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千年【三】

關燈
弋之在春日柳岸旁站了許久,天黑後安安靜靜地回到車上,留下一句我沒有走,就消失不見了。

小嶗山說弋之確實沒有走,她其實還在這輛房車裏,只不過她藏起來了,不讓任何人看見。

言二沒有多說什麽,開了車往回駛,回家後也只是冷靜地叫了六人份的外賣,然後就去洗澡。

餐送來後,大家都沒什麽食欲,不用吃飯的熾雨早也躲開了,剩下幾個活人都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裏填塞食物,只是為了吃飯而吃飯。

小嶗山也想打聽言二的想法,但言二只字不提,這讓他十分內疚,愧疚著愧疚著就開始遷怒花小蓮,認為是他多管閑事。

對此,官長銘顯然也很讚同,但他對花小蓮仍存有幾分敬仰之心,因此敢怒不敢言,偷偷飛了兩記白眼過去後也算給自己出了點氣。

花小蓮悶不吭聲地接受小嶗山和官長銘的譴責,從他刀刻出來的臉上,誰也看不出他的內心活動。

吃過晚飯,言二在廚房切一個香瓜,往日用的相當順手的水果刀不知怎的突然滑開,往他虎口上切了道口子。傷口一陣熱辣,血登時溢出,言二攥攥拳頭又松開,把傷口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血混入水流,又迅速被管道口吞沒,言二並未覺得疼,卻被身後突然的驚叫嚇了一跳。

“你怎麽受傷了?還流血了!”小嶗山神出鬼沒溜進廚房,本來是想找言二聊聊天,沒想卻看到言二受傷,“這血流的,等會兒,我去給你找止血藥。”

言二卻一把拉住他,“別驚動別人,小傷口,不礙事。”

小嶗山往他手傷處瞅了幾眼,“不小,你看血還沒止住。放心吧,我不會驚動別人的。”

官長銘在臥室裏上網,弋之和熾雨都不知道去了哪兒,花小蓮在陽臺打坐,就剩下個小嶗山躡手躡腳回到客廳,取了止血藥和紗布,迅速回來幫言二清創包紮。

好在傷口不深,撒上止血藥後就不再出血,再用紗布包上兩層就不見血跡。

“你的血都是你的身體辛辛苦苦一點點造回來的,可千萬別浪費了。”小嶗山一邊收拾撒到地上的藥粉,一邊嘮叨,“你別看現在年輕,等你到了我這年紀,就知道年輕時候不愛惜身體老來多遭罪。”

弋之低頭看著手上紗布,半晌沒說話。

小嶗山見他這幅模樣,小心翼翼地問:“言二,你怪我嗎?”

“告訴她徐傾在附近的人是我,我為什麽要怪你。”言二淡淡說,“你也是弋之的朋友,應該對她坦誠。”

小嶗山捏著一段紗布繞來繞去,“你不要擔心弋之,更不要擔心自己,一直以來我都相信你和弋之會修得正果的。弋之她……她現在就是需要點時間理清楚這些關系,她會想明白的。”

言二抿嘴一笑,笑容並不太輕松,“我知道。”

===

這晚直到夜深,弋之還是沒有回來,小嶗山和花小蓮作息相對規律,都卷了床鋪睡覺去,等到兩點時,官長銘熬不住也去睡了,客廳裏便只剩下言二獨等。

言二把電視音量調成靜音,昏暗的客廳裏只有電視屏幕的光閃閃爍爍,像暗處明亮的眼,被言二凝望,也在凝望言二。

言二笑了,感覺自己像個獨守空閨的怨婦,在漫漫長夜中等待晚歸的丈夫。

入春後天氣就開始轉熱,但夜裏仍是涼,言二身上披著條毯子,靠在沙發上半瞇著眼,漸漸也被困意籠罩,意識都變得模糊輕飄起來。

直到身上的毯子被一雙手輕輕提了下,他才猛然驚醒,並警覺地抓住了那只手。

睜眼,眼前站著終於出現的弋之,她的手被他緊緊抓著,神情有些錯愕。

言二放開手,揉了下眼睛,笑道:“你回來了。”

“怎麽不回屋裏睡?”

“在等你。”

弋之默然不語了,她揪兩下自己的食指,在言二身旁坐下。

言二問她冷不冷,她搖頭,言二問她餓不餓,她還是搖頭。

言二不再說話了,只攬住她的肩,讓她的腦袋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就這樣相依相靠了良久,直到弋之開口,“言二,我心裏已經有了決定,在我告訴你決定之前,你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

“實不相瞞,我心裏也有我自己的決定了。”言二微微一笑,“我的決定就是,不管弋之做出什麽決定,我都尊重她的決定。”

弋之擡頭看他,眼裏微微有些紅。

言二揉揉她的頭發,溫柔道:“現在說說你的決定吧。”

弋之朝前摸索著握住了言二的手,“我雖然做了二十年的木雲湮,但這兩千年來,我都是弋之。弋之的心裏只有言二,這是絕不會被改變的事實。如果徐傾真的出現了,該怎麽贖罪,該怎麽償還,只要能做的我都會去做,但是有一點不可變,這一世,我絕對不會辜負你,這一世,我只有你。”

電視屏幕裏的光陡然亮起,照得言二的眼裏也有光芒閃耀,他握緊弋之的手,變得只會笑不會說話了。

過去他一直感覺即便弋之就在身邊,她的手也絕非自己能握得緊的,確實就像海灘上的細沙,握得越緊漏下的越多,這讓他內心隱隱不安,又不願與人提起。

可現在,他們之中最大的難關已經由弋之親自邁過去了,言二不過牽著弋之的手,卻已肯定地,真切地,認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這種篤定的喜悅背後,是弋之的迷茫與堅定一起交托過來的,也是言二的不安和信任一起承受住了的。

是只有他們倆,才能支撐起來的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