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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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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了

孤兒院裏,多了一位小溫老師。

春日的暖陽透過窗,傾灑在孩子們稚嫩的臉龐。

下了課,溫以寧被圍堵在講臺上,初為人師,她有些不知所措,孩子們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她,口中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溫老師,你多大了啊?”

“老師老師,周風揪我的辮子!”

“溫老師,你有對象了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大家夥頓時安靜了。

溫以寧尷尬地笑了笑,現在的小孩,都這麽八卦了麽,畢竟她在這個年紀,還不知道對象是個人還是個動物呢。

“我知道我知道,”周風鉆了進來,“溫老師的對象,是沈老大!”

小孩們聞言,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溫以寧哭笑不得,臉頰浮現出一層紅暈,想要解釋,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一個念頭破土而出,或許,她心裏期望著,他們之間的關系被人誤會呢,哪怕只是小孩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溫以寧嚇了一跳。

從前,她以為沈銳混跡在聲色場,同他相好的女孩絕不會少,而她和那些女孩相比,似乎只有曾經拒絕過他,這一條不同。

可是他沒有。

他就像窗外的陽光般,簡簡單單的,溫暖著身邊的她。

在孤兒院的生活,平淡而真切,溫以寧始終沒有給家裏人打電話。沈銳知道,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消化掉歸鄉的情愫。

保溫杯裏的開水蒸汽騰騰,她坐在一柄長椅上,一擡眼,就能看見站在對面房間裏的沈銳。

“同桌。”他在叫她。

溫以寧眼底閃過一瞬的迷蒙,沒有說話,定定地望著腳下的一畝三分地,水泥地被陽光染成好看的顏色。

“同桌。”

那聲音又近了,沈銳走到了門前。

他總不好好站著,懶懶地倚在門邊,金發稍稍褪色,和陽光融在了一起,笑著說:“同桌,想什麽呢,怎麽不搭理我呢?”

“沈銳。”

“嗯?”

溫以寧眨了眨眼睛:“我想帶你,去見我姥姥姥爺。”

沈銳一怔,笑意躥到了耳朵,應聲說:“可以。”

溫以寧雀躍道:“那就這麽定了,我就說,你是我實習公司的老板,是我老鄉,順路把我捎回來了。這樣的話,我爸媽那邊也能有個解釋。”

“……咳咳,咳咳咳咳!”

沈銳撫著起伏的胸膛,臉色微微蒼白,咕噥道:“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嗯?”

沈銳緩了口氣,語調不鹹不淡:“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是出租車司機。”

溫以寧打量著他,搖了搖頭:“你不具備司機大哥的氣質。”

“……”

說是帶沈銳見親人,其實就是想和他過個年罷了。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有親人過年的樣子。

“咳咳,溫老師,你過來一下。”

來人也是孤兒院的老師,姓高,溫以寧沒在的時候,孩子們的假期作業輔導全權由高老師負責。

高潔比溫以寧大四歲,專科畢業,考編考公都嘗試過了,都沒有上岸,只好回老家教書。

溫以寧忙道:“好的。”

“嗯。”

高潔推了推黑色的鏡框,雖然別過了臉去,可餘光卻止不住地往沈銳的方向瞟。

沈銳對溫以寧點了點頭。

高潔候在空蕩的走廊邊上,下巴含著,有些唯諾,等溫以寧走過來時,下巴尖有力地擡高了,一對單眼皮的小眼睛斜蔑著,鼻孔噴出一口氣。

溫以寧微笑:“高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高潔這才低了些頭,鄭重無比地說:“溫老師,我曉得你是從大城市來的,還是個大學生。有些道理,應該我主動告訴你。孤兒院的孩子沒爹媽教養,很欠收拾,你不能對他們過於的仁慈了,不然這個老師做的就沒有絲毫的威力了。”

冗長的話灌入耳中,分外刺耳。

溫以寧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怎麽,你有意見麽?”高潔不悅道。

“我沒有放任學生……”

高潔打斷了她:“不用多說,我也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看到小孩一張張天真可愛的笑臉,滿腔的怒氣,都被澆滅了。可是你哪裏清楚,天使面容的背後,是一顆顆惡魔的心,你不能拿出他們,反之便要被他們拿住呢。”

“……高老師,你是否過於緊張了?”

高潔臉龐皺了起來,又說:“你哪裏能明白呢,總而言之,我教齡比你長,你應當按我說的做,院長不也說了麽,要我全力幫助你的,眼下,我總不能看著你自討苦吃而不管不顧。”

溫以寧有心辯駁,高潔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些。

“小溫啊,你和沈銳是什麽關系?”

溫以寧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

高潔臉色稍顯不自然:“你和沈銳,是那種關系麽?”

“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高潔反問:“那他為什麽帶你回來?”

這麽多年了,她從來沒有見過沈銳帶哪個女孩回到過這裏——甚至,他離開的太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

高潔篤定道:“沈銳上高中的時候,我就在這裏教書了,沈銳絕不會帶一個毫無關系的女孩回到他生長的地方,你確定,你和他真的不是那種關系麽?”

鷹隼似的目光,凝在溫以寧的臉上。

陽光照亮了女孩臉上細小的絨毛,她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然而這個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

她一個單身女孩,住進了他的家裏。

這意味著什麽,成年人心知肚明,可他們之間的相與,又全然不摻乎人性的渣滓。

“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

上課鈴聲響了,鈴鈴鈴的在耳邊放鞭炮,淹沒了女孩細若蚊蠅的自白。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溫以寧是不明白愛情的。

有一個聲音,在她心底喧囂了許多年。

那個聲音說,她愛著沈銳。

起初,女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愛不愛那個男人,可心中的聲音嚷嚷久了,她滿心滿眼便都是那個男人。

愛情巧妙地誕生了。

女人如困圍城,瘋狂地猜想,那個男人是否也愛著自己。

她隱隱覺得,心臟在向另一個胸膛靠近,如果這個時候,心上人倒退了腳步,那麽敞開的熱情就會被無情澆滅,一想到這樣的後果,女人就膽怯了。

她寧願暗暗地想著他。

溫以寧暗暗想著沈銳,又暗暗,瞧不起膽怯的自己。

她嘆了口氣,抱著書本去上課了。一進教室,周風跑了過來,像是故意撞在她身上似的,力道猛而烈。

溫以寧踉蹌一步,剛要提醒他註意安全,手心忽地塞進來一張字條。

周風跑走了。

溫以寧走到講臺上,邊等待著同學安靜下來,邊攤開了周風塞給她的字條。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遠li高老師。

溫以寧百思不得其解,她向周風看去,小男孩今天分外乖巧,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頭低垂著,看著木桌上的坑坑窪窪,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有點怪。

平常,上她的課,周風是最積極的,可是這堂課他始終低著頭,溫以寧點了他兩次,態度都是蔫蔫的,神思完全沒在課堂上。

下了課,像是知道溫以寧找他,周風先一步跑出了教室。

溫以寧有心追出去,卻被好問問題的學生們拖住了步伐。

字條上稚嫩的字跡在腦海中徘徊,周風為什麽要她遠離高老師呢。

溫以寧把這件事講給了沈銳聽,沈銳沒放在心上,笑了笑說:“可能小孩子的惡作劇吧。”

溫以寧搖頭:“周風雖頑皮了些,但出了事情,他敢第一個沖在前頭。我記得前幾天上課的時候,天花板上掉下來一條毛毛蟲,把幾個女孩子嚇得哭鼻子,周風比我這個老師反應還快,捏著蟲子,直接放生到了窗外。這種程度的惡作劇,不像是他會做的。”

想到了什麽,溫以寧說:“你和高老師,很早就認識了麽?”

沈銳莞爾:“我高三那年,她來的。沒和你認識得早。”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人這輩子會遇見太多的人了,什麽姓司的啊,改天可能還會有姓張的姓劉的。”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銳撓撓頭,慢悠悠說,“噢對了,你和司旭應該是初中就認識的吧,我遲到了三年呢。”

溫以寧眼眸中透著不解。

沈銳微微嘆息一聲:“同桌啊,還沒看出來嗎,我在吃醋啊。”

溫以寧的第一反應,是山西老陳醋。

空氣安靜了兩秒,沈銳坐不住了,循循善誘道:“同桌,你為人最是公平的,都是老同學,總不能厚此薄彼。我吃醋了,你應當哄一哄我。”

“……”

“象征性哄一哄我也行。”

“……”

“要不……”

溫以寧突然間靠近,溫暖的氣息包裹住他僵硬的軀體,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是屏著的,生怕驚擾到了這一刻。

她附在沈銳的耳邊,說:“我和他真不熟。”

“但我和你熟。”

沈銳喉結微微滑動,半晌,啞聲嗯了一聲。

溫以寧只是短暫地湊過來,放完話,又縮回了原來的地盤,心臟狂跳著,表面上卻波瀾不驚。

又一陣無聲。

“有多熟?”

溫以寧微怔,淡笑:“恰似,炎炎酷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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