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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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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直到幾天後,他被母親送回來跟那孩子道歉。剛到醫院,付璔面色蒼白的跑過來,緊緊擁抱著他,認真得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生命都很脆弱,阿念,你要學著去愛世間萬物,有人在愛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對不起…”

他現在還記得那句話,可他不明白為什麽付璔要道歉。但生活中,除了付璔,就只剩下寄宿學校的單人間,久不歸家、嚴厲寡言的父母,狠心的爺爺…連那位哥哥,也一直跟他們呆在外地。

一個自己都不愛的人…為什麽要在乎世間萬物,他不懂。

但他還是笑著應下了,既然付璔不喜歡,那他會努力試著回應那些無聊透頂的感情,會試著用心去學習愛,會像愛付璔一樣去包容。

而這件事後爺爺也不再進行那讓他從痛苦不堪到麻木不仁的行為了。父親便一直讓他跟著老師學習公司管理,學習禮儀修養…每日都是無休止的課業,他不愛和學校的孩子們來往,但父母經常在國外出差,又必須去學校。

可兄長貪玩,卻沒人會怪他。

偶爾一次他們回來,讓他回別墅聚聚。

看到哥哥和父母在旁邊溫馨聊天的場景,真熟悉啊。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再也沒有感受過了,好諷刺。

原來親人之間,太久不聯絡,感情也是會消散的啊,看來世間萬物不過如此。

他一直抱著這種想法,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裏,明明他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切都信手拈來,但他不清楚活著究竟有何意義。

直到爺爺有天將他叫過去,讓他出國學習回來管理公司…老人枯黃的手搭在他腿上,緩緩開口:

“念念,你長大了,有些事不要怪大人。你奶奶走得早,但她和你一樣,都曾是分裂型人格障礙,你們在某些方面的確有異於常人的天賦。

可以說咱們家這些個公司啊,沒有你奶奶,就不可能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孩子,這麽多年是我不讓他們接觸你的,你要成長,就必須學會冷血、孤獨。

當年你被查出來和她一樣時,爺爺是欣喜的,但也意味著你要去承擔那份責任。

而你這孩子,聰明歸聰明,本性卻太善良,甚至情願傷害自己成全他人。

為了維持你的天賦,不得已將你關在下面,用那種方式教會你適者生存。你母親還跟我大鬧一場,我讓她再生一個孩子,她還說什麽不想讓我們家再害你了…真是婦人之…”

這番話如凜冬的雪水般當頭澆向林熵念,甚至沒有聽完就跑了出去。他瘋狂地沖到路邊,打車去高中時父母為他上學方便買下的別墅中。

窩在床上,蒙進被子裏縮成一團,

憎恨嗎?好像沒有;

痛苦嗎?也已經感受不到了…

他早該想明白的,為何父親從不提奶奶,母親狀作冷淡卻總用悲戚的眼神看著他。

有病的好像不是他,而是爺爺…

他最終只是蜷縮著睡了一覺,醒來後平靜地回到付璔那裏,笑著告訴他自己要出國的事,仿佛這些年的經歷都與他無關。

林熵念悠悠轉醒,頭有些痛…

他早清楚付璔當年就知道了他的遭遇,所以才跑來道歉的吧。只是自欺欺人,一直不願相信,怕付璔也是在陪爺爺演戲騙他。

“你醒了,阿念,還好這消炎藥有些退燒效果。”付璔擔心的神情映在林熵念眼中,讓他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醒了醒神,卻如鯁在喉,等待著付璔的審判。

付璔盡量貼著他的身子,拿外套裹著這人,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心猛得疼了一下。

“阿念,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所以是爺爺讓你來的,對嗎?”林熵念盡量調整語氣,冷漠而又平靜。

付璔猛得扭頭:“不是的!”

他楞了楞,低頭輕聲說:“是,我起初的確難以理解為什麽你會…

但那天,我知道你假期不容易出門,所以想像往常一樣翻你爺爺家的院子,找你好好問清楚,阿念明明不是那樣的人。

可我剛溜到別墅未關嚴的窗戶那,就聽到裏面傳來聲嘶力竭的爭吵聲…擡頭看去,是你母親提著一只血淋淋的雞質問你爺爺:

‘你把我們安排到國外,說什麽為了讓念念優秀盡量不要依靠我們。原來就是讓他做這種事是嗎?!你把一個孩子關在那種地方讓他不得已傷害生命,真是個瘋子,醒醒吧,他不是那個女人!’

她的表情太猙獰了,這些話讓我震撼到直至今日依舊歷歷在目。”

付璔反手捂住眼睛,安靜片刻哽咽到:“你爺爺先是拿你母親娘家人的安危威脅她,還讓她再生個孩子不要惦記你了。

後面卻又好似很難過得對她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做那種事了,是他糊塗雲雲…並且承諾讓她來找人教導你,前提是不能見面。

後面的話我再也聽不進去了,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讓她選擇放棄帶你走…

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回憶起那段時光了,想不到弄巧成拙,加深了誤會,抱歉。”

說完他垂頭看著林熵念,眼神堅定:“阿念,我從未懷疑過你,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林熵念回望著他,輕笑一聲,啞著嗓子開口:“太久遠了,她那麽做也無可厚非。本身當初因為外公家公司危機,母親就是迫不得已放棄愛人嫁過來,後來外公和小姨又出車禍躺了好多年…總之,我早知道自己會是她權衡利弊下第一個放棄的人。”

外面天色轉暗,雪依舊不見停,剛剛情緒激動,竟忘了他們來的目的。果然關心則亂,還好付璔沒有背叛他。

林熵念看著面露痛□□言又止的付璔,緩緩坐起來:“沒什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璔哥。

真相如何根本無所謂了,反正這樣也挺好,大家的目的都沒達到,母親依舊被她的委曲求全困在林家,爺爺直到去世也沒看到我這個‘工具’成全他的夢。

這麽看來我還挺幸福,至少想要的還在身邊,父親也對我有求必應,生活上豐衣足食,已經很好了,對吧。”

他偏頭看向付璔,笑的像個孩子。

不在意般揭開兩人塵封的痛苦回憶,拉出來,輕描淡寫的抖落。

“嗯,會好起來的,阿念…”付璔像曾經無數次那樣,強迫自己收起痛楚,恢覆成陽光到足以照亮身邊這個人的模樣。

那是他無數次在生日時,許下期望連枝共冢的愛人啊,怎會不痛。

好在阿念沒有走錯路,會好起來的吧,現在終於有能力保護他了。

隨著二人逐漸平靜下來,外面的風雪也小了很多。付璔走到斷墻前,眺望著遠方:“風停了,雪勢也小了很多。

這裏除了沒有秦翠說的那令她躲過一劫的小河,以及這些倒塌的樁子外,其餘大概沒什麽可疑的地方了吧。

咱們等雪停就往山下趕吧,也不知道那個老古董摩托發動機能不能遭得起這摧殘。”

兩人窩在柴堆裏,緊靠著對方。這些柴和玉米棒放了太久,沒辦法燃燒取暖。

突然,付璔伸長脖子支起耳朵,停了一會兒疑惑到:“阿念,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我怎麽感覺有人聲?”

林熵念見狀也努力去辨別,奈何他剛發完燒,也許還沒有完全退下,耳邊總是模模糊糊的,隱約能聽到回蕩的聲響。

於是笑著說:“我聽著倒像鬼叫,說不定真像金山說的,有山怪哦。”

笑著笑著,他突然安靜下來,這聲音怎麽有些像他曾經在黑暗中呆過無數次的地窖傳來的呢?一開始他不聽話,沒有去傷害那只半死不活的生物,爺爺就會在晚上將他放在郊外地窖中,他抱著腿縮在那,耳邊整晚都縈繞著如鬼叫般的風聲。

許是剛才風雪太大,兩人又在吵架,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林熵念沈下臉,起身往外走去。

付璔看到他的神情,忙跟了上來。

他們順著風聲,來到不遠處的石頭圍欄,裏面依舊是一個破敗的石屋,卻比剛剛那間小了一倍,兩面墻都塌了,兩人從塌陷的地方小心踏進去。

那裏有一口枯井狀垂直向下的通道,但很淺,一眼就能望到內側鐵梯延伸至底部,好似沒有完成就擱置了的樣子。旁邊散落的大石塊,木板和金屬棍子,示意著發生災難前,曾有人用那根棍子打開過這裏。

光線太暗,付璔從口袋裏掏出便攜式手電筒,照向井下。

內壁好像有個門狀縫隙,兩人對視一眼,付璔先行沿著井壁的鐵梯向下爬“沒事,下來吧。”

林熵念也摸出手電,猶豫一下跟著下去了。

付璔剛一下來就開始悶頭摸索著,林熵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好奇到:“璔哥?你在幹什麽?”

“找進去的機關啊。”但找了一圈,沒發現可疑的地方,正疑惑著,突然感覺阿念拿手指點了點他的後背。

付璔扭頭皺眉看向阿念,但他眼神裏分明寫著六個字:你好像個白癡。

還未發作,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阿念徑直走到石門前,用力一推,門開了…

“璔哥,看太多奇怪小說只會害了你。”林熵念嘴角微翹,扭頭打趣到。

付璔氣暈了,怎麽和他想的打開方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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