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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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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了

一連幾天,周風好像霜打的茄子,怎麽都提不起精神。

溫以寧不得不把註意力放在這個調皮的孩子身上,周風坐姿規矩,課桌上的書摞得整整齊齊,紅領巾漂亮地系在胸前。

在溫以寧強烈地註視之下,周風低下了頭。

溫以寧收回了目光,沒有喊下課,而是若無其事地走到周風的課桌前,然後才說:“同學們,下課。”

周風拔腿就想走,被溫以寧按在了座位上。

周風手臂一顫,嘶了一聲。

溫以寧立馬放開了他:“怎麽回事?”

“沒事兒。”周風臉色青紫,抱著胳膊不給她看。

溫以寧哪肯聽他的,周圍過於嘈雜,不好說話,她領著周風走到室外。

周風低著頭,手指相互搓著,沒離開,也沒說話。

溫以寧蹲下身來,連身裙白色的裙擺搭在地上,周風望著那一抹白,一動不動。

“周風,你的手臂是不小心擦傷了嗎?”

周風沒說話。

溫以寧一點點掀開他的袖子,大片的淤青落入眼中,溫以寧倒抽了一口氣,盡量穩住聲音:“是小朋友們欺負你了嗎?”

傷口著了涼風,周風皺了皺眉頭。

溫以寧目光平靜,等待他的傾訴。

“告訴你,也沒有用的。”男孩的嘴角在抽搐。

“你要相信老師,”溫以寧嘆了一聲,“就算不信我,你也信你的沈老大吧。我們是一夥的,是一家人。”

男孩眨了眨眼:“溫老師,你真的是沈老大的女朋友啊?”

“……”

溫以寧剛想澄清,男孩又說:“我最信沈老大了,溫老師要是沈老大的女朋友的話,那就沒什麽不可以說的了。”

溫以寧幹脆道:“我是,你說吧。”

“老師,可是……我還是不能講。”

溫以寧:“……”

現在的小孩子,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溫以寧握住周風的手,小孩肌膚浮了一層冷汗,溫以寧心頭一驚,擡頭看,周風皺著眉頭,眼裏有淚光閃爍。

溫以寧嘆了一聲,說:“是高老師幹的嗎?”

周風瞳孔驟然縮緊,咿咿呀呀的,半天吐出一個完整字,幹脆閉上眼睛,猛地撲進溫以寧的懷中。

溫以寧敞開懷抱,盡力把他整個抱住。

周風不會無緣無故地遞給他字條。

再加上高老師平日在孤兒院囂張的作風,不難把她和周風手臂上的傷痕聯系到一起。

溫以寧以為,高蘭只是性格刁鉆了些,孤兒院大都是一些年幼的孩子,再怎麽樣,都不至於下此毒手。

周風趴在溫以寧的肩頭,聲音瑟瑟地在發抖:“院長不讓列排名,高老師就偷偷地排名,誰考了倒數第一……誰就會挨打。”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很早以前就開始了,溫老師,不是我信任你,之前新來的老師,也看著人很好,可實際上她們都是一夥的。”

“為什麽不告訴院長呢?”

周風眼淚簌簌地流:“高老師說,她有後臺,我們要是敢告她,她就把我們攆出孤兒院……可除了這裏,我們又有哪裏可以去呢。”

說到傷心處,周風哇哇大哭:“溫老師嗚嗚……我很喜歡嗚嗚很喜歡這裏……我哪裏做得不好我會改的我成績不好我會努力學的嗚嗚不要趕我走啊……”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溫以寧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柔聲說:“不會的,乖孩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周風呼吸聲急促:“真的嗎……真的嗎溫老師?”

“老師不說假話。”

溫以寧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一疊卡片,取了一朵小紅花,正正中地貼在周風的額頭。

小紅花欸。

高老師只會發給成績好的孩子。

周風忘記了哭泣,翻著眼睛瞧,瞧不見就上手摸,摸了摸,他低沈了神色。

“怎麽了?”

“溫老師,你能再多給我一個嗎?”周風忙解釋,“我不是為自己要的,我是為小琦要的。”

“給你。”

“謝謝老師!”

小紅花掛在孩子的額頭,那抹紅,當是紅領巾的紅,而不是毆打出來的一道血紅。

周風還在換牙期,兩顆守門牙空空,唇角咧得大大的,淚珠懸在睫毛上,仿佛那雨後的嫩筍破土而出。

溫以寧看著他開心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頭頂上的天空,依舊湛藍。

艷陽天,又藏著多少陰暗事。

這件事必須馬上處理好,不然,恐怕會有更多的孩子會受到高蘭的淩虐。

直接找上門去,高潔定是死不承認。

溫以寧和沈銳說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沈銳也是萬萬沒想到,他說:“高潔的舅母和院長是舊相識,不過高潔只是臨時招聘教師,院長有權解雇她,但想讓她付出相應的代價,除了孩子們的指認之外,恐怕還需要一點實質性的證據。”

溫以寧搖頭:“單單解雇怎麽夠,暫且不說她極大可以不知悔改,說不定前腳被解雇,後腳又落到了另一所學校,又是哪家的孩子要受苦了。必須讓她長點記性。”

“嗯,我覺得咱們這麽辦。”

聲音變小了,被炫目的陽光吞噬了。

下課鈴聲響起,高潔踏入辦公室,她還不清楚他們已經據悉了她所做的一切,看到沈銳,忍不住笑開了花。

沈銳對溫以寧點點頭,就走了出去。

“高老師,你今天的妝化得真漂亮。”

高潔推了推眼鏡,瞥了她一眼。

溫以寧立馬明白了,改口道:“也是,高老師天生麗質,哪用化什麽妝呢,也就添了點口紅潤潤色,口紅是什麽色號呀?”

“沒有眼力,”高潔擡指勾了勾唇彎,“朱砂橘,今年很流行的,像我這種皮膚白的人呢,塗上去才好看。”

“呵呵,那倒也是。”

高潔偏頭看了過去:“溫以寧,你到底想說什麽?”

“啊哈?”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不擅長拐彎抹角,不過你今天還是蠻有眼光的,以後也請繼續保持。”

“……”溫以寧小聲說,“確實有一件事,想要請教高老師。”

請教這個詞,完美地說在了高潔心坎上。

高潔放溫和了語氣:“難得,你們大城市來的有事情請教我,我倒好奇是什麽事,小溫老師都解決不了。”

“哪的話,我初來乍到,凡事還需要高老師多多提點。”

高潔挑眉:“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是管不住學生了吧?”

溫以寧故作吃驚。

高蘭得意一笑,扭過身說:“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什麽樣的事情沒見過,我早就同你說,平日裏要有些威嚴,你總一笑了之,我怕說多了招你厭煩,心裏卻明白,總有一天你會返回來找我取經。”

“高老師太懂我了,確實,那些孩子難管得很,我嗓子都要喊啞了,講臺底下卻沒一個肯聽的。”

聽到她的抱怨,高蘭更得意了:“光說管什麽用,那些個王八羔子啊,個個沒皮沒臉的,你罵他們,他們還要跟你笑呢。”

溫以寧眸光一暗,問:“正是這樣,那依高老師來看,應該怎麽做呢?”

“應當……”話飄在嘴邊咽了下去,高潔笑瞇瞇道,“小溫,你也別太著急,我抽屜裏有胖大海,這東西最養嗓子,我先給你泡一杯喝。”

“高老師您太客氣了。”

高潔口風把得很緊。

A計劃行不通,那便只有B計劃了。

睡了個午覺,高潔精神抖擻地走進教師。

同學們發現,今天的高老師很不一樣。

平常,高老師一臉兇神惡煞,今日雖然笑得頗為猙獰,卻也算個笑容。

“周風周風,高老師今天笑裏藏刀啊,沖著你來的。”

“為啥沖著我來的?”

“你考倒數第一啊。”

“那你不是就比我多一分嗎。”

暗地裏一番爭鬥,高潔的目光冷颼颼地瞥了過來,周風立馬不敢再說話,頭發絲都滲著冷汗。

下一秒,黑板擦就要丟過來了吧。

意料之外,風平浪靜。

教室裏沒有攝像頭,她可以用手機拍下來高潔毆打學生的一幕。溫以寧躲在後門,聽了整整一節課。

一節課下來,她覆習了一下九九乘法表,除此之外別無收獲。

走廊裏,溫以寧來回踱步:“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溫以寧忽地眼睛一亮,盯住了沈銳。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沈銳:“嗯?”

溫以寧:“高潔好像挺喜歡你的,要不計劃C——美人計?”

沈銳:“???”

沈銳笑不出來:“拿我去色/誘啊。”

溫以寧兩眼放光:“物盡其用,物有所值,呸——物超所值。”

“……”沈銳嘆了一聲,“我現在讚助教室攝像頭,還來得及嗎?”

溫以寧殷切而鄭重:“為了人民。”

“為了人民,”沈銳湊近了,肩膀離她只有一寸的距離,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為了你。”

下一秒,喇叭裏,熟悉的旋律遽然響起。

旋律是抽象的,國歌卻是具象的,它是五星紅旗的紅,是成千上萬手持步/槍的將士,是冉冉升起的祖國新星……

耳邊歌唱聲高昂,每一個音調,都勾著溫以寧往回頭看。

回頭看看啊。

“六年級的時候,有一個學生沒有完成作業,語文老師當下把他喊到講臺上,不由分說抽了他四五個嘴巴。”

“那個學生走回座位的時候,從我的身邊路過,滴滴答答的,不明液體落在地上,我知道那紅顏色的東西是血。”

“……”

“高中的時候,我的化學成績太差,擔心會考會掛掉,舞蹈隊的同學說,我可以找他們的化學老師幫忙,他們的化學老師人很好,如果我把我的困難和她講,她一定會盡力幫助。”

“於是我找到了她,她也真不求回報地幫我補了一個月的課。”

“六年級的那個老師,在編,有一定的教齡。而高中的這個老師,只是臨時工,還帶著一個需要吃奶的孩子。”

前進,前進,前進進。

國歌收尾。

起風了,蒲公英的種子落在冰冷的瓷磚上,溫以寧俯身拾起那雪白的絮,攤開掌心,將其吹回了屬於它的世界。

“我們無法選擇生在羅馬,還是生在孤兒院,但我們能選擇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成為什麽樣的教師——可憐的是孩子,目前的境況來講,單槍匹馬,他們是沒有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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