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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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三月份,乍暖還寒之時,姬家終於松口,讓燕洄歌去見一見方子逍。

姬家建在淩雲天山附近的山頭,方便看管夢離幻境。

整座山籠罩著恢宏的結界,四周以鎖鏈為“路”,有十二個護法日夜在山頭守候,路過的鳥兒飛慢點都會被打下來,妄想進攻姬家絕不是明智之舉。

燕洄歌也是第一次來這裏,姬家的侍從領著他從手臂粗的鎖鏈上踩過去,鎖鏈對面就是持弩的護法,但凡有點異樣都會將他們打落山頭。

過了護法那一關,門口還有兩個侍衛收繳兵器,贏珠和燕家護法都不能進去。

姬家情況特殊,但也不用特別擔心,因為如果在裏面出事了,那人界也得出事,非一兩個世家能解決的。

宮殿從外面看整體呈黑灰色,有幾分莊嚴恐怖,但進到裏面卻是燈火通明,路過的侍女和侍從都穿著素凈的衣服,微笑著和他打招呼,如此大的落差感讓燕洄歌不知所措。

侍從道:“您跟我往這邊來。”

燕洄歌以為侍從要帶他去看方子逍,可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侍從道:“我們如今是去公子的住處,待見過公子,您再決定要不要去見方公子。”

什麽叫要不要去見,他來這裏就是為了見方子逍的,他才不看什麽姬公子呢!他們又不熟。

燕洄歌停了下來,年輕的侍從回頭看他,只說了一句話:“燕公子,記得您的身份。”

他是燕家的孩子,不能和姬家起沖突。

燕洄歌憋著怒火跟上。

姬公子的房間在二樓的一個角落,門口有護法看著,進去裏面還有四個侍女和侍從陪伴,姬公子本人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是一張矮桌,放著一張很大的宣紙。

侍從把人帶到,示意房間裏的眾人一起出去。

燕洄歌後知後覺,這是要讓他和姬公子獨處?雖說他不會害姬公子,但這也太大膽了,他們那麽信任自己的嗎?

面對這位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姬公子,若說燕洄歌對他沒有好奇是不可能的,但那是之前的事,現在擔憂好兄弟的情況,誰有心思探查啊?

燕洄歌不情不願地坐下,姬公子擡手,白紙上出現了字。

“許久未見。”

“吾名……”

三個字,讓燕洄歌楞在原地,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腦海中模糊憶起竹公子的話,他們要註意姬公子的名字……名字……

離開姬家,燕洄歌整個人都是傻的,為什麽會是那個名字,不可能也不該是那樣!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回到書院的,侍從說的沒錯,和姬公子見面後,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看方子逍了,先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他不能,也不該去擔心方子逍,那不是他該關心的。

可那是陪伴了他一百多年的竹馬啊!

燕洄歌回來就病了,他好多年沒生這種大病,贏珠請了醫師前來,給他熬了藥,但他還是面色蒼白,虛弱地躺在床上。

元歲河來看他,他也起不來,只是小聲地道:“不要過來,小心把病氣傳給你。”

傳什麽病氣,你又不是發熱?元歲河真是無語了。

燕洄歌開啟了血脈,這個事他早知道了,不難猜想他為什麽這麽著急。

只是本就過強的血脈讓他的身體負擔更重,哪怕每月都有燕家護法傳真氣給他,但無法完全舒緩;進了墨蛇的地盤,又加劇血脈覺醒,回家過年的時候,他爹親自幫他梳理了幾遍真氣;然後去了一趟姬家,心血上湧,沖破了界限。

簡單來說,就是禍不單行,什麽壞事全給他遇上了。

元歲河被逼得直嘆氣,這麽任性地開啟血脈,不顧自己能不能承受。別說一百五十歲,他這個消耗程度,都不一定撐得過十五年。

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燕洄歌終於好了一些,可以下地了。

來看望他的夏君瑉邊吃著他房間裏的果子,邊調侃他:“你這隔幾個月就病一次,比地坤還虛弱,就這樣還想娶元歲河啊?”

燕洄歌瞪著他,不要拿他娶媳婦的事開玩笑,他不容許有人潑他冷水。

夏君瑉看懂了他的意思,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跟病人計較,您好好養病。”

竹公子也對他的身體表達了關心,並且委婉地問他,是不是虛不受補,是否考慮少喝點補藥,身體要緊。

燕洄歌懶得跟他吵,只是四下無人的時候,盯著他問:“你為什麽會知道?”

竹公子以扇掩面,等著他補充。

“姬公子的名字。”燕洄歌緩緩地道。

那個名字一旦透露出來,所有牽扯其中的人會立刻明白一切。這麽重要的消息,為什麽竹公子會知道。

“你聽過我哥的事嗎?”竹公子坐下來,打算與他好好聊一聊。

燕洄歌當然聽過,但還是不解,他哥的地位就能讓他知曉一切嗎?

“這不是只有傳承‘神’三脈的世家可以知道嗎?”

竹公子的目光變得有幾分銳利,他問:“燕洄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因為方子逍一事,他把傳承“神”脈的世家和其他世家劃分開了,他不信任姬家,這是致命的!一旦被妖族知道他有這樣的想法,很容易趁虛而入。

燕洄歌知道自己是口不擇言,可他確實忍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生根發芽,最終釀成禍果。

“姬家並沒有完全隱瞞,”竹公子決定坦白,以免他由惑生恨,到時候世家之間起戰,“幾個傳承‘人’脈的世家都知道。夏家也在其中。”

他的話讓燕洄歌稍微冷靜了一點,這不只是“神”脈的事,他們沒有瞞著“人”脈。

“你不能將姬家想的太壞,”竹公子道,“他們都是為了人族。姬公子的狀態你也看到了,你生病尚且不好受,他那樣,難道就會好過嗎?”

話是這麽說,但想到他的真身,燕洄歌還是覺得不舒服。

“沒有真神,我們如今不會好好地坐在這裏。”竹公子苦口婆心,“是神救了我們,為了我們而逗留,我們理應報答他。”

“只是為了我們嗎?”燕洄歌反問。

竹公子道:“若是元歲河與人族同處危險之境,你就只救人族,不救他嗎?”

神也有私心,只要不牽扯人族,他們根本沒資格批判神。

燕洄歌也清楚是自己胡攪蠻纏:“抱歉,我只是,一時無法接受。”

竹公子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和方子逍是好兄弟,但是人生來就有他的命運,你們兩個的路不一樣。作為好兄弟,難道不該為了他達成心願而高興嗎?”

如果是真的方子逍,那他當然會高興,可他是嗎?燕洄歌失落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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