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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木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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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對官長銘說:“不想他死,就松手。”

官長銘傻眼了,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別松!花小蓮回不來,弋之怎麽醒?”言二咬牙切齒,抓住銀箭,手裏桃木劍朝箭身砍去,哢,箭身應聲而斷,可箭頭仍往言二脖上刺去。

“不知死活。”河神神情漠然,已經料定言二死局。

言二自己也有就死的決心,可他忽覺一股力道拽著他疾速往後,同時病房裏白光大熾,一道白色身影掠起,燕子一樣著落在他身前。

光影散去,弋之半跪在病床上,一只手擋在言二身前,手裏緊緊捏著那枚銀色箭頭。

言二瞪大眼,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眼角一澀,終於笑了。

官長銘已經歡呼起來,“弋之!弋之你總算醒了!”

同時醒來的還有花小蓮,他睜開眼,從地上站起身,握走了官長銘緊緊保護的那根棍子。

“謝謝。”他說。

官長銘傻眼,“……大神……你不是啞巴啊……”

聽說弋之醒來,被堵在門口用力往江淙雁臉上爬的妖怪,以及空中肆意妄為的厲鬼突然全都靜止下來,集體面面相覷,甚而不知所措。小嶗山借機收回令旗,回到室內,堵住一個空缺,把河神包圍起來。

“風水輪流轉啊,河神大人。”小嶗山桀桀怪笑,搓著手就想以多欺少上去打一架,以報昨夜遭圍之恨,卻被花小蓮提著衣領攔住。

弋之從床上站起來,盡管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一只手還被石膏吊著,兩千年妖怪的氣勢仍無削減,她淡淡橫掃窗外一眼,大部分尚在觀望的妖鬼立即丟盔棄甲,遠遠逃竄。它們可以聽命河神,也絕不想和弋之為敵。

很快,河神便成了甕中鱉,局面之扭轉,簡直叫人啼笑皆非。

“你要殺我嗎?”他問弋之。

弋之淡淡道:“我不殺你,我要你回去傳話給徐笑,告訴她,我會去找她。”

“你不要去找她,否則只會自己受傷。”河神卻說,“你不殺我,是看在萬妖冢千年情誼上,既然如此,這也是我作為朋友給你的忠告。”

“若我真心迎戰,你和她不可能再傷得了我。”

“你不明白,你不可能贏徐笑。”

弋之不解,“為什麽?”

河神的臉就像一潭死水,“因為她掌握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是你這一生都不能碰觸的傷疤,你不可能贏她,她卻可以令你痛苦。”

“什麽秘密?”

“我不能告訴你。”河神說,“但你應該想想,她為什麽這麽恨你。”

河神不肯說的事,弋之即便將他千刀萬剮,他也會守口如瓶。因為了解這一點,不管小嶗山多不情願,她最終還是放走了河神。

“哼!”小嶗山揮舞著拳頭,“反正這事和他沒完。”

江淙雁從門口進來,看著蘇醒且戰力不減的弋之,歡天喜地道:“弋之,你總算醒了,你再不醒,言二就快在你床頭變成望妻石了。”

官長銘嘿嘿笑著撞了言二一下,言二放下桃木劍,凝視弋之,千言萬語全在柔情似水的目光裏。

弋之想起花小蓮在意識之境裏與自己的對話,心中對言二又愛又愧,便伸出手與他相握,歉意道:“對不起,我再也不這麽孩子氣了。”

言二笑著將她擁進懷裏,撫摸她順長的黑發,什麽徐笑,什麽河神,全都被他暫時拋之腦後,心裏只剩最純粹的歡喜滿溢。

===

弋之出院前拆了石膏,還拍了片,醫生驚訝地發現早在一周多前她的手骨就已完全長好,這恢覆速度堪稱驚人,此外醫生也好奇弋之的昏睡原因,可弋之不說,這事便成了無解謎題。

為了昭告天下弋之的回歸,言二開來他們的房車,官長銘故意在車身掛上弋之海報,還插上各色彩旗慢條斯理往家挪,廣告打得震天響,就怕街坊四鄰的妖魔鬼怪不知道他們弋之奶奶已然回歸。

“這讓我想起最開始,那時候你們也是這樣大張旗鼓地找我。”弋之坐在車裏,往自己受過傷的手臂上一摸一捏,就取出了幾枚釘在她骨頭上的鋼釘。

她取鋼釘的手法就像變魔術,官長銘看得有趣,“這怎麽弄的?”

弋之不以為意,“沒怎麽弄啊,上回小江也是直接摸了張燕的心臟啊。”

江淙雁坐在弋之對面,把玩著那幾枚小小鋼釘,哭笑不得,“你怎麽說的好像我摸的是她別的部位啊!”

“你們妖怪是不是都會這一手?”官長銘突發奇想,“那你們以後去做醫生多方便!治病救人,懸壺濟世啊!”

弋之敲敲江淙雁的手,沖官長銘眨眼,“小江不是想當醫生嗎?”

江淙雁不好意思地笑,“我還想當警察呢。”

他們大勝河神的妖怪軍團,弋之又重新生龍活虎,簡直就是凱旋,官長銘深感欣慰,開了幾罐啤酒慶祝,除去開車的言二,每個人都被他塞了一罐。

塞到花小蓮手上時,他有些猶豫,不知道大神受不受戒,結果花小蓮直接拉開罐子,顯然和小嶗山一樣酒肉不忌。

官長銘更開心了,舉杯歡呼道:“慶祝我們所有人終將好好活著!”

熾雨在他後腰輕輕撓了一下,“我已經死了。”

“死了就是另外一種重生!永垂不朽!”官長銘借酒壯膽,直接把熾雨摟到身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回到家裏,以喜極而泣的鼠妖為首,又是一番小妖小怪們的輪流恭賀,用它們的話來說,弋之的康覆極大震懾了本城的黑暗勢力,打擊了暴力團夥,對城市和平做出巨大貢獻,鼠妖甚至做了面錦旗,非要送給弋之。

弋之哭笑不得,心裏萬分感慨,知道自己沈睡期間不僅辜負了言二,也辜負了這些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妖怪。

歡慶儀式鬧騰到半夜,官長銘播放起《難忘今宵》,宣布所有不屬於他們家的妖魔鬼怪都可以退朝滾蛋了。

熾雨把官長銘臥室裏的兩張床並在一起,多加了幾條被子,讓他們幾個男人擠擠睡了。

臨睡前,沈默了一整夜的花小蓮突然開口,問弋之,“那個女鬼徐笑,為什麽這麽恨你?”

這個問題是河神白天走前留下的。

官長銘以為花小蓮不了解前因後果,主動解釋道:“徐笑最恨的人應該是弋之的母親木雲湮,因為據她所說,木雲湮是奸細,虛情假意嫁入徐家,後來竊取機密害得徐家滿門被殺。”

事實上花小蓮一進入弋之的意識,這些便都已知曉,他看著弋之,嚴峻的神情裏有種超然的冷靜和預見,好似先知一般,“這個恨,是轉嫁來的嗎?”

“當然是轉嫁。”官長銘說,“弋之是在父母死後才變成妖怪,所以弋之完全就是被連坐,徐笑找不著木雲湮,就把仇恨轉向弋之。”

花小蓮沒有再問什麽,只是低頭啜了口解酒的茶,接著起身去衛生間。

話題戛然而止,官長銘戳戳臉色緋紅的小嶗山,低聲問:“老道,大神怎麽看起來神神叨叨的?他是不是藏著什麽事啊?”

“別理他。”小嶗山說,“他從小就這樣,神秘主義色彩濃厚。”

弋之笑道:“道長,他就是你的那位好朋友嗎?”

小嶗山眼珠子轉來又轉去,最後勉強承認,“是啦,就他。”

“可是河神為什麽要明知故問呢?”江淙雁橫躺在沙發上,一只腳翹在茶幾上,一只腳擱在小嶗山腿上,“如果木雲湮真的做了那些事,徐笑恨她也是情理之中啊。”

小嶗山用力推他的腳,“你喝傻了?河神說的是徐笑恨弋之,不是木雲湮。”

“啥?”江淙雁擡起紅紅的臉,眼神茫然,“徐笑恨的不是木雲湮嗎?”

單人沙發座上,言二的手一抖,啤酒罐滾到地上,半瓶啤酒流了出來。

“他醉了,你也醉了?”官長銘扶起啤酒罐,抽了幾張紙去擦地板,又朝江淙雁砸了個枕頭,笑罵:“小兔崽子是不是第一次喝酒,這樣就喝醉了,你們看著點,別讓他吐在沙發上。”

言二突然站起身,看了江淙雁一眼,又看向弋之,眼裏像是亮起兩簇火苗。

弋之被他看得奇怪,“怎麽了?”

言二捂住額頭,一個念頭冒出來,無數緊跟著的線索全都順勢而上,他難以置信,臉色變得蒼白,“我……我頭疼。”說著,他轉身走向衛生間,卻在衛生間門口迎面撞上花小蓮。

花小蓮扶了他一把。

言二深吸一口氣,從花小蓮身邊繞過,走進衛生間,砰地關上門。

===

第二天,宿醉後的眾人集體起晚,官長銘黑著兩只眼游魂似的飄出臥室,不管不顧往沙發上一坐,差點坐斷江淙雁的腰。

“你在這啊,抱歉,沒看見。”官長銘費力地往旁邊挪挪,抱著江淙雁的兩條腿,跟著又癱軟下去,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江淙雁蹬了幾下腳沒蹬出自由,生氣地嘟噥,“誰啊……這誰啊……嗚……煩死了……”

弋之被江淙雁先前慘叫驚出臥室,一看啼笑皆非,忙幫他們倆蓋好被子。

言二也從臥室走出來,同樣兩個熊貓眼,還算清醒,見狀上前幫忙。

“沒睡好?”弋之輕聲問他。

言二點點頭,不敢說自己藏了心事,一夜無眠。

擺弄好他們倆,又順便收拾了地上的啤酒罐,弋之對言二說:“我決定找徐笑了結恩怨,等這一切結束,不管是留在這裏,還是去別的地方,都由你決定。”

言二卻沒有回應,始終沈默。

弋之看了他半晌,奇怪道:“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言二猶豫片刻,擡頭道:“弋之,如果我讓你不要去找徐笑,你可以就此放棄嗎?”

“你擔心我會輸給她?”弋之微微一笑,“河神已經是強弩之末,他並不是我的對手,剩下一個徐笑,也不足為懼。”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你擔心什麽?”弋之想了想,“你擔心河神說的那個秘密?”

言二神情微變,下意識否定,“不是!”

他的態度很奇怪,弋之疑惑道:“到底怎麽了?”

言二搖頭,“我……我只是有很不好的感覺,不想你去冒險。”

弋之輕笑出聲,展臂抱住言二,“你放心,我不會再離開你,只要這個信念在,不管去哪兒,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言二也抱緊弋之,他的下巴抵在弋之頭頂,輕輕摩挲兩下,憂心忡忡道:“……如果你要去,至少讓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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