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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溫酒幾許問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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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溫酒幾許問東風

寧繹一邊走著,一邊低頭看著地上偶爾被風給吹起的一點塵煙,好像淡淡地、裊裊如她不知如何開口的心頭愁緒一般。

蘇景行微微地側眼捕捉到身邊人的一抹局促,心中卻是慢慢地漾起一抹笑意,她卻是不知道此刻的她,完完全全像極了一個忸怩的女子。

可是寧繹卻是不管,反正她的心中此刻都是充滿著怎樣開口的掙紮,絲毫沒有關心其他。

以至於連要撞上了路人也不知道,幸虧蘇景行眼疾手快地抓住她。

“什麽時候養成了走路不小心的習性的。”

寧繹擡起頭,對自己差點撞到的路人有些訕訕地點了點頭。

隨後,看向眼帶笑意的蘇景行一陣臉紅:“我·····”

蘇景行一笑道:“那晚的事情我並未放在心上。”

寧繹一楞,看著擡步的男人,趕緊跟上去道:“那晚,是我一時失言。”

“想來傅玦一事與你入朝為官必然有所聯系。”蘇景行說道:“不怪你會看得這樣重。”

寧繹嘆了一口氣:“到底有什麽能夠瞞住三哥你的。”

蘇景行一挑眉,看著垂著眼的人,低低道:“瞞不住又何須瞞我?”說完,又同樣無奈道:“況且,你的事情,我也不想一無所知。”

寧繹擡眼看著一臉風輕雲淡,卻說出讓她心中波濤洶湧的話的男子,不知該不該受他這句話。

卻終究還是沈默了,半響才覆問之:“那三哥的心思可否讓寧繹知曉?”

蘇景行眼中一頓,隱約流露出幾分微訝,卻說道:“你想知道什麽?”

“之所以會有意讓三哥與傅玦合作,雖說有我自己的私心,卻也是我猜測你有這般的心思。”寧繹說道:“但是如今看來你並沒有這樣的心思,所以我才會以為你的答應不過是為了還情而已。”

蘇景行挑了挑眉,方才的微訝悄然掩去,卻是一點笑意浮上眼中。

“可是你同樣沒有這樣的心思。”寧繹擡眼定定地看著身旁的男人,說道:那你來盛朝究竟想要的是什麽?”

蘇景行看著那雙眸子中的疑問,淡淡地一笑道:“要一份清靜。”

“若是有心與這天下,又怎會有清靜。”寧繹說道。

“浮生且長,縱然有所求,也當有所沈默。”蘇景行看著寧繹,低低道:“因為只有沈默中的一鳴驚人才能驚天動地。”

寧繹聞言,微微地一擡首,看著一臉冷然地面龐,不自覺地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最寒冷的時候往往預示著最美的春日。

想來他必定是早就籌謀好了一切,靜待地不過是在盛朝的一份清靜之後,一鳴驚人。

如此想來,當初讓他與傅玦合作——不就是在打破這份清靜。如此這般,她還與他置氣,此刻寧繹的心中倒是莫名地有些感動。

斜眼看了看依舊不動聲色的男人,寧繹輕輕地勾動了嘴角。

隨後,兩人一路沈默,不知何時就已經走到了寧府門前。

寧繹站定腳步,對著蘇景行淺淺一笑:“三哥,要不要進去坐會兒?”

蘇景行微微地搖了搖頭,剛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又欲言而止。

寧繹看著蘇景行臉上忽然漾起的笑意,有些疑惑地朝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看——卻是傅珩站在她的身後。

寧繹一楞,看著兩個相視而笑的男人,心中一頓。

寧府

兩個心思各異的男人相對而坐,看著對方都有著幾分忖度的表情,彼此都緘默不語。

庭院之中的一片翠竹,在這冬季中,倒是依舊與四時毫無關系的青蔥著。偶爾被寒風拂過,也不過是驚起一絲的微動,帶著幾分綠油油的不合時宜的春意。

“三皇子與寧繹,似乎非常熟稔。”傅珩含著笑,狀似無意地問道。

“曾經游歷江湖時,與寧繹相伴而行過幾日。”蘇景行沈著地回答道:“只不過沒想到這次來盛朝,會再遇見他。”

傅珩笑了笑:“我也沒想到三皇子與寧繹竟然還有如此一段緣分。”

“說起緣分,王爺和寧繹才是真的有緣才是。”蘇景行說道:“聽聞寧繹之前還是王爺的門客。”

“他的性子,一向自由自在慣了,也不知王爺怎樣馴得住她的。”蘇景行微微地將目光放低,卻是隱隱像是避過斜照而來的光線一般。

傅珩笑了笑:“其實我反而認為,她永遠不會被人馴得住。”

蘇景行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隨後緘默不語。

看來傅珩的心思未必比他淺,而他的目光也必定深遠。果然這盛朝必然還是只有他能掌控,也只有如此才能讓盛朝在七國之中成為一強。

“看來你們兩個相處得極為好。“寧繹含著一抹笑意,從一旁走來。

兩人極為有默契地轉過頭,只見寧繹小心翼翼地拿著溫酒壺,而身後的岳伶俜則是端著托盤,放著酒杯與裝滿熱水的大碗。

“看這樣子,你是要溫酒?”傅珩看著放下器具的寧繹,說道。

“天氣冷了,喝了冷酒,寫字會打顫的。”寧繹回了他一抹笑意,隨即又看了看一旁候著的岳伶俜道:“這天氣寒,你不必在這吹著冷風,回屋歇著吧。”

岳伶俜擔心自己的離開,會讓人覺得有失體統,所以並沒有退下去,反而有幾分躊躇。

“我們幾人湊在一起,說的事情相必也無聊透頂。”蘇景行看了看岳伶俜,像是讀懂她心中所思所想一般道:“你不用難為自己在這將就著我們。”

岳伶俜擡眼看了看蘇景行,微忖度就明白了話中的意思,三個舉足輕重的人在一起,說的話就算只是閑話,也必定不想有人在身旁。

看來是她想得太不周到了,岳伶俜自然是點了點頭,緩緩地退了下去。

“看來三皇子不是第一次來寧繹的府邸了。”傅珩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他對這府邸的熟悉,知道寧繹待客一向會在他的亭子,而不是所謂的會客廳。

如今看來,連這府中的下人,對他也是極為熟悉。

“王爺也不是第一次呀。”蘇景行卻是處事不驚地說道。

而寧繹一邊將溫酒壺的母壺註上熱水,一邊聽著兩人讓她感到幾分莫名其妙的話道:“我這宅子招呼過的人卻是有不少。”

說著,寧繹將裝上酒的子壺放入母壺,側身坐下道:“可是能夠喝上我溫的酒的卻是僅有你們兩位。”

“那我們今日豈不是三生有幸。”傅珩笑著說道,一時淡去方才的針鋒相對。

而寧繹倒是毫不謙虛地挑眉看了看他,頗有些得意地起身道:“那是自然。”

隨後,寧繹將子壺中的酒緩緩地倒入杯中,頓時一陣裊裊的輕煙染上杯面上的青花,恍若一片閑愁如雲。

寧繹看著慢慢將酒杯放在唇邊的兩人,臉上的神色都是隱隱地掩著,半點不透出任何情緒,終於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果然是心思不容猜測的二人,時時刻刻都顧忌著自己的每點神色。

“怎麽樣?”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問出口,寧繹頗有些期待地看著蘇景行道。

蘇景行看著她滿面的期待,眼中同樣因為這溫熱出自她手的好酒,輕輕地點了點頭。

寧繹展顏一笑,也自斟了一杯,慢慢地送到唇邊。

而看著一臉滿足的寧繹,蘇景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卻又因為瞥到傅珩那眼中不知何時也溢出來的笑意,微微斂了斂嘴角。

“可是再來一杯。”寧繹看著神色忽然有些低沈的蘇景行,勸道。

“不了。”蘇景行微微地搖了搖頭:“怕是喝多了,一旦喝不到了,心中記掛著。”

寧繹微蹙了蹙眉頭,卻是想到了什麽一般。

“三皇子是準備啟程回國了。“傅珩一手摩挲著酒杯的邊沿,一邊目光微利的說道。

蘇景行微微一嘆:“想來故地也是飄雪之季了。”

寧繹這才明白,他今日來應當是與她辭行的。縱然知道是他該走,也必定是他不得不走的時候,她的心上卻還是因為這句話而緩緩飄起雪花。

傅珩自然沒有忽視寧繹忽然淡去的笑意,也許是方才多喝了幾杯,此刻卻是有些炙熱地不適。

蘇景行有些欣慰地看著寧繹,道:“走之前,能喝到你親手溫的酒,也是不虛此行。”

寧繹微微地展了展眉:“下次再見的時候,必定好好地再給你溫一壺酒。”

其實傅珩早就知道兩人的交情匪淺。只是相對於兩人的相交,他一直更加好奇的其實還是蘇景行是否知曉寧繹的真實身份。

若是之前,他未必能夠肯定,可是今日看蘇景行對她的種種,想來他必定是知道的。

想到這,傅珩倒是心中更加冷了幾分,不自覺地又喝了一杯酒。

“看來王爺卻是喜歡我的酒呀。”寧繹縱然心中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卻也是不能不顧及著在場的傅珩。此刻看著他這般喝酒,便不由得打趣道。

“這幾日邊關的事情擾得我心煩,喝了你的酒,腦子便清明一些。”

“邊關?”寧繹卻是被他的一句話給說住了。

“辰朝蠢蠢欲動,似乎這個冬天不好過。”傅珩微皺了皺眉:“此事應當很快就會提上朝堂。”

寧繹不由得看了一眼蘇景行,而後暗暗地思度。

既然言秩與傅玦有意結盟,為何又大動幹戈?

而本來頗為隨性的一場相聚,此刻倒是忽然變得有幾分凝重。

傅珩看了看蘇景行,其實他會將此事說出來,一是知道對於他來說,若有心與天下必定是早就知曉了。二是他也想要知道對於盛熙二國之戰,他是否有什麽心思。

然而,從那雲淡風輕的神色中,他也是猜不到半分。

傅珩微微地抿了抿唇,淡淡地將杯中倒滿酒,一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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