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二不知道那晚的談話是不是被房間裏裝睡的幾個人聽見，總之徐傾帶來的陰雲終於散去，一切似乎塵埃落定，再沒有人去提什麽徐傾什麽轉世，大家在心平氣和的等待中，心照不宣地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暖和，好似眨眼春去夏來，萬物勃發熱烈，紛紛湧現生機。

弋之和言二抽空回了趟匪山萬妖冢，山谷裏的積水早就退去，被烈火焚燒後又被寒冰冷凍的大地，因為水的滋潤，加上天氣暖和，已經有細小的綠從松軟的腐層中悄悄誕生出來，纖弱卻頑強地向外生長。

“這裏很快就會重新長滿植物。”言二說，“植物的生命力，既脆弱又堅強。”

弋之站在黑色松軟的大地中央，一仰頭就瞧見一只鳥撲簌簌從蔚藍晴天翺翔而過，她瞇眼追尋那只生靈，直追到再也看不見了，才笑道：“這裏死過，很快又會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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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嶗山和花小蓮似乎只是回來傳個話，他們的話驚起巨大波瀾又漸漸銷聲匿跡後，他們再一次計劃著離別了。

官長銘揶揄他們回來蹭吃蹭喝蹭睡還不滿足，臨走還要蹭頓大餐，實在不像話，可他嘴裏取笑不休，身體卻絲毫不是那回事，非但抓緊一切時間粘著小嶗山和花小蓮吃喝玩樂，還商量著要把江淙雁叫回來聚聚。

小嶗山掐指一算，才想起來再過兩個月江淙雁就要高考了，“對小江這種寒門學子，高考可是人生大事啊。”

官長銘卻說：“對江淙雁這種註定貽害千年的妖怪來說，高考只是人生裏的滄海一粟，大不了多考幾次。”

路過的言二不滿地踹了他一腳，“他再多考幾次，我就徹底破產了。”

官長銘哈哈笑，湊過去賊兮兮地問：“那你兒子呢？他很忙啊，很久沒過來玩了。”

言二推開他的大腦袋，“他成績不理想，這學期一開始就在外頭補習班全程補課，幾乎沒回學校。”

官長銘哦了一聲，“那還蠻積極的。”

小嶗山也嘖嘖感慨，“如此用功，精神可嘉啊。”

官長銘又說：“今晚還是把他叫出來，我也可以教他啊。”

小嶗山斜睨他，滿臉不信任，“你能教他什麽？”

官長銘擼起袖子，肱二頭肌閃閃發光，“教他勞逸結合啊！”

小嶗山嗤之以鼻，公然指著官長銘指桑罵槐，“我最討厭你們這些個四肢發達的家夥！”

挨罵的官長銘莫名其妙，再看看高大健壯的花小蓮，頓時明白過來，沖小嶗山擠眉弄眼一陣嘿嘿笑。

到了晚上，接到電話的江淙雁果然從補習班請假去廣場，一上車就被官長銘逮住脖子。江淙雁和小嶗山許久未見，卻也沒有因為時間長短而沖淡彼此之間的熟稔，見面就拌起嘴，拌著拌著又同仇敵愾一起去損官長銘。

這三個人過去就是最吵的，如今久別重逢，就像各自領了一千只鴨子叫陣，呱呱呱能把其餘人的聲音全部淹沒。

在附近酒樓吃過飯，其他人坐在車後的遮陽棚下，搭一張小小的圓桌，配幾張舒適的椅子，迎著春末的涼風，邊吃小菜邊喝小酒，不亦樂乎。

高考生江淙雁則被扔回車上寫作業，順便看店。

廣場上有許多露天的飲料茶社咖啡館或酒吧，言二和官長銘是這廣場上樹大招風的兩張臉，很快就有附近的女人接二連三來找他們搭訕，都被一一婉拒。

小嶗山看得有趣，指責言二，“你對這些陌生人的態度，可比對我們客氣多了。”

“她們哪是陌生人！”官長銘笑著撚撚手指，“她們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小嶗山朝他砸了粒花生殼，“說得好像你們賣身不賣藝。”

就那麽嘮嘮叨叨地聊到九點半，正是廣場夜裏最繁華熱鬧的時候，坐在最外側的官長銘眼尖，指著走進廣場的幾個女學生說：“那不是江淙雁學校的制服嗎？”

所有人都看向那邊。

“可不是嗎？”小嶗山把椅子翹成鈍角，才勉強看見那幾個女學生。

言二像是看見了什麽，突然直起身往那邊探，幾秒後他說：“還有個老熟人。”

“誰？”官長銘問。

小嶗山的椅子翹到極致，差點掀翻，幸好花小蓮及時拉住了他蹬起來的腳，才免去他形象大損。小嶗山重新坐好，才笑著替言二說：“他學校還能有什麽熟人，張燕唄。”

張燕和她的女同學走進廣場後，車後的視野就被巨大的房車遮蔽了，官長銘站起來躲到車後朝前看，看見那些女孩正徑直朝他們房車的位置走來。官長銘咦了一聲，笑道：“她們過來了，你們猜她是來找小江，還是來買花？”

言二也躲到車後，露出半張臉朝前偷看，“她早不記得小江做過什麽，又怎麽會來找他。”

小嶗山看熱鬧不嫌事大，迅速半蹲到言二身下，一起探出腦袋偷窺。

弋之想了想，她個子最小，只能屈居到小嶗山身下了。

圓桌旁就剩下個花小蓮穩穩坐著，對這群好事之徒無言以對。

熾雨飄到半空，穩穩踩著官長銘的腦袋，雙臂環胸，高屋建瓴，“來了。”

張燕和女同學一共五人，果然已經來到了房車前，嚇得車後那四人咻地集體縮回腦袋。

有個女同學拉動車門的風鈴，守在車裏兢兢業業學習的江淙雁馬上應聲，“來啦！”

很快，車窗被嘩地拉到盡頭，江淙雁探出腦袋，剛想喊歡迎，人就傻了。

車窗外與他不小心打了個照面的張燕沖他明朗一笑，“你好，我們來買花。”

“你……你們……”江淙雁很快改口，本來想問你們要買什麽花，說出口卻成了“你們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學校晚自習嗎？”

張燕身旁的女孩也很開朗，“江淙雁，你班上的同學都說你在這裏打工，早知道是真的，我們早早就來了！”

江淙雁從最初的愕然驚醒回來，有些不高興，“你們要買花，哪兒不能買，幹嘛非要來這？”

女同學說：“廢話，這和別的花店能比嗎？”

“確實不能比！”江淙雁嘿嘿笑，“這裏又窄又破，小本經營，其他花店的花品種多又新鮮，你們去別的地方買吧。”

藏身在車後的官長銘揮著拳頭嘀咕道：“江淙雁怎麽做生意的？扣錢！必須扣錢！”

弋之捂嘴偷笑，“他是不想讓張燕和咱們這個地方有太多無謂的牽扯。”

“沒錯，近墨者黑，咱們這車快成這一帶妖魔鬼怪界的派出所了。”小嶗山說，“張燕是出過事的人，體質和普通人不一樣，跑這來一趟，回去說不定就又被什麽玩意兒盯上了。小江確實是為她好。”

官長銘哼了一聲，“不管，反正這也是重色輕友，上梁不正下梁歪。”說罷，他捅了捅言二的胳膊。

言二毫不客氣地反捅回去，官長銘正要和他鬧，卻聽到前邊有女同學神秘兮兮地問：“江淙雁，這裏的老板呢？就是那個長得特別特別好看的男的。”

“言二？”江淙雁狐疑地看著她，“你們找言二幹什麽？”

提起言二，女生們頓時熱鬧，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滔滔不絕，從言二頭頂的一根發絲讚美到他腳底的一塊泥。

江淙雁聽明白了，這些馬上就要高考的女同學不好好學習，名義上來買花，其實都是想近距離一睹美男子真容的。他看向張燕，神情有些不悅，“你也是來看言二的？”

“是啊是啊！”張燕連連點頭，“聽說是個大帥哥，我也想見見。”

江淙雁微不可查地哼了一聲，心說你不僅見過言二，還去過他家，和他面對面說過話，但是這些你都忘記了。

並且，也絕想不起來，她去那個家，是為了向一個男同學示好道謝，並宣誓他們堅定的友情。

這些，她也忘得一幹二凈。

車後，官長銘噓道：“完了，小江為她舍生忘死過，結果她看上的居然是言二，小江的心都要碎了。”

小嶗山和弋之埋頭一起笑，全是幸災樂禍的模樣。

言二聳肩，“這不是我的錯。”

熾雨居高臨下蔑視他，“紅顏禍水。”

張燕一直伸長脖子往車裏好奇窺探，旁邊女同學早就不耐煩，問江淙雁，“老板是不是不在啊？”

“嗯。”江淙雁索性說，“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女同學們集體發出失望的嗟嘆。

江淙雁又小小哼了一聲，想譴責這群女生膚淺，想想又覺得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如果和她們置氣實在是小肚雞腸。他身上還穿著校服，給女生們增添不少親切感，加上他長相清秀，在學校也小有名氣，女同學們與他攀談幾句，很快又高興起來。

江淙雁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學校，便趴在窗口問她們，“學校裏一切都好嗎？”

回答的是張燕，“都很好啊，很快就一模了，你們班主任應該會通知你回學校考試。”

江淙雁點了下頭，看著張燕就情不自禁想起過去，忍不住暗示，“我是說，學校裏的老師同學，呃，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好嗎？”

他問得古怪，女同學都笑他以後是不是要當心理專家，其中有個女孩眉飛色舞道：“學校裏最近好得不得了，你真應該回來感受感受。”

看她神情雀躍，江淙雁好奇問：“怎麽說？”

“因為學校裏多了一位正義的神明。”女生和旁邊朋友對視一眼，一起神秘兮兮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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