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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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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付璔輕嘆了一口氣:“阿念…我不想瞞你,這東西我可能見過…但還不能確定,先進去看看好嗎?”

林熵念看了他一會兒,壓下滿心疑惑,擡腳向村子深處走去。

付璔在後面低頭放輕腳步追著急行的林熵念,只是他實在不知道怎樣開口…

兩人來到村落的廢墟中,那裏除了幾處只剩兩、三面石墻、半個屋頂的破敗石屋外,幾乎沒有可供休息的地方。

環視一圈,除此之外,唯一證明曾經有人類文明存在過的就只剩…那些未被燒盡的石頭壘成的院落圍欄,幾處白雪蓋著高約兩米的倒塌石樁,以及比村口那些“雪球”高得多的竹樁子,但也都橫倒在地上。

“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上面刻的是圖騰嗎?為何發了大火這竹樁還能保存下來?”

雪越下越大了,林熵念面色如紙,蹲下伸手描繪著石樁的紋路,抹去雪覆蓋著的地方,隱約能看出石樁旁有散落的腐爛玉米桿、木鼓、鐵鍋以及一根扁長的鐵棍。

付璔也蹲下查看地上的殘骸,他目光晦暗的看著那些形狀不一的樁子,有呈“丫”字狀的,也有如竹筍般尖頭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塊雕刻了五官,身上刻滿了不明意義的符號,耳朵卻如兔子般的黑色圖騰樁。

林熵念仔細辨別著上面的紋路,腦海中卻沒有關於這方面記憶。他瞇起眼睛蹲下試圖刨開覆蓋著厚雪的土地。

“我來吧。”付璔站起身晃了晃腦袋,剛抖下來的雪,又覆了一層。他走過來彎腰拉起林熵念,隔著手套都能察覺到那頭的冰涼。

雪下的太大了,再這樣下去阿念可能會受不了。他擋住身下的雪地,讓雪盡量不落下來,挖出一捧黃土。

付璔看著手中與村子門口顏色不一的土質,百思不得其解,他楞了一會兒,偏頭看向阿念:“這裏竟沒有火災?那旁邊那些石屋和這些樁子為何是這副模樣?”

“看起來似乎是人為的,下方有火藥炸過的痕跡,你看。”林熵念指了指石樁下半,但他的註意力從剛才起就一直停留在那幾根粗一點的竹樁上。

裏面到底是什麽?為何進村時付璔不讓他看。

他在雪中摸索了一會,拾起一塊稍尖的石頭,趁著付璔研究那石樁的功夫,轉身去了橫在地上,頂上包著布的大號竹樁。

他用力對著那布條劃下,好一會兒才碰到貼著竹子那邊內側的硬物:“包的真嚴實…”哆嗦著翻開布條,裏面似乎是漏鬥狀的竹籃,當他正要試著解開上半部分時,身後傳來甕聲甕氣的音節:“阿念,你在幹什麽?”

林熵念嚇了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心臟卻一瞬間似翻騰的沸水,後背已滿是冷汗,但由於天冷導致的生理性顫抖很好得掩飾了他的恐懼。

付璔想要過來拉林熵念,但他眼疾手快拿石頭沿著破開的口子高頻率劃去,付璔怕傷到他,停手低頭站在一旁說:

“算了,你要看就看吧…只是他們這樣做是不…”

“這是什麽?”林熵念拿出竹漏鬥裏盛著的東西。

“…正確的”

付璔低聲說完被打斷的話,擡起頭,看到林熵念手裏拿著的那顆牛頭骨,呆楞住了。

“…怎麽會是這東西?是我想錯了嗎?”他目瞪口呆盯著那物件,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拉起試圖拿手機搜索‘此為何物’,嘴裏念叨著怎麽沒網的阿念,飛快沖進殘破不堪的石屋。

“付璔,你幹嘛,慢點!”林熵念被拽著,猝不及防吞到天上飄落的雪,冰的他顫了一下。

“雪下這麽大,趕緊躲躲!迎著暴風雪研究牛的生理構造嗎?”付璔沒好氣的說。

兩人來到那處看起來還算完好的石屋——除了門那一面塌了一半,好在還可以遮風擋雪。

“為什麽沒有信號?明明在姜離那邊都有的,同樣是山上。”進門之後林熵念拍著身上的雪,憤憤道。

“我的大少爺,您還真是養尊處優慣了,這天氣,還有村子荒成這樣,哪來的基站。”

付璔進來後,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似乎是廚房,裏面有一個巨大的竈臺。除了腐爛的玉米棒、柴火堆了小半個角落,其餘地方都可以稱得上一句幹凈整潔,竈臺下面燒火的地方甚至沒有柴灰的痕跡。

也許是太久沒人住了…他心想,只是不知為何柴火下面墊了幾層厚厚的布。他多看了幾眼,不禁疑惑:這東西墊在柴火下是防潮的嗎?

“說的跟你住過山上一樣,還有,你在陰陽怪氣什麽?明明是你先攔著我的。”林熵念看了他一會兒,有些莫名其妙,付璔這倒打一耙的做法,究竟是跟誰學的?

付璔在那堆柴火處勉強收拾了能供人歇息的地方,拉著林熵念坐在布上:“這土竈臺也未免太過幹凈了,一點灰都沒有。我確實沒住過,但阿念你可能凍傻了,這是個荒村啊。”

他看阿念還是無聲凝視著自己,半晌嘆道:“真是怕了你了…

還記得那個秦翠說過的嗎?她父親是邊境少數民族的,老家靠近東南亞。後期大部分游手好閑人員妄圖來這裏發黑財。

當初我父親的腿傷,就是在那個地方…

但這是我後來知道的,因為那會兒看相冊,母親告訴我,父親他們在那邊駐紮了一年,幾次偷偷拍照片寄回來給她。裏面有許多類似我們剛剛見過的,上面呈漏鬥狀的竹樁,以及那些圖騰柱。”

“所以那些是?”林熵念偏頭問到。

付璔手撐著頭,半靠向身後柴堆:“我後來查資料,得知那是東南亞當地的少數民族為了祈求神降下雨水保佑來年收成,所以獵頭祭祀…

起初只是牛頭,慢慢地改變為獵人頭,人頭的血滴在種子上最好,天神喜愛,可保豐收。我們看到的竹樁上,原本是人頭的,也不包白布,也許是這裏民風沒有被完全同化,所以才弄成這樣也說不定。”

林熵念瞪大了眼睛,聽著這駭人聽聞的習俗。

“而那些石樁,如塔狀的象征男性崇拜,大約是寨樁。‘丫’狀以及那個刻滿符號如兔耳般的木樁則是象征他們信奉的神明。

那族人把木鼓當作可通神靈的物件,驅邪,降吉。

而我只是…以為那人頭樁和東南亞的一樣…怕臟了你的手。沒想到這裏的村民還算善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付璔淺笑搖頭。

林熵念聽完一直垂著頭,過了半晌,再擡頭臉頰已有淚痕。

直視著付璔,面如冰霜,口中說出的話與淚,如利刃般刺入付璔心裏:“璔哥,你是怕我看到那些人頭樁,心裏萌生殺人的想法吧…呵…我說了當初高中時那三個人跟我沒關系。

這些年,我已經很努力在認真活著了,就因為小時候那件事你就一直記在心裏。後來欺辱我的我一個都沒有還過手,會盡量幫助所有人,回應善意的感情,難道在你眼裏還不像個正常人嗎?!”

他吼完,擡手胡亂抹了一下淚痕,然後就那麽呆呆地靠在那裏。

只片刻,付璔聽到林熵念細如蚊吶的聲音飄進了耳朵:“我知道錯了…可明明…”

付璔眼中盛滿了痛苦與自責,他拿手捂住自己的臉,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氣氛,卻因為這句話,硬生生轉變為曠野的寂靜。

哽咽到:“不…在我眼中,你比外界定義的所謂正常人,要純凈一萬倍。

像一顆吸滿人間惡意的晶體,卻為了不傷害別人,築起壁壘,試圖躲在角落獨自消融…”

過了一會兒,他察覺到身邊人沒有動靜,扭頭一看,發現林熵念面色潮紅地躺在那裏。

“阿念,你怎麽樣!嘶,怎麽這麽燙!”付璔將柴火朝外搬了點兒,圍成一個小空間擋住風雪,轉身沖進暴雪中,他要去摩托車後座拿林熵念的消炎藥和水。

林熵念昏昏沈沈的躺在那,腦子很亂,像是在做夢。

是了,小學被查出來分裂型人格障礙後,不知為何一切都變了…

父母總不在家,而假期時爺爺會將他關進地下室裏,除了門縫透出的模糊光亮,其餘都是漆黑一片。

偶爾也會去郊外一個荒廢老房的地窖,不給吃的,身邊只有一把刀,和一只半死不活的母雞。爺爺引導他:沒什麽大不了的,想要活著,只能…

他不想死,付璔還在等他一起打球…況且隨便放棄生命也太窩囊了。長久的折磨,一次,兩次…無數次奄奄一息後,他終於麻木的拿起了刀…

於是在又一次噩夢結束後,爺爺放他出來了。傍晚他洗完澡,和付璔偷跑去郊區的球場打球,有稍大些的孩子來搶場地,將付璔推倒還踩在他手上。

林熵念轉頭面無表情拿出書包裏的美工刀,對著領頭孩子的腳狠狠捅了下去,的確,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個動作他在暗無邊際的地下室中實戰過無數次。

緊接著他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那群蹲在那嚇哭的孩子們,以及呆若木雞的付璔,冷靜掏出手機打了父親的電話,讓他想辦法救人。

事後,父親派人將那孩子送到最好的醫院了,也擺平了這件事,他記得那人是沒有後遺癥的。

但付璔每天都會去醫院看那個孩子,不去找他,母親也莫名其妙將他帶走了。

林熵念覺得付璔真傻,明明被欺負了還要心疼那個施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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