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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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林靈依其實一晚都沒睡好，她不敢睡得太沈，稍有風吹草動就醒來了。
到後半夜她實在困得不行，眼皮不自主地合上，斷斷續續地做了些夢。
天微微亮時，她正被夢魘纏住。手無意識地亂晃想要抓住什麽，像溺水的人拼死地找救命的浮木。
她抓住了一只手。溫暖、幹燥又有力。
林靈依一瞬醒來，意識慢身體一步慢慢脫離睡夢。她聽見自己不斷重覆的呢喃聲，沈郁白。
“我在。”眼前那只手的主人聲線清朗溫柔。
林靈依眨巴幾下失焦的雙眼，有什麽濕濕的東西從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夢裏的內容也都記不清了。只覺得悲傷，海潮一般在心頭起起落落。
沈郁白已經在她反應過來前放開了她的手。越過床邊踱步到窗戶旁，撩開了窗簾。
林靈依眼前浮現出碎金般的落日，美艷耀眼的玫瑰花海，清風吹過，漫天紅浪帶著醉人的香氣席卷而來。
但此時正屬黎明時分，天光熹微，除了幾縷破曉的晨光和大片幽藍的雲彩，別的什麽都沒有。
真奇怪，她怎麽會聯想到落日？
林靈依壓下心裏的疑惑，掀開被子下床準備去洗漱。
沈郁白今天格外沈默，她背對著他穿上拖鞋，率先開了口，“早啊，我去洗漱。”
“好。”
林靈依洗漱好出來，沈郁白已經不在臥室了。床被收拾好，有條裙子放在正中間。
她走過去，伸手拿起了那條裙子換上。
很簡約修身的白裙，裁剪得完美貼合她的尺寸。肩帶是蝴蝶結設計可以自行調整，裙身不規則地綴著些珍珠，在陽光照射下映出熒潤的流彩。系了一條細黑皮腰帶，中間是小巧精致的金紅玫瑰。
不論款式、設計、面料都是她最喜歡的。還有點像婚紗。
林靈依心裏默默想著，如果順利離開的話，這就是和沈郁白最後一次相處了。
換好衣服最後看了一眼房間，垂眸轉身出了門。無論真假這裏確實有她很多回憶。
廚房裏沈郁白剛把煎好的雞蛋盛到餐盤裏，見她出來眼前一亮，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面容依舊淡淡微笑，“吃吧。吃完帶你出去走走。”
林靈依習慣性地道了謝，低頭默默吃著。她不喜歡喝純牛奶，杯子裏是濃郁的老酸奶。
配上酥軟溫熱的薄餅和美味可口的小菜，這散夥飯當真不錯。
林靈依見沈郁白沒有動作，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夾了一張餅到他面前的碗裏，“你也吃。”
沈郁白支頜看她的動作一滯，輕笑出聲，“好。”
兩人吃完後林靈依把餐具收了，沈郁白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喊她，“走吧。”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西裝搭白襯衫，甚至配了皮鞋。少了些居家的柔和感，有種介於青年和中年的獨特韻味。
林靈依走到玄關，沈郁白手裏拿著兩條領帶示意讓她選。一條水湖藍條紋，一條暗紅銀斜條。
林靈依選了後者，手指捋順裙擺自然拂過玫瑰腰帶，坐在軟凳上換了鞋。一雙白邊紅沿平底帆布鞋。
和其他高跟鞋相比，這雙跑起來快些。
兩人剛出門，對面的李阿姨也剛好提著垃圾出來，和她打招呼，“小林要出去啊。”
林靈依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還是微笑回應，“嗯，走了李阿姨。”
她和沈郁白進了電梯，林靈依又想起她從電梯沖出來抱著他的模樣。
講真，所有和沈郁白有關的經歷，除了最後一次都溫暖又安心。
如果這一切不是從頭到尾都是騙局的話，她大概真的會愛上沈郁白。
林靈依嘆口氣回過神，他們已經到了樓下。
今天不算是個好天氣，大片烏雲凝聚在上空，陰沈沈的，感覺隨時能落下雨來。
小區裏的人今天格外的多，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甚至有大媽組隊在跳廣場舞。
穿小熊睡衣遛狗的女孩第一次走近她身邊，活潑的狗子圍著她轉來轉去，把林靈依嚇了一跳。
女孩很抱歉地牽制住小狗，給她道歉。林靈依擺擺手，無意識湊得離沈郁白近了些，悻悻的說，“今天真熱鬧。”
沈郁白聲音有些低，“可能因為今天比較特殊。”
林靈依裝作聽不懂，僵硬的轉開了話題，“我們去湖那邊走走吧。”
“好。”
路過便利店時，林靈依又進去買了兩個棒棒糖，一個草莓味一個藍莓味。
老板娘終於換了臺，今天沒有再笑而是悲傷的不能自已，說話都帶著哭過的鼻音，“兩塊錢。”
畫面裏男女主正生離死別，配樂也是淒慘動人。
林靈依有些想笑又有點想哭正要付錢，老板娘又擺擺手，“算了，不用付了。先記著下次一起算吧”
林靈依扭頭看了一眼門外的沈郁白，他靠在樹旁低著頭雙手插兜，看不清神情。
“好。”
空氣中愈發潮濕了，像有看不見的水珠鋪天蓋地地擠滿空間。沈郁白問了一句，要不要回去。
林靈依搖搖頭，把草莓味的那個遞給他。她只見過沈郁白主動拿起過草莓味的面包。
沈郁白接過放在口袋裏，和她繼續走著。
越往湖那面走人就越少，到了湖前面的小公園幾乎只剩下他們倆。
林靈依意外地聽到有鋼琴聲從前面傳來，好奇地循著音樂走了過去。
有人在彈夢中的婚禮。他身形修長，臉上戴著銀質的面具，遠遠看和沈郁白有七八分相似。
林靈依回頭看，沈郁白正站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見她看過來，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要跳一曲嗎？”
林靈依把手搭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歪頭看他，“我不會跳舞，你會被踩得很慘。”
他們在輕快悠揚的樂曲中起舞，旋轉擁抱，疏離又纏綿。
天地間只剩下溫柔又悲傷的音符和交錯的舞步。
一曲終了，林靈依提起裙邊有模有樣地向他款身，臉上的笑容甜美可人。越是悲傷她越想笑。
她覺得這悲傷簡直毫無道理。
沈郁白也笑了，彎腰俯身對她行禮。他們不像夫妻，倒像是露水情緣。
“想畫畫嗎？”沈郁白問。
他還能在這直接變出來畫畫的工具？林靈依好整以暇地抱胸看他，沈郁白這是徹底不打算裝了。
她又想起來那片絕美的夕陽。
眼前突然劇烈抖動起來，林靈依有些站不穩地左右搖晃，但幸好很快就停了下來。
沈郁白看著突變的景象倒沒有什麽驚奇的表示，微微挑眉轉向天邊那輪橘紅，原來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個。
他們還是站在湖邊，只是從腳下開始蔓延出望不到邊際的玫瑰花圃。
草地嫩綠其間有螢火飛舞，玫瑰相擁成簇開得熱烈肆意。紅日逐漸消沈，天地被包裹在朦朧的橘影裏，流光溢彩的晚霞聚了又散。
眼前出現一個畫畫的木架和調色盤，各類畫筆一應俱全。
林靈依沒有問，也沒有去畫。殘陽如血氤氳著激蕩的心情，無端的，她此刻更想叫喊。
這樣想著，她也這麽做了。朝著落日的方向大聲喊著，“嗨——你好嗎——”
“我很好——你好嗎——”
“沈郁白——我很好——你好嗎——”
喊完後她就筋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心中的郁結消散了不少，林靈依感到酣暢淋漓。躺下來看到藍天，就像魚看海。
沈郁白也坐下來，天地間景色又陡然變化。
他們回到了蝴蝶山頂。又是萬籟俱寂，只偶有蟲鳴。
這次雖然也是假的，但和記憶裏的假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夜涼如水，月光皎皎。林靈依看著染成深藍的幕布，默默數著有多少閃動的星星。
“要拍照嗎？”沈郁白摘了手邊的一根狗尾巴草，沒有看林靈依。
“好啊，我幫你拍。”林靈依站起身子拍拍裙子沾到的土，語氣輕松自然。沈郁白把手機遞給她。
雖然沈郁白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姿勢，完全靠一張帥臉和比例完美的修長身材。林靈依還是很用心地找了角度，就當是最後送給他的禮物。
“你自己挑吧，我覺得都還可以。”林靈依把手機還回去，坐到了他對面。
“我想留一張你的，可以嗎？”沈郁白問得禮貌，眼神也讓人不忍拒絕。
“好。”
林靈依擺出萬年剪刀手，另一只手環抱住膝，眉眼彎彎。
沈郁白拍好照片，沒有看自己的，反反覆覆看林靈依。
“沈郁白，你到底是什麽人呢？”林靈依雙手撐在地上，頭發自然地垂到身後，歪頭看他。
沈郁白關了手機，學她屈膝向後仰，擡頭看向天空，“一個不懂愛，想要愛，卻從來沒能得到的人。”
“那你好慘。”林靈依先是帶著被欺騙的惡意不著痕跡地譏諷他，轉念一想沈郁白倒也沒有實質性地傷害她。
停頓了一會，又帶著結束的釋然淡聲道，“那祝你早日學會愛，得到愛。”
林靈依雙手交疊壓在腦後，耳邊風聲與蟬鳴相和，闔眸小憩逐漸陷入沈眠。
經歷的一幕幕在腦海走馬觀花地掠過，她知道這便是結束。
落日閃現在她眼前時，她已經知道了世界的終極奧秘——這是她的夢境，她才是能控制一切的主人。
醒來後是現實，還依然是幻境？林靈依不知道，但她此刻什麽都不願想，只看著記憶裏浮現的沈郁白。
如果可以，我選擇不要忘記你。
*
林靈依躺在病床上頭痛欲裂，像有無數細針紮著大腦，眼皮沈重得難以睜開。
意識漸漸清醒，朦朧中她聽到有聲音傳來。
“教授，腦電儀顯示林靈依在三十秒後要醒來了。要註射鎮定劑嗎？”
“不用，我們的實驗不再需要數據。等她醒來將報酬給她，我有事先走了，記得替我感謝她。”
好熟悉的對話，好熟悉的聲音。
林靈依猝然睜開眼睛，雙眼在柔和的白光裏慢慢回神，聲音尖銳，“沈郁白！”
要走的人像被聲音釘在原地，停下腳步久久未動。
肖雨快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感覺怎麽樣？”
林靈依看著眼前人的臉，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飛快地掠過但流沙般難以抓住。
沈郁白是誰？為什麽自己會喊他？
“我頭有點痛。這是在哪裏？”林靈依扶額，這裏看起來像是她最討厭的醫院。
“我叫肖雨，是溫格教授的學生。我們在做有關大腦記憶的實驗，您是我們招募的被試。您現在可能感覺自己失憶這是正常現象，一小時內您就會徹底恢覆記憶。這是您在實驗前填寫的知情同意書。”
肖雨微笑著遞給她一張紙和一個信封，“這是您的報酬，非常感謝您幫助我們完成實驗。已經聯系了您的老師，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林靈依雖然想不起來沈郁白是誰，但她隱隱覺得他一定很重要，念起這個名字心裏五味雜陳。
“你知道沈郁白是誰嗎？”林靈依迫不及待地問。
不待肖雨回答，離得有些遠的那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走了過來。
“這個名字是實驗中我們輸入的數據的代號，實驗結束他已經完成了使命。”
是數據嗎？林靈依悵然若失，接過眼前人遞來的水杯輕聲道謝。
肖雨把實驗前填的知情同意書遞給她，林靈依剛看完，她的導師李冉意就來了。
李冉意和先前那位遞給她水的研究人員親切交談，林靈依在一旁收拾東西，默默心想原來他就是溫格教授。
出了實驗樓林靈依感覺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
李冉意再三問過她的身體狀況，確認她沒事後才離開。
今天是周末，林靈依百無聊賴無處可去，索性在校園裏四處走走。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
有機會再去溫教授那裏問問吧，那個叫肖雨的學長對人還挺溫柔。
過了幾日，林靈依已經徹底恢覆了往常的學習生活，上課下課，外出鍛煉，吃飯睡覺。一切都古井無波。
只是林靈依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她總是從夢裏驚醒，卻又想不起夢裏有什麽。
張瑤不放心地來找她時，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好。
張瑤從隨身小包裏拿出鏡子，讓她看到了自己最真實的狀態。毫無血色外帶兩個厚實的黑眼圈，和女鬼唯一的差距就是她的頭發沒全遮住臉。
她也被自己的狀態嚇了一跳，索性由著張瑤折騰，化妝換了身裙子參加了八百年不去一次的聯誼。
挑衣服的時候林靈依，看到自己衣櫃裏有條很簡約修身的白裙子，她倒是沒什麽印象什麽時候買的。
張瑤拿了另一條更鮮目的紅裙，林靈依擺擺手婉拒，堅持穿那條白色的。
到了餐廳也只自顧吃著。飯是真的挺好吃，林靈依對聯誼有了幾分好感，要是飯一直這麽好吃，多來幾次也無妨。
林靈依又拿起一個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遞到唇邊還沒張口，身後有道聲音傳來——
“同學你好，請問你有看到一個粉紅小豬樣式的鑰匙扣嗎？”
林靈依回頭去看，眼前人眉眼溫潤，身形修長，尤其一雙手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煞是好看。
林靈依第一次對著陌生人光看外表看呆了，心裏湧起交集覆雜的百感。明明是第一次見卻不受控制地鼻頭一陣酸楚，熱淚在眼眶裏打轉。
真奇怪，她怎麽覺得這場景好像已經重覆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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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靈依其實一晚都沒睡好，她不敢睡得太沈，稍有風吹草動就醒來了。
到後半夜她實在困得不行，眼皮不自主地合上，斷斷續續地做了些夢。
天微微亮時，她正被夢魘纏住。手無意識地亂晃想要抓住什麽，像溺水的人拼死地找救命的浮木。
她抓住了一只手。溫暖、幹燥又有力。
林靈依一瞬醒來，意識慢身體一步慢慢脫離睡夢。她聽見自己不斷重覆的呢喃聲，沈郁白。
“我在。”眼前那只手的主人聲線清朗溫柔。
林靈依眨巴幾下失焦的雙眼，有什麽濕濕的東西從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夢裏的內容也都記不清了。只覺得悲傷，海潮一般在心頭起起落落。
沈郁白已經在她反應過來前放開了她的手。越過床邊踱步到窗戶旁，撩開了窗簾。
林靈依眼前浮現出碎金般的落日，美艷耀眼的玫瑰花海，清風吹過，漫天紅浪帶著醉人的香氣席卷而來。
但此時正屬黎明時分，天光熹微，除了幾縷破曉的晨光和大片幽藍的雲彩，別的什麽都沒有。
真奇怪，她怎麽會聯想到落日？
林靈依壓下心裏的疑惑，掀開被子下床準備去洗漱。
沈郁白今天格外沈默，她背對著他穿上拖鞋，率先開了口，“早啊，我去洗漱。”
“好。”
林靈依洗漱好出來，沈郁白已經不在臥室了。床被收拾好，有條裙子放在正中間。
她走過去，伸手拿起了那條裙子換上。
很簡約修身的白裙，裁剪得完美貼合她的尺寸。肩帶是蝴蝶結設計可以自行調整，裙身不規則地綴著些珍珠，在陽光照射下映出熒潤的流彩。系了一條細黑皮腰帶，中間是小巧精致的金紅玫瑰。
不論款式、設計、面料都是她最喜歡的。還有點像婚紗。
林靈依心裏默默想著，如果順利離開的話，這就是和沈郁白最後一次相處了。
換好衣服最後看了一眼房間，垂眸轉身出了門。無論真假這裏確實有她很多回憶。
廚房裏沈郁白剛把煎好的雞蛋盛到餐盤裏，見她出來眼前一亮，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面容依舊淡淡微笑，“吃吧。吃完帶你出去走走。”
林靈依習慣性地道了謝，低頭默默吃著。她不喜歡喝純牛奶，杯子裏是濃郁的老酸奶。
配上酥軟溫熱的薄餅和美味可口的小菜，這散夥飯當真不錯。
林靈依見沈郁白沒有動作，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夾了一張餅到他面前的碗裏，“你也吃。”
沈郁白支頜看她的動作一滯，輕笑出聲，“好。”
兩人吃完後林靈依把餐具收了，沈郁白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喊她，“走吧。”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西裝搭白襯衫，甚至配了皮鞋。少了些居家的柔和感，有種介於青年和中年的獨特韻味。
林靈依走到玄關，沈郁白手裏拿著兩條領帶示意讓她選。一條水湖藍條紋，一條暗紅銀斜條。
林靈依選了後者，手指捋順裙擺自然拂過玫瑰腰帶，坐在軟凳上換了鞋。一雙白邊紅沿平底帆布鞋。
和其他高跟鞋相比，這雙跑起來快些。
兩人剛出門，對面的李阿姨也剛好提著垃圾出來，和她打招呼，“小林要出去啊。”
林靈依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還是微笑回應，“嗯，走了李阿姨。”
她和沈郁白進了電梯，林靈依又想起她從電梯沖出來抱著他的模樣。
講真，所有和沈郁白有關的經歷，除了最後一次都溫暖又安心。
如果這一切不是從頭到尾都是騙局的話，她大概真的會愛上沈郁白。
林靈依嘆口氣回過神，他們已經到了樓下。
今天不算是個好天氣，大片烏雲凝聚在上空，陰沈沈的，感覺隨時能落下雨來。
小區裏的人今天格外的多，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甚至有大媽組隊在跳廣場舞。
穿小熊睡衣遛狗的女孩第一次走近她身邊，活潑的狗子圍著她轉來轉去，把林靈依嚇了一跳。
女孩很抱歉地牽制住小狗，給她道歉。林靈依擺擺手，無意識湊得離沈郁白近了些，悻悻的說，“今天真熱鬧。”
沈郁白聲音有些低，“可能因為今天比較特殊。”
林靈依裝作聽不懂，僵硬的轉開了話題，“我們去湖那邊走走吧。”
“好。”
路過便利店時，林靈依又進去買了兩個棒棒糖，一個草莓味一個藍莓味。
老板娘終於換了臺，今天沒有再笑而是悲傷的不能自已，說話都帶著哭過的鼻音，“兩塊錢。”
畫面裏男女主正生離死別，配樂也是淒慘動人。
林靈依有些想笑又有點想哭正要付錢，老板娘又擺擺手，“算了，不用付了。先記著下次一起算吧”
林靈依扭頭看了一眼門外的沈郁白，他靠在樹旁低著頭雙手插兜，看不清神情。
“好。”
空氣中愈發潮濕了，像有看不見的水珠鋪天蓋地地擠滿空間。沈郁白問了一句，要不要回去。
林靈依搖搖頭，把草莓味的那個遞給他。她只見過沈郁白主動拿起過草莓味的面包。
沈郁白接過放在口袋裏，和她繼續走著。
越往湖那面走人就越少，到了湖前面的小公園幾乎只剩下他們倆。
林靈依意外地聽到有鋼琴聲從前面傳來，好奇地循著音樂走了過去。
有人在彈夢中的婚禮。他身形修長，臉上戴著銀質的面具，遠遠看和沈郁白有七八分相似。
林靈依回頭看，沈郁白正站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見她看過來，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要跳一曲嗎？”
林靈依把手搭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歪頭看他，“我不會跳舞，你會被踩得很慘。”
他們在輕快悠揚的樂曲中起舞，旋轉擁抱，疏離又纏綿。
天地間只剩下溫柔又悲傷的音符和交錯的舞步。
一曲終了，林靈依提起裙邊有模有樣地向他款身，臉上的笑容甜美可人。越是悲傷她越想笑。
她覺得這悲傷簡直毫無道理。
沈郁白也笑了，彎腰俯身對她行禮。他們不像夫妻，倒像是露水情緣。
“想畫畫嗎？”沈郁白問。
他還能在這直接變出來畫畫的工具？林靈依好整以暇地抱胸看他，沈郁白這是徹底不打算裝了。
她又想起來那片絕美的夕陽。
眼前突然劇烈抖動起來，林靈依有些站不穩地左右搖晃，但幸好很快就停了下來。
沈郁白看著突變的景象倒沒有什麽驚奇的表示，微微挑眉轉向天邊那輪橘紅，原來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個。
他們還是站在湖邊，只是從腳下開始蔓延出望不到邊際的玫瑰花圃。
草地嫩綠其間有螢火飛舞，玫瑰相擁成簇開得熱烈肆意。紅日逐漸消沈，天地被包裹在朦朧的橘影裏，流光溢彩的晚霞聚了又散。
眼前出現一個畫畫的木架和調色盤，各類畫筆一應俱全。
林靈依沒有問，也沒有去畫。殘陽如血氤氳著激蕩的心情，無端的，她此刻更想叫喊。
這樣想著，她也這麽做了。朝著落日的方向大聲喊著，“嗨——你好嗎——”
“我很好——你好嗎——”
“沈郁白——我很好——你好嗎——”
喊完後她就筋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心中的郁結消散了不少，林靈依感到酣暢淋漓。躺下來看到藍天，就像魚看海。
沈郁白也坐下來，天地間景色又陡然變化。
他們回到了蝴蝶山頂。又是萬籟俱寂，只偶有蟲鳴。
這次雖然也是假的，但和記憶裏的假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夜涼如水，月光皎皎。林靈依看著染成深藍的幕布，默默數著有多少閃動的星星。
“要拍照嗎？”沈郁白摘了手邊的一根狗尾巴草，沒有看林靈依。
“好啊，我幫你拍。”林靈依站起身子拍拍裙子沾到的土，語氣輕松自然。沈郁白把手機遞給她。
雖然沈郁白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姿勢，完全靠一張帥臉和比例完美的修長身材。林靈依還是很用心地找了角度，就當是最後送給他的禮物。
“你自己挑吧，我覺得都還可以。”林靈依把手機還回去，坐到了他對面。
“我想留一張你的，可以嗎？”沈郁白問得禮貌，眼神也讓人不忍拒絕。
“好。”
林靈依擺出萬年剪刀手，另一只手環抱住膝，眉眼彎彎。
沈郁白拍好照片，沒有看自己的，反反覆覆看林靈依。
“沈郁白，你到底是什麽人呢？”林靈依雙手撐在地上，頭發自然地垂到身後，歪頭看他。
沈郁白關了手機，學她屈膝向後仰，擡頭看向天空，“一個不懂愛，想要愛，卻從來沒能得到的人。”
“那你好慘。”林靈依先是帶著被欺騙的惡意不著痕跡地譏諷他，轉念一想沈郁白倒也沒有實質性地傷害她。
停頓了一會，又帶著結束的釋然淡聲道，“那祝你早日學會愛，得到愛。”
林靈依雙手交疊壓在腦後，耳邊風聲與蟬鳴相和，闔眸小憩逐漸陷入沈眠。
經歷的一幕幕在腦海走馬觀花地掠過，她知道這便是結束。
落日閃現在她眼前時，她已經知道了世界的終極奧秘——這是她的夢境，她才是能控制一切的主人。
醒來後是現實，還依然是幻境？林靈依不知道，但她此刻什麽都不願想，只看著記憶裏浮現的沈郁白。
如果可以，我選擇不要忘記你。
*
林靈依躺在病床上頭痛欲裂，像有無數細針紮著大腦，眼皮沈重得難以睜開。
意識漸漸清醒，朦朧中她聽到有聲音傳來。
“教授，腦電儀顯示林靈依在三十秒後要醒來了。要註射鎮定劑嗎？”
“不用，我們的實驗不再需要數據。等她醒來將報酬給她，我有事先走了，記得替我感謝她。”
好熟悉的對話，好熟悉的聲音。
林靈依猝然睜開眼睛，雙眼在柔和的白光裏慢慢回神，聲音尖銳，“沈郁白！”
要走的人像被聲音釘在原地，停下腳步久久未動。
肖雨快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感覺怎麽樣？”
林靈依看著眼前人的臉，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飛快地掠過但流沙般難以抓住。
沈郁白是誰？為什麽自己會喊他？
“我頭有點痛。這是在哪裏？”林靈依扶額，這裏看起來像是她最討厭的醫院。
“我叫肖雨，是溫格教授的學生。我們在做有關大腦記憶的實驗，您是我們招募的被試。您現在可能感覺自己失憶這是正常現象，一小時內您就會徹底恢覆記憶。這是您在實驗前填寫的知情同意書。”
肖雨微笑著遞給她一張紙和一個信封，“這是您的報酬，非常感謝您幫助我們完成實驗。已經聯系了您的老師，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林靈依雖然想不起來沈郁白是誰，但她隱隱覺得他一定很重要，念起這個名字心裏五味雜陳。
“你知道沈郁白是誰嗎？”林靈依迫不及待地問。
不待肖雨回答，離得有些遠的那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走了過來。
“這個名字是實驗中我們輸入的數據的代號，實驗結束他已經完成了使命。”
是數據嗎？林靈依悵然若失，接過眼前人遞來的水杯輕聲道謝。
肖雨把實驗前填的知情同意書遞給她，林靈依剛看完，她的導師李冉意就來了。
李冉意和先前那位遞給她水的研究人員親切交談，林靈依在一旁收拾東西，默默心想原來他就是溫格教授。
出了實驗樓林靈依感覺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
李冉意再三問過她的身體狀況，確認她沒事後才離開。
今天是周末，林靈依百無聊賴無處可去，索性在校園裏四處走走。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
有機會再去溫教授那裏問問吧，那個叫肖雨的學長對人還挺溫柔。
過了幾日，林靈依已經徹底恢覆了往常的學習生活，上課下課，外出鍛煉，吃飯睡覺。一切都古井無波。
只是林靈依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她總是從夢裏驚醒，卻又想不起夢裏有什麽。
張瑤不放心地來找她時，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好。
張瑤從隨身小包裏拿出鏡子，讓她看到了自己最真實的狀態。毫無血色外帶兩個厚實的黑眼圈，和女鬼唯一的差距就是她的頭發沒全遮住臉。
她也被自己的狀態嚇了一跳，索性由著張瑤折騰，化妝換了身裙子參加了八百年不去一次的聯誼。
挑衣服的時候林靈依，看到自己衣櫃裏有條很簡約修身的白裙子，她倒是沒什麽印象什麽時候買的。
張瑤拿了另一條更鮮目的紅裙，林靈依擺擺手婉拒，堅持穿那條白色的。
到了餐廳也只自顧吃著。飯是真的挺好吃，林靈依對聯誼有了幾分好感，要是飯一直這麽好吃，多來幾次也無妨。
林靈依又拿起一個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遞到唇邊還沒張口，身後有道聲音傳來——
“同學你好，請問你有看到一個粉紅小豬樣式的鑰匙扣嗎？”
林靈依回頭去看，眼前人眉眼溫潤，身形修長，尤其一雙手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煞是好看。
林靈依第一次對著陌生人光看外表看呆了，心裏湧起交集覆雜的百感。明明是第一次見卻不受控制地鼻頭一陣酸楚，熱淚在眼眶裏打轉。
真奇怪，她怎麽覺得這場景好像已經重覆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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