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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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先前劇烈的頭痛以及為砸開鎖受傷流血的手指都提醒著她，那不是夢，是真的。
溫柔鄉會讓人沈淪，但痛苦會逼你清醒。
沈郁白為林靈依主動環抱他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回應她，雙臂用力把人摟緊，因為興奮泛紅的耳朵來回磨蹭著她。
“依依，你這是，都想起來了嗎？”沈郁白笑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是，都想起來了。”林靈依也笑著，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他，“我在家裏呆了太久想出去走走看看。”
沈郁白笑容一滯，“可是依依，外面太危險，我怕你會受到傷害。只有在家裏，在我身邊是絕對安全的。”
林靈依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間，面容緩和下來，露出心疼的眼神，“這些年一直體貼照顧我，很辛苦吧。”
沈郁白搖搖頭，目光不舍得離開她，語氣很真誠歡快，“這沒什麽，只要你好起來，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爸媽最近又來看過我嗎？”林靈依假裝隨意地提起。
“你生病後需要靜養，不方便和外界多接觸。我陪著你的時候總給他們打視頻，待你向他們問好。”沈郁白不高興她提前別人，即便是她的父母，聲音慢慢冷了下來，“他們現在都很好，你放心。”
“上次你無意跑出去以後差點出事，我連夜讓人加固了門窗，那樣的事絕對不會有第二次。”沈郁白把玩著她的手指，眼神終於從她身上移開了。
林靈依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心下一跳，沈郁白比她想象中還病得厲害。
聽他話裏的意思，這裏肯定有很完備的獨立系統，要自己逃出這裏怕是很難。
“肖醫生上次檢查完有說什麽嗎？我覺得恢覆得很好呢。”
“嗯嗯，和以前相比確實好了很多，但是……”沈郁白好像還有什麽想說，但被打斷了。
“所以真的不能出去轉轉嗎？你陪著我就不會出問題吧。”林靈依晃了晃他的手，盈著月色的眼睛撲閃著，看得直叫人心軟。
“就在樓下附近好不好？”
沈郁白還是笑著，卻很久沒有開口。久到林靈依心裏直發虛不敢看他。
其實他長得確是很好看，桃花眼琥珀色的眸，盯著人看時總給她深情的錯覺。
鼻梁高挺，唇薄顏色又淡，五官比例堪稱完美。笑起來時少了些冷清的感覺，會柔和許多。
只是他現在笑得一眼假，林靈依覺得那張薄唇不會說她想聽的話了，心裏微微嘆氣。
“好。明天我陪你。”
還沒吐完的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林靈依很意外，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但很快收拾好表情，躺在床上一副要睡的模樣。
“謝謝你，你人真好！明天見。”一張好人卡被塞到沈郁白手裏，林靈依閉上眼睛裝死。
沈郁白自嘲地勾起唇角，給她掖好被角，在林靈依額上輕吻，轉身出了門。
他走到客廳沙發，從茶幾裏掏出一盒煙來。沒有打火機，但煙頭卻冒出點點火星來。
幾縷縹緲的藍煙遮住了沈郁白晦暗不明的臉。
他知道林靈依在騙他，她很聰明但他也不笨。他用盡了一切辦法還是沒能留下她。
系統在林靈依昏迷後陷入了崩潰，能挽救回來的數據少得可憐，根本不可能再去控制世界運行。
尼古丁的氣息消散在空氣裏，沈郁白不抽煙，只是喜歡看煙身一點點被火星吞噬，在讓人上癮的氣息中回憶過去。
*
沈郁白之前破釜沈舟地瘋狂過一次。
他記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哭累了的林靈依在床上安眠。
他只能在這時貪戀般地用手指觸碰她臉頰，對她訴說最真誠的心事和最炙熱的愛意。
林靈依手腕和腳踝上都系著特殊材質的細鏈，夜色裏發出冷峻冰涼的銀光。
房間裏根本分不出白天黑夜，窗戶都被層層厚重的紅綢窗簾封著，不會透出一絲光。
他把林靈依和自己都囚禁在這方寸之間。
除了限制她的自由，他待她極好。
林靈依喜歡吃，他就日日變著花樣親手給她做美食，從廚房小白迅速成長為刀工堪比老師傅的頂級大廚。
做一切可能讓她高興的事，變戲法、唱歌、跳舞，帶她看電影……
怕她一個人待著害怕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給她講故事。雖然她除了哭喊就是懇求他、責罵他，到最後閉口不言。
但凡她提出的要求，除了離開，他都滿足。
即使那樣，她也還是厭惡他。
他的愛卑賤到泥土裏。
要說沒有生氣惱怒的時候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寧願自殘也不會去傷害她。
家暴的父親，被家暴後打罵他的母親，讓他深深地厭惡血腥暴力。他發過誓不會讓自己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一天天的束縛中，林靈依的活力逐漸雕零，像無可抑制衰敗的花朵。
漫長又短暫的時光裏，他看著她面容染上憔悴，滑嫩白皙的肌膚覆上老樹皮似褶皺。線條優美的肌肉一點點被蠶食幹凈，變得幹癟無力。明亮的深棕色眼眸再無半點光彩。
就算他捧出全部心血灌溉，她依然執著地赴死。
沈郁白到底親自結束了這場荒誕鬧劇。
他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外面數百公頃的玫瑰開得熱烈肆意。
塵封已久的玻璃卻依然整潔明亮，橘黃夕陽毫不保留地憐愛林靈依，柔和的光暈吻上臉頰，林靈依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沈郁白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只是他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將最後一點清醒留給了林靈依。
粉碎所有保留的數據，刪除林靈依這段時間的記憶，任她離開。
*
手裏夾著的煙只剩最後一點白色，脆弱的火舌舔舐沈郁白的手指。有些微痛，但不必在意。
只要林靈依還願意配合他演，多一時算一時。至於什麽時候會面臨終點，那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畢竟林靈依才是世界的主人。這裏是林靈依的夢境，一切依托著她的意識建立。
沈郁白是金城大學心理系特聘的天才教授，他在記憶研究領域的成果在國際中都享有名譽。肖雨是他的助手，他們在做有關記憶與情感的大腦實驗。
即使是肖雨，也以為林靈依是碰巧招聘來的被試。
但其實沈郁白確實很早就關註到林靈依，她的導師碰巧是他的好友。因著他的緣故請林靈依當被試就很容易。
視頻是真的，陪伴是假的。愛她是真的，世界是假的。
真假半摻的記憶大多會讓人信服，但慘敗的實驗顯然表明感情摻和不了一點水分。
想通過改變記憶讓人產生愛意，最終只會漏洞百出，支離破碎。
肖雨最初和他抱著相同的信心，認為只要輸入的記憶足夠完美無缺，被試就會自然而然地對主體產生情感。
發現世界無可挽回後，他也只是嘆氣記錄下實驗數據後就離開了。
對肖雨來說只是研究中損失慘重的一次實驗罷了，盡管惋惜但也不會太過傷心，畢竟歸根到底他的重心在觀察，談不上真正參與。
沈郁白則不同，他確實在實驗開始前就對林靈依有好感。
在虛擬數據庫中和她一次次交互。現實中短短幾小時的時間，他卻已經在假象中和林靈依度過了數不盡的春秋。
他在規訓著數據，幻境也在改變著他。隨著時間推移，“林靈依”越來越真實，即使是他也很難分辨。
直到好友告訴他林靈依答應來當被試。他才如夢驚醒地退出交互系統。
沈郁白還記得在實驗室第一次真正見到林靈依時的情形。
他以為自己會很激動甚至害怕出錯，但實際他很鎮定，像無數次對虛擬林靈依做的那樣。甚至冷靜到心跳漸緩。
為她帶上特質儀器。仔細查看著各項指標，有條不紊地安排助手和學生的任務，確認無誤後為她註射麻醉，陷入夢境。
用電腦數據去幹擾林靈依的腦電波，引導著夢中世界的建立與運行。直至被她發現漏洞，世界破滅。
肖雨退出後，他依然不肯死心。在破爛不堪的世界裏強行用數據修補。
沈郁白預感到，這將是林靈依最後一次“醒來”。她果然還是心心念念地想著離開啊。
他努力掙紮過，堅持不懈地想要抓住她的心，卻只有一次次的失敗和絕望。
他不想再給自己希望。
林靈依已經離開那房間，他也該讓自己走出來了。
最後一次，就當是給沈郁白的禮物吧。給林靈依最好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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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鄉會讓人沈淪，但痛苦會逼你清醒。
沈郁白為林靈依主動環抱他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回應她，雙臂用力把人摟緊，因為興奮泛紅的耳朵來回磨蹭著她。
“依依，你這是，都想起來了嗎？”沈郁白笑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是，都想起來了。”林靈依也笑著，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他，“我在家裏呆了太久想出去走走看看。”
沈郁白笑容一滯，“可是依依，外面太危險，我怕你會受到傷害。只有在家裏，在我身邊是絕對安全的。”
林靈依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間，面容緩和下來，露出心疼的眼神，“這些年一直體貼照顧我，很辛苦吧。”
沈郁白搖搖頭，目光不舍得離開她，語氣很真誠歡快，“這沒什麽，只要你好起來，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爸媽最近又來看過我嗎？”林靈依假裝隨意地提起。
“你生病後需要靜養，不方便和外界多接觸。我陪著你的時候總給他們打視頻，待你向他們問好。”沈郁白不高興她提前別人，即便是她的父母，聲音慢慢冷了下來，“他們現在都很好，你放心。”
“上次你無意跑出去以後差點出事，我連夜讓人加固了門窗，那樣的事絕對不會有第二次。”沈郁白把玩著她的手指，眼神終於從她身上移開了。
林靈依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心下一跳，沈郁白比她想象中還病得厲害。
聽他話裏的意思，這裏肯定有很完備的獨立系統，要自己逃出這裏怕是很難。
“肖醫生上次檢查完有說什麽嗎？我覺得恢覆得很好呢。”
“嗯嗯，和以前相比確實好了很多，但是……”沈郁白好像還有什麽想說，但被打斷了。
“所以真的不能出去轉轉嗎？你陪著我就不會出問題吧。”林靈依晃了晃他的手，盈著月色的眼睛撲閃著，看得直叫人心軟。
“就在樓下附近好不好？”
沈郁白還是笑著，卻很久沒有開口。久到林靈依心裏直發虛不敢看他。
其實他長得確是很好看，桃花眼琥珀色的眸，盯著人看時總給她深情的錯覺。
鼻梁高挺，唇薄顏色又淡，五官比例堪稱完美。笑起來時少了些冷清的感覺，會柔和許多。
只是他現在笑得一眼假，林靈依覺得那張薄唇不會說她想聽的話了，心裏微微嘆氣。
“好。明天我陪你。”
還沒吐完的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林靈依很意外，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但很快收拾好表情，躺在床上一副要睡的模樣。
“謝謝你，你人真好！明天見。”一張好人卡被塞到沈郁白手裏，林靈依閉上眼睛裝死。
沈郁白自嘲地勾起唇角，給她掖好被角，在林靈依額上輕吻，轉身出了門。
他走到客廳沙發，從茶幾裏掏出一盒煙來。沒有打火機，但煙頭卻冒出點點火星來。
幾縷縹緲的藍煙遮住了沈郁白晦暗不明的臉。
他知道林靈依在騙他，她很聰明但他也不笨。他用盡了一切辦法還是沒能留下她。
系統在林靈依昏迷後陷入了崩潰，能挽救回來的數據少得可憐，根本不可能再去控制世界運行。
尼古丁的氣息消散在空氣裏，沈郁白不抽煙，只是喜歡看煙身一點點被火星吞噬，在讓人上癮的氣息中回憶過去。
*
沈郁白之前破釜沈舟地瘋狂過一次。
他記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哭累了的林靈依在床上安眠。
他只能在這時貪戀般地用手指觸碰她臉頰，對她訴說最真誠的心事和最炙熱的愛意。
林靈依手腕和腳踝上都系著特殊材質的細鏈，夜色裏發出冷峻冰涼的銀光。
房間裏根本分不出白天黑夜，窗戶都被層層厚重的紅綢窗簾封著，不會透出一絲光。
他把林靈依和自己都囚禁在這方寸之間。
除了限制她的自由，他待她極好。
林靈依喜歡吃，他就日日變著花樣親手給她做美食，從廚房小白迅速成長為刀工堪比老師傅的頂級大廚。
做一切可能讓她高興的事，變戲法、唱歌、跳舞，帶她看電影……
怕她一個人待著害怕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給她講故事。雖然她除了哭喊就是懇求他、責罵他，到最後閉口不言。
但凡她提出的要求，除了離開，他都滿足。
即使那樣，她也還是厭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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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沒有生氣惱怒的時候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寧願自殘也不會去傷害她。
家暴的父親，被家暴後打罵他的母親，讓他深深地厭惡血腥暴力。他發過誓不會讓自己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一天天的束縛中，林靈依的活力逐漸雕零，像無可抑制衰敗的花朵。
漫長又短暫的時光裏，他看著她面容染上憔悴，滑嫩白皙的肌膚覆上老樹皮似褶皺。線條優美的肌肉一點點被蠶食幹凈，變得幹癟無力。明亮的深棕色眼眸再無半點光彩。
就算他捧出全部心血灌溉，她依然執著地赴死。
沈郁白到底親自結束了這場荒誕鬧劇。
他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外面數百公頃的玫瑰開得熱烈肆意。
塵封已久的玻璃卻依然整潔明亮，橘黃夕陽毫不保留地憐愛林靈依，柔和的光暈吻上臉頰，林靈依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沈郁白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只是他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將最後一點清醒留給了林靈依。
粉碎所有保留的數據，刪除林靈依這段時間的記憶，任她離開。
*
手裏夾著的煙只剩最後一點白色，脆弱的火舌舔舐沈郁白的手指。有些微痛，但不必在意。
只要林靈依還願意配合他演，多一時算一時。至於什麽時候會面臨終點，那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畢竟林靈依才是世界的主人。這裏是林靈依的夢境，一切依托著她的意識建立。
沈郁白是金城大學心理系特聘的天才教授，他在記憶研究領域的成果在國際中都享有名譽。肖雨是他的助手，他們在做有關記憶與情感的大腦實驗。
即使是肖雨，也以為林靈依是碰巧招聘來的被試。
但其實沈郁白確實很早就關註到林靈依，她的導師碰巧是他的好友。因著他的緣故請林靈依當被試就很容易。
視頻是真的，陪伴是假的。愛她是真的，世界是假的。
真假半摻的記憶大多會讓人信服，但慘敗的實驗顯然表明感情摻和不了一點水分。
想通過改變記憶讓人產生愛意，最終只會漏洞百出，支離破碎。
肖雨最初和他抱著相同的信心，認為只要輸入的記憶足夠完美無缺，被試就會自然而然地對主體產生情感。
發現世界無可挽回後，他也只是嘆氣記錄下實驗數據後就離開了。
對肖雨來說只是研究中損失慘重的一次實驗罷了，盡管惋惜但也不會太過傷心，畢竟歸根到底他的重心在觀察，談不上真正參與。
沈郁白則不同，他確實在實驗開始前就對林靈依有好感。
在虛擬數據庫中和她一次次交互。現實中短短幾小時的時間，他卻已經在假象中和林靈依度過了數不盡的春秋。
他在規訓著數據，幻境也在改變著他。隨著時間推移，“林靈依”越來越真實，即使是他也很難分辨。
直到好友告訴他林靈依答應來當被試。他才如夢驚醒地退出交互系統。
沈郁白還記得在實驗室第一次真正見到林靈依時的情形。
他以為自己會很激動甚至害怕出錯，但實際他很鎮定，像無數次對虛擬林靈依做的那樣。甚至冷靜到心跳漸緩。
為她帶上特質儀器。仔細查看著各項指標，有條不紊地安排助手和學生的任務，確認無誤後為她註射麻醉，陷入夢境。
用電腦數據去幹擾林靈依的腦電波，引導著夢中世界的建立與運行。直至被她發現漏洞，世界破滅。
肖雨退出後，他依然不肯死心。在破爛不堪的世界裏強行用數據修補。
沈郁白預感到，這將是林靈依最後一次“醒來”。她果然還是心心念念地想著離開啊。
他努力掙紮過，堅持不懈地想要抓住她的心，卻只有一次次的失敗和絕望。
他不想再給自己希望。
林靈依已經離開那房間，他也該讓自己走出來了。
最後一次，就當是給沈郁白的禮物吧。給林靈依最好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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