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端倪

第二天淩晨，狂風暴雨便削減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日出之時，風雨徹底停歇，大批食草動物恢覆了活躍，饑腸轆轆的掠食者隨之而來。

美洲獅身體中壓抑了數天的嗜血心性被喚醒，新爾這一覺並沒有睡太久，他舔了舔嘴唇，邁出石洞。

對他來說，生活已經重新進入正軌，現在只需要享受這場暢快的狂歡。

空氣重又變得溫暖潮濕，河流水位高漲，高而茂盛的草叢極其適合掠食者隱藏身影。一個上午的時間，新爾吃飽喝足，還帶回了一只老羊的屍體當作明天的晚飯。

洞穴裏鬃狼的氣息已經淡薄，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獅子體味。

新爾把屍體藏在山洞的隱蔽角落——這是他從紋眼身上學來的技能。豹子會把沒吃完的食物貯藏在樹上，哪怕在沒有捕捉到獵物的時候也不用挨餓。

他在這附近探查了一番，發現距離石洞不遠處有一個隱藏在叢林裏的大型湖泊，四周環樹、水流清澈，源頭是密林深處的一條小河，不斷冒出汩汩的活水。

新爾想，既然一只鬃狼就能占有這麽好的領地，想必這裏也沒有很兇悍的強者。

他以一片野花為界，在湖泊邊的大樹根部留下了自己的尿液和抓痕，將這周圍一並劃入了自己的領地。

幹完這些，他才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身上一股刺鼻的汗味和血腥味，頰邊的毛發粘著幹涸的血跡，亂七八糟纏在一起。

新爾甩了甩尾巴，幹脆撲進了涼涼的湖水裏，他伸展四肢，放松地把身體浸在水底，微紅的血水隨著另一條溝渠流走，湖面照樣幹凈透亮。

暖暖的陽光照在頭頂，他還沒享受多久，突然聽到一陣猛獸的嘶吼和打鬥聲，似乎在林子外圍的沼澤地，他依稀記得有一只成年的奧裏諾科鱷居住在那裏，那只鱷魚常年霸占沼澤，體型膘肥健壯，連雄性美洲獅都敢襲擊。

聽聲音就知道這場戰鬥激烈非常，大概是有另一只強大的鱷魚來爭搶領地，最終失敗的一方必定會逃到別處，雖然湖泊離沼澤地還有一段距離，但畢竟鱷魚是兩棲動物，自己的領地也有可能會被波及。

新爾失去了繼續泡澡的心情，每一個能夠在殘酷競爭中生存下來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獨特本領，他低估了叢林的危險性。

作為一只有擔當的雄獅，無論如何也要守護好地盤。

火燒雲將半面天幕染成璀璨的金紅，沼澤地的廝殺聲斷斷續續，但直到日暮西山才最終歸於平靜。

新爾整個下午都在忙活布置洞穴，他挑選出最舒服的石塊，又在東邊的樹林裏找到了一種堅韌柔軟的草葉。草原上的動物都是席地而睡，但是陰冷潮濕的巖石會硌疼身體，他努力回想母狼布置巢穴的樣子——挑出一塊最舒服的地方，依葫蘆畫瓢把柔軟的草葉鋪在上面。

漆黑漸漸吞噬夕陽，大查科平原迎來她的第無數個夜晚，新爾滿意地躺在幹草堆上，將頭埋進草葉中，聞著新鮮的草香。

他去東邊平原尋找材料的時候，發現那裏有好幾塊領地散發出雌性美洲獅的氣息。自他成年離開母親後，由於實力弱小無法戰勝其他強壯的競爭對手，他還沒有與母獅結合過。

他撓了撓頭，覺得雖然已經丟掉了河邊的領地，但是樹林也很適合美洲獅生存，或許是時候考慮自己的配偶問題了。

草生長了一茬又一茬，生命在土地上不斷孕育、生長，也不斷有生物衰老、死亡。

雨季一向過得很快，新爾需要提早儲備食物，他一邊鞏固領地，一邊在其他地方仔細尋找雌性美洲獅的身影。

兩個月就這麽過去了，這期間他趕跑了前主人鬃狼一家、一只衰老的野豬和一只被逐出族群的灰狼，萬幸沒有碰到前來挑戰的鱷魚。

新爾的日子甚是幸福滋潤，樹林裏最不缺小型獵物，也不用擔心飲水困難，他還把緊挨著湖泊的一小塊草地也納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然而天意難測，一個下著蒙蒙細雨的傍晚，當他磨著牙齒準備照常出去捕獵時，突然在洞口的泥地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爪印。

新爾湊上前聞了聞，打了個哆嗦，他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寒意——很明顯，這是一只壯年美洲豹留下的痕跡，就在自己的家門口。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與嘲諷！因為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只豹子是誰、是什麽時候來的，對方完全有能力隱藏氣息與聲音，卻偏偏留下一只爪印給他看。

這絕對不可能是單純路過，可若是為了爭奪自己的領地，當時自己正在睡覺，明明可以悄無聲息殺死仍在夢中的新爾，美洲豹卻並沒有這麽幹。

太過矛盾反而令他毛骨悚然。

這麽久以來，新爾第一次想起了那個都快被他遺忘的名字——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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