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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故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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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嶗山看上去很疲憊,本來就不年輕的臉因為連日缺覺和舟車勞頓,紋路深陷,眼袋沈滯,看上去更加衰老。蜻蜓的視線裏,他站在白天的湖邊棧道上,手指掐訣,神情凜然,正在專心致志呢喃低誦。

很快,湖邊的小蟲全聚攏到他身邊,嗡嗡振翅聲不絕於耳。

弋之知道這是上回在老寺廟外妖怪偷襲官長銘的手段,被小嶗山這賊兮兮的老道偷學了去。

視野裏,小嶗山開口了,“弋之,如果這些小蟲子有任何一只能找到你,都請你馬上回家,言二出事了。”

弋之的心猛然下沈,腳下不由自主踏前一步,想更清楚地聽到小嶗山的聲音。

蜻蜓視角裏,小嶗山開始驅散這群小蟲,他最後說:“我要去別的地方找你了,弋之,回頭見。”

視角轉換為湖邊棧道和草叢,是蜻蜓受到驅策,往城市裏飛去了。

弋之眨眨眼,回到現實世界的黑暗棧道上,她皺眉凝思片刻,最後將蜻蜓小心翼翼放在欄桿上,並摸了摸它孱弱透明的翅膀,“辛苦了,你好好休息吧。”

黑暗中,弋之用腳在地上輕劃一個圈,無痕之圈驟起藍光,弋之站在藍光中心,心裏霎時間掠過許多地方,匪山、萬妖冢、縣城廣場、小巷、商店,最後到達那棟自建民樓的五層。

那是她曾經生活過的,言二的家。

藍光一盛一收,光圈裏已經沒了弋之的身影,湖岸重回寧靜,好似從未有人來過般。

===

官長銘大手大腳坐在客廳地毯上,背靠沙發,脖子後仰,鼻孔和嘴擴張,一聲聲豬叫似的鼾聲從他嘴裏冒出來,嗚哇嗚哇的,間或砸吧兩聲嘴,難怪言二平時總被他吵得不能睡好。

弋之乍然出現在客廳,卻沒有引起任何註意,她奇怪地左右看看,發現家裏只有官長銘一人。

都去哪了?她邊想邊走到官長銘身前,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子。

鼾聲戛然而止,可官長銘並沒有醒,反而開始蓄積力量,從嘴裏發出更奇怪的呼聲。

弋之啼笑皆非,也不和他鬧著玩了,上手便拍他的臉頰,“醒醒,我回來了。”

官長銘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未看清弋之便抓起手邊手機,掙紮著看一眼屏幕,發現沒來電顯示,就又疲憊地閉上眼。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睜開眼,手腳並用爬上沙發驚叫道:“弋之!”

弋之俯身沖他笑,“是我。”

官長銘用力揉眼,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我不是在做夢吧?”

弋之也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官長銘的指尖上,笑道:“我保證這裏沒有任何幻境。”

手指的壓力貨真價實,官長銘的眼下也有熬夜的青黑,但他目光已經清明起來,他握住弋之的手,輕輕一拽便把她拽進懷裏,哭號道:“弋之!弋之啊!你總算回來了!你怎麽回來的啊!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

弋之拍拍他的手臂,問道:“言二呢?他出什麽事了?”

官長銘松開臂膀,讓弋之坐到自己身邊,沮喪道:“言二被他奶奶找到了,他奶奶把他帶走了,說要帶回老家。”

弋之不明所以,“是奶奶嗎?不是什麽其他妖魔鬼怪嗎?”

“他奶奶可比妖魔鬼怪可怕多了!”官長銘鄭重道,“至少對言二是這樣的!”

弋之有些迷惑,雖然知道言二對家事諱莫如深,但不明白他的親奶奶為什麽會比妖魔鬼怪的威懾力還強大。

官長銘也看出弋之的迷惘,忙解釋道:“言二的家庭很覆雜,他奶奶是個相當厲害的角色,據說周身鬼邪不侵,又有大家族的權勢,別說我和言二拿她沒辦法,就算是小嶗山和熾雨想用點歪門邪道的辦法把言二弄回來,都無計可施。”

“連小嶗山都沒辦法?”弋之難以置信。

“對啊!言二剛被強行帶走的時候,小嶗山和熾雨就想救他了,可都被攔回來了,熾雨還為此受了傷。”官長銘提到他們倆,終於想起另一件大事,忙又拿起手機,“我得趕緊通知他們回來,他們兩個到處找你呢!已經走了兩天了!”

在等待對方手機接通的時候,他忍不住抱怨弋之,“你說你走就走吧,半點聯系方式都不留下,否則我們早聯系上你了!你就算不接受言二的感情,不至於連我們所有人都要忘掉吧?”

他提起言二的告白,弋之微紅了臉,輕聲道歉,“對不起。”

官長銘還想說什麽,電話被接通,他忙讓小嶗山帶熾雨回來,說弋之已經到家了。

掛斷電話後,官長銘又問弋之,“你從哪裏回來的?”

弋之說了自己游蕩停留的城市名字,官長銘皺眉,沒想到弋之居然跑得挺遠,“那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

“剛剛?你一下子就回來了?”

弋之思索,“半分鐘吧。”

官長銘算了算半分鐘的時長,氣得跳起就想揍她,“你走了一個月,半分鐘就能回來的路,結果一次也沒回來看過我們!弋之!你!你氣死我了!”

弋之趕緊道歉。

官長銘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看向弋之,“你上次說走就走,連告別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我們。弋之,你到底是怎麽看待言二的?”

弋之一陣沈默。

“假如你真不喜歡言二,我絕對不會勉強你,畢竟言二是我朋友,你也是啊。”官長銘看起來是真的挺難過,“所以不要再不告而別了,這個家裏,和你有關系的,又不止是言二一個人。”

說實話,回到這個家,耳旁聽著官長銘的絮絮叨叨,弋之才終於有了重回人世的感覺,她不是沒有一個人漂流在外過,可過去那一個月,她的心底始終缺少了什麽,就像已經被打上補丁的位置又被重新劃破,補無可補。

弋之沖官長銘感激一笑,問道:“言二被他奶奶帶走,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會有生命危險嗎?”

“本來可能沒什麽生命危險,現在就說不準了。這事要從言二本家開始說起。”官長銘擺出說書的架勢,“言二這個名字只是化名,這事你知道嗎?”

弋之點頭。

“這些事對言二而言都是恨不得被抹去的記憶,他很討厭別人提起,我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告訴你,但現在是非常時候,我就不管他了。”官長銘說,“言二本名姓謝,謝晉瀾,這才是他本來的名字,言這個姓,是屬於他媽媽的。”

“你應該也看得出來,言二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至少他一定不缺錢。謝家在當地是頗有歷史的名門望族,到言二這一代,一共有六個孩子,可是六個孩子裏,只有言二是唯一的男孩。”

聽到官長銘強調男孩,弋之明白道,“他們家重男輕女?”

“非常重男輕女。”官長銘說,“這種觀念甚至可以扭曲他們的正常家庭觀。”

“什麽意思?”弋之有些不安。

官長銘頓了下,肅穆道:“言二是私生子。”

弋之問:“他媽媽是妾?”

“連妾都算不上。”官長銘下意識看看周圍,壓低聲,“……言二的爸爸是個畜生,言二的媽媽是被強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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