現在的樣子倒像只炸毛的小貓。

相反，美洲獅一覺醒來本來神清氣爽，結果好興致徹底被打亂，對他來說，紋眼意味著無法反抗的掌控，那種無力感令他憤怒。

入秋後天黑得越來越快，新爾的肚子發出咕咕聲，沒有時間可耽誤了。

根據前幾天的觀察，灌木叢旁搬來了一窩灰狐，雌狐還帶著兩只即將成年的幼崽。

新爾收斂聲息，一直守到後半夜，他看見一只雄狐探出頭望了望，小心翼翼地露出整個身體。就在那一刻，一個影子猛的竄出，灰狐呲叫著想鉆回窩裏，可已經晚了。

新爾咬住對方大大的狐尾，硬生生拖入了叢林裏。

雄狐死的幹脆利落，他卻沒有把屍體叼回洞裏，而是在湖邊就地吃掉屍體。

新爾不願承認自己在逃避回家——哪怕他已經用泥土掩埋了爪印，但它蘊含的訊息卻如鯁在喉。

大查科平原並不只有紋眼一只美洲豹，或許不是他留下的呢？也有可能屬於其他雄豹。

何況逃跑那天的大暴雨整整下了一夜，嗅覺再靈敏也不可能追蹤到自己。

既然不是紋眼，那就只是一個潛在的對手而已。

捕獵小型獵物如此輕而易舉，滿腔煩悶仍然無處發洩。自我安慰完，他跳進冒著寒氣的湖水，想平覆一下心情。

新爾沒有泡很久，濕濕的毛發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摸摸半飽的肚子，決定把前天的儲備糧挖出來，吃腐肉總比饑餓要好。

他剛接近洞口，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新爾的身體瞬間僵硬，他緩緩走進巖洞，發現洞內沒有設想中的入侵者，只有一塊新鮮鹿肉放在正中央，明顯是剛撕扯下來，還殘留了一點咬痕。

美洲獅盯著肉塊楞了許久，忽然似有所覺，轉身張望。

果然，不遠處的草叢一陣窸窣，一條黑色圓環紋的尾巴快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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