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清如約把一夜暴富卻又轉瞬一貧如洗的言二送回家，下了飛機又坐上的士，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街景，言二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知道自己真是回了家。

他和弋之剛進到家門，就見家中沙發坐了個陌生男人，那男人賊眉鼠眼，加之神色驚慌，怎麽看怎麽像做了壞事心虛的蠢人。

言二咳了一聲，官長銘從廚房躥出來，見到他們平安歸來，分外高興，“你們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打電話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沙發上的男人明顯瑟縮了一下，兩只手愈發無措地搭在膝蓋上，用力摳著牛仔褲上的破洞。

言二把官長銘從弋之面前揪過來，皺眉不悅道：“那是誰？”

官長銘這才想起沙發上的客人，滿臉不在乎，“他啊，他就是個小賊。”

“小偷？”言二奇怪，既然是小偷，官長銘怎麽還這麽心寬地將他單獨留在客廳？

官長銘似是看出言二的顧慮，笑道：“放心啦，他是小偷，但不偷咱們家。”他暗中沖弋之眨眼，狡黠一笑，“他是咱們抓鬼公司的客人，來找我們幫忙的！”

說完，他轉過身，清清喉嚨，將喜悅的五官扭出道貌岸然的清正嚴肅，指著弋之和言二向小賊介紹道：“喏，這兩位就是你要找的大仙，道行高深法力無邊，你把你的事和他們說一遍，他們必然能幫你藥到病除！”

小偷聞言，忙不疊沖到言二和弋之身前，撲通跪倒在地，無淚幹哭道：“兩位大仙！救救我！”

弋之被他震耳欲聾的嚎啕嚇得捂住耳朵，往言二身後躲了躲，才探頭問：“你什麽毛病？”

“我身體沒毛病，我心靈也沒毛病，但我懷疑我腦子出毛病了！”

“腦子出毛病了該去醫院找腦科啊。”

“女大仙，我是見鬼了啊！去醫院人家會直接送我去精神病院啊！”小偷跪行兩步，要去揪弋之外套下擺，言二毫不客氣一頓拍打，把他的手拍回原位老實下來，他才哭哭啼啼說出自己的遭遇。

原來這名小偷三天前夜裏潛入某小區一戶人家偷東西，他聲稱自己沒什麽偷盜經驗，居然摸黑進了兒童房。那兒童房裏沒睡小孩，他就好一陣翻箱倒櫃，最後打開衣櫃時，卻在衣櫃裏頭見到一具小女孩的死屍。屍體血淋淋的甚是駭人，小偷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後立馬匿名報了警，甚至躲在小區花壇後想看看警察的處理結果，可是警察去到那戶人家家裏，根本沒帶出什麽屍體，他們下樓離開時還罵罵咧咧說假警，說那房子裏別說死屍，就連半點血跡都沒找出來。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弋之好心詢問。

小偷馬上豎起手指發誓，“我絕對沒看錯，絕對！”

官長銘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瓜子，好整以暇地嗑著，“我也說是他看錯了，但他不信，堅持自己沒瞎。”

“當時雖然黑，我也只有嘴裏叼著根小手電，但我絕對不會看錯，那場景太恐怖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尤其……”說著說著，小偷的臉變得慘白，“尤其那小孩還眨了下眼，就眼睫毛輕輕動了一下，絕對沒錯，絕對沒錯！”

他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我當時就是覺得她還可能活著，才報警的！後來我回家，越想越難受，我自己也有個小女兒，實在忍受不了小女孩死得那樣淒慘，三天過去了，人命關天，只要你們能幫忙找出她，不管是人還是屍體，我都願意去派出所自首，這輩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直沒吭聲的言二開口問：“你說她死得很淒慘？”

小偷連連點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無袖的，我會註意到是因為她兩邊胳膊上都是一截一截的血痂，此外，她從脖子到肚子，身上都是血，我不知道是怎麽弄的，反正就是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言二和弋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官長銘見狀，主動上前安撫小偷，和他說了幾句話，又往他口袋裏塞了半把瓜子，才連哄帶騙地把他送出家門。

人走後，言二問弋之，“他看到的是屍體，還是鬼？”

“單靠他兩三句話，我不能斷言。有可能是那家人殺人藏屍恰巧被他發現，他逃跑的動靜太大，兇手迅速收拾現場，把屍體藏起來瞞天過海。也有可能他看到的根本是鬼，他這人摸黑鬼祟慣了，多走夜路易見鬼不是沒道理的。”弋之說，“還是等我去他說的家裏看看，再下結論吧。”

言二問：“你確定要去嗎？”

弋之笑道：“怎麽說都是上門的客戶，不好拒絕吧。”

官長銘湊過來，拍著胸脯沖他們倆笑，“你們放心，我選擇客戶是有經過篩選的，以我經驗判斷，這個案件一定不會難辦，也沒多大兇險，你們大可放心！”

言二推了他一下，冷哼道：“那個人說的那處房子，地址你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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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二和官長銘按照小偷提供的地址，晚飯時間特意驅車到那戶人家所在的小區，小區很舊，門口保安形同虛設，直接就讓官長銘把車開進去。

“難怪會被小偷光顧。”官長銘一邊探頭往外看樓號，一邊嘮叨。

言二沒理他，而是低頭緊了緊一份外賣盒飯的塑料袋。

“就是那邊，四樓，402。”官長銘指著窗外說。

言二點頭，直接走出帕薩特，輕快地往樓道裏跑。

他敲響402的鐵門，沒過多久裏頭木門打開，露出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憔悴，尤其黑眼圈很重，年紀輕輕眼袋已經快垂到鼻梁下了。

“你好，你的外賣。”言二說。

“你走錯了，我們沒叫外賣。”門裏男人有氣無力就要關門。

言二忙又出聲，“這裏不是402嗎？”

男人說：“是402，但我們沒叫外賣。”

“哦，那這裏是四號樓嗎？”

“不是，這裏是五號樓。”男人看起來無精打采，卻還主動給言二說明路線，“你下樓後右拐，那邊是五號樓，千萬別左拐，左邊是七號樓，別又敲錯了。”

“好的，謝謝你。”言二點了下頭，轉身飛快下樓，回到車上。

官長銘立即問：“怎麽樣？”

“我沒幹過刑偵，不知道真正的殺人犯長什麽樣，不過那男的看起來不像壞人。”言二解開外賣的塑料袋，拆開筷子自己吃起來，“剩下的交給你了。”

“等著吧，小爺我一定手到擒來。”官長銘從後座拎來一頂棒球帽，反扣在腦袋上，高高興興也下車了。

夜裏，等他們倆回到家，弋之也已經從人家家裏溜達一圈回來了。熾雨見他們三個湊齊，各沏了杯茶放到他們面前，讓他們慢慢討論。

官長銘把茶一飲而盡後，心急地問弋之，“你去看了，究竟是屍體還是鬼？”

“那家裏確實有殘存的鬼魂陰氣，但不排除是死後新生的鬼。我在那個房子裏裏裏外外找了一圈，連天花板的隔空夾層都沒放過，連屍體的頭發都沒找到。”弋之說，“我傾向是鬼。”

“可是普通的亡魂不會躲在衣櫃裏故意讓個普通人看見吧。”熾雨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企圖，可能是什麽未了的心願？”

官長銘問弋之，“既然是鬼，你怎麽不把小女孩的鬼魂帶回來，咱們有什麽問題當面問她不就行了。”

弋之苦笑，“我也想啊，但我在她家沒找著，估計是怕我，遠遠躲起來了。”

官長銘呆傻傻地問：“你有什麽好怕的？”

熾雨氣得拍了官長銘一巴掌，“對我們這種小鬼而言，弋之當然很可怕。”

官長銘摸著被熾雨拍過的胳膊，笑的好像熾雨剛剛不是打他，而是對他進行了某種愛的撫慰。

茶幾上有很多春節剩下來的蜜棗瓜果，言二捏了粒開心果砸中官長銘的額頭，把他從旖旎的春思裏砸醒，“和她們說說你打聽到的事情。”

官長銘恍然大悟，他在小區裏陪大爺下了幾盤象棋，又幫路過的大媽拎了幾回菜籃子，後來還在社區派出所門口蹲了半晚，這會兒正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

“我打聽到，這戶人家去年曾報案說家裏唯一的女兒走失，懷疑是拐賣，至今沒找回來。”官長銘正色道，“我查詢了一下失蹤兒童的網絡檔案，上面說這女孩六歲，失蹤的時候是六月，她穿著一條天藍色的無袖連衣裙和一雙白色涼鞋。”

言二補充道：“小偷說他在衣櫃裏見到小女孩的鬼魂時，她就是穿著淺藍色的無袖連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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