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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飲水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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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飲水飽

洛汀倒是真沒騙他,懸川確實回聯邦了。

上船的次日,一早,輪船再度靠港,懸川得知,這處的港口離臨海鎮很近,他想起前幾日被覽星打斷的那次通話,他嘆了口氣,決心離開。

這幾日,覽星每天睡得很沈,他站在床頭看了一會,留了張字條便離開了。

他是去辭職的。

裴仰在那邊幫他疏通關系。

這一走,便是一個多月。



覽星他們也在不久後下船,達到南區後,他們帶著覽星簡單做了檢查,醫生也看不出毛病,只說是壓力過大。

溫地看著覽星消沈的狀態,活像被人拋棄似的,溫地看不慣,對覽星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還有理由委屈了。

翻完白眼,溫地拽著覽星,去找下船後跟他們分離的洛汀匯合,她去取他們的漁船了——這是他們的老夥計,這兩年,他們靠著這條船,在海上經歷過很多風浪。

除了嗓子眼整天都是魚腥味,海上安全又自在,覽星對船上的構造熟悉,他們也不會與懸川那樣亦步亦趨地照顧他。

洛汀和溫地偶爾會駕著小船回到岸上,只有覽星一直在船上。如此養了些日子,藥效逐漸淡去,覽星恢覆視覺的那天,懸川正好將所有事情處理好,順利離職,辦好退伍手續,把裴仰監視他的那盆花物歸原主,又將臨海鎮的房子打掃幹凈,一切結束後,他第一時間就是駕船趕往他們約定的地方。

這一個多月,懸川想了很多。

一日傍晚,黑幕盡數落下,懸川沒開燈,看著周圍的黑暗,突發奇想,去看一看落日吧。

既然覽星看不見,自己替覽星看一看吧。

只是天公不作美,第二天,是個陰天。

懸川站在墻上,楞楞地瞧著頭頂久久不散的烏雲,直到一絲雨滴落下,天色不剩一絲光,他才後知後覺地離開。

雨點密集地飄落,懸川慢吞吞地走在雨裏,臨海鎮的守衛加強了,來了很多新人,但依舊有人認識他,見到他還喊他“裴教官”,懸川只好與他們解釋自己現在不再是教官,喊自己名字就好,聞者驚訝地看著他,顯然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做。

懸川只是笑一笑,繼續往家走,自從能力恢覆後,懸川便不覺得周圍的墻壁是如何覆雜的存在了,他沿著墻慢慢走,雨水沈重地落在頭頂,雨水從臉上滑落,懸川走到家,已經收拾得很幹凈了,甚至覺得異常空曠,仿佛無人踏足的荒地,天地間獨留他一人。

落寞與孤獨,這類緊緊止步於概念中的詞匯,突然在這一瞬間,漫上心頭,叫他嘗到一些苦澀的滋味。

他忽然想,覽星這麽做,只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吧……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可能真的對覽星生氣。

等他抵達他們所在的方位時,遠遠看見,覽星正站在甲板邊,靠在欄桿處,在風浪裏一搖一搖的,仿佛隨時都要墜落下去。

懸川跳到他們的船上,出聲問:“風這麽大,你怎麽出來了?”

覽星眨了眨眼,不回答,懸川無緣感到一絲慌張,他緩步走近,輕聲說:“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就在這時,覽星突然說:“你真的要看嗎?”

“嗯,我檢查一下。”懸川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船顛簸得不算特別厲害,但是覽星整個人靠在欄桿邊,他個子高,根本攔不住他,仿佛隨時能一頭栽進海裏,懸川擔憂地說:“往前走一些,很危險。”

“是嗎?”覽星並不動。

懸川點點頭,他伸手,對覽星說:“來,抓住我。”

覽星盯著他伸出的手看了幾秒,突然張開雙臂,直直地往後仰去。

懸川:!!!

他快步上前,萬幸,他抓住了覽星,可還沒站穩,覽星,猛然施力,繼續把他往後拽去。

初夏的海水還是微涼的,栽進水裏,順著波浪,混亂中,覽星的唇擦過了懸川的臉頰,與海水輕柔的撫摸一般,懸川尚未意識到那是什麽,是風卷著浪?還是……

他們很快浮出水面,覽星濕漉漉的手順著懸川的腰,一路攀上後頸,他手勁極大,居心叵測地放在他的後頸處,懸川來不及擦點臉上的海水,只覺得嘴突然被堵住,後腦憑空出現一股力,將他牢牢控制,只能迎面接受覽星的吻。

海裏波浪柔和,覽星的吻卻如風暴般十分急促,像是吃一顆再也吃不到的糖,不顧一切地占有。

海水的鹹澀在唇齒見融化,懸川推開他,看見落日的碎金刺眼地落在他們周圍,還有……覽星的眼底。

被推開後,他只是混不在意地笑一笑,沒什麽感覺地抓起懸川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懸川看著他的笑,第一次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可惡的反應。

“你找死嗎?”懸川甩開他,出聲怒喝道。

覽星渾然不覺對方的怒火,他甚至淺淺地笑起來,回答說:“是啊。”

“那你拉著我,你也想讓我跟你一起死嗎?”懸川心中憤怒越燒越旺,眼睫上掛著水珠,看不太清眼前的覽星,只能感到在海浪的搖動下,他們隨波逐流地動蕩著。

“你也要死?”覽星癡癡地笑了一下,他再次抓起懸川的手,問:“那……算是殉情嗎?”

懸川眼中暗下去,深不可測地凝視著眼前人,良久後,他才說:“覽星,我才不會跟你殉情。”

覽星抓住懸川的微微一顫,隨即,他更用力地抓住,唯恐懸川推開他,嘴上還不依不饒地說:“你只能跟我……”

“覽星,我要與你白頭到老。”這大概是懸川說過最唐突、不合時宜的情話了。

第一次說,就把下半輩子都搭了進去。

而因懸川的突然開口,覽星嘴裏的渾話自然無法說下去。

覽星怔楞住,像是被人捏住脖子,臉騰一下燒得通紅。

他像是被扒了狐假虎威的皮,沒了方才強吻別人的氣勢,手腳慌亂,像是失去了浮水的能力,直直地要墜入海底。

但幸好有懸川抱住了他。

他面紅耳赤地被懸川抱住,小心翼翼地喘了幾口氣,發現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想,他又把下巴墊在懸川的肩膀上,沒被拒絕後,他的手腳如八爪魚一樣,迅速黏住懸川,聲音顫抖地問:“真的嗎?”

“我騙過你嗎?”

是啊,只有自己在騙懸川。

心中愧疚湧出,覽星把懸川抱得更緊,他粗喘著氣,從懸川的頸脖一路吻至嘴唇。

“等等。”懸川叫停,覽星卻越發不顧,裝也不裝,攢了許多天的力氣盡數使出,懸川掙脫得有些急,牙齒不小心磕到唇肉,薄薄的表皮裂開小口子,血味在海水的鹹澀中逐漸增大,懸川卻沒有嘗到痛感。

是覽星的。

下唇破了一塊,鮮紅的血滾出,但是他混不在意,身體前傾,還要糾纏一番。

懸川無奈,只好輕輕用手抵住覽星欲要貼來的身體,說:“你發熱了。”

覽星眨眨眼,耳朵進水似的,聽不懂懸川的話,伸出脖子一心只想接吻。

懸川只好在水力踹了他一腳。



從水裏撈起來後,覽星渾身愈發熱了。

熱氣快要把衣服燒穿一般,懸川覺得自己與他接觸的手都要燃燒起來。

他們坐在甲板上,懸川小心地把覽星臉頰上的碎發撥走,又拂開他額上的頭發,傾身過去,將自己的額頭與他的貼著,真的很燙。

但是發熱的家夥腦袋不清醒,滿腦塞滿那種事情,自作多情地把這個試溫度的行為,當成懸川在跟他索吻,他托住懸川的腰,故技重施般往後一倒,讓懸川把他壓在冰冷的甲板上。

懸川重心不穩,得益於常年鍛煉,驚險地反應過來,將雙手撐在覽星兩側,沒讓自己全身的重量壓住覽星。

懸川心驚膽跳地喘了幾口氣,腦袋裏詞匯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罵幾句,還是直接動手把覽星拖進船艙。

而趁此功夫,覽星的手一路游移,懸川腰背很敏感,隔著濕漉漉的襯衫,被他火熱的手碰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

覽星一手按住懸川的後腦勺,微微擡起頭,準確地含住懸川的嘴唇,把他的話全部堵住。

夏日海面,兩個濕漉漉的人交疊在甲板上,周圍的空氣鹹潤而熱,覽星的手滑到身上人的胸前,襯衫衣料很薄,覽星墊在他的身下,唇齒過渡帶著絲絲不知何處而起的甜味,將渾濁的血腥味染得哪哪都是,刺激著彼此敏銳的感官。

“哎?誰的摩托艇?”溫地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船的另一頭響起,趁著覽星分神的功夫,懸川趕緊起身,背靠上甲板室的外壁,手背貼上火熱的臉上,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洛汀這幾天出去了,溫地在艙底藏了幾壇酒,想著覽星這幾天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沒人管他,他在自己房間抱著酒壇子喝了個通宵。

快到下午才醒來,腦袋暈乎乎的,驀地想起船上還有個人,艙內沒有人,暈頭轉向地來到甲板上,就見海上一只形單影只的摩托艇,順著海浪越飄越遠。

溫地疑惑地撓撓頭,轉身往船尾走。

“覽星?你怎麽躺地上傻笑?我靠,你臉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啊!”

溫地揉了揉宿醉的眼睛,大驚小怪地看著地上的人,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才看見旁邊還有一個人。

對方也是滿臉紅,溫地遲鈍地甩了甩腦袋:“有這麽熱嗎?”

他楞了楞,大聲地“哦”了一聲,做出一副被我發現了吧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說:“哈,我就知道。”

覽星慢慢坐起身,他聳動鼻尖,問溫地:“你知道什麽?”

被發現了吧,懸川自暴自棄地放下手,低頭看見衣服下的那兩處,隱隱透著紅。

溫地揚起眉,搖頭晃腦地說:“哈,我就知道,那個摩托艇……是你的!”他一手指著遠方的摩托艇,一手指向懸川。



扒掉衣服,擦幹了身體,強制讓覽星不要作亂,安分換上幹燥的衣服,懸川手腳麻利地把覽星塞進了被褥。

等他洗完澡出來,覽星還沒睡,他看著覽星的泛紅的臉頰,朦朦朧朧的雙眼,心裏升起幾縷難以言說的無奈。

覽星睜著眼一眨不眨,他對懸川說:“我錯了。”

他從小就會說一些哄人的話,道歉又快又幹脆,當時的懸川沒太多感想,接觸多了,才知道,這種裹著一層糖殼的話,他只跟特定的人說。

而往往伴隨別有居心。

覽星把手從被褥裏伸出,在懸川將他捉進去之前,修長的手指勾住懸川的手:“懸川,你好冷啊。”

懸川看著他,意有所指道:“你還在發熱,不要亂動。”

“可是真的好熱啊。”覽星的尾音長而黏糊,漂亮的眼睛欲望郁濃地看著懸川,索取的意味不言而喻。

見懸川沒有說不,覽星的手滑到他的腰上,從衣擺鉆進去,熱度觸碰剛洗完澡而微涼的皮膚,懸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能牽著你睡嗎?”覽星得寸進尺道。

懸川站在床邊,只要低下頭,就能看見那雙因期待閃爍著漂亮光芒的眼睛,他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他就清楚,自己沒辦法拒絕覽星。

他坐到床上,隔著被子躺在覽星身邊。

覽星眉眼彎起,掀開被子,暖烘烘地湊過來,手安分地沒有亂摸,只把頭抵在懸川的腦袋邊,說話算話,很乖地閉上眼,一副真的好好聽話睡覺的姿態。

懸川看著他的睡顏,慢慢的,也沈沈地睡去。

再醒來,他睜開眼睛,一下子就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覽星似乎醒很久了。

懸川擡起頭,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他的。

覽星已經退燒了。

心下安心,懸川也逐漸醒神,這才發現,覽星何止是病好了,他甚至去衛生間洗了臉,刮了胡子,懸川被他煥然一新的狀態嚇了一跳。

覽星卻不覺得哪裏不對,他貼近懸川,熾熱的呼吸近距離地交融在彼此間,懸川吞了口唾沫,主動地把距離縮短。

再然後,主動權交到了覽星那裏,這個吻開始是溫和的,和風細雨,隨後,懸川就意識到,他並不只想接吻。

“你……”懸川趁著換氣的功夫,抓住覽星作亂的手,氣喘籲籲道:“你剛好,要休息……”

“沒關系的,”覽星在他耳邊說:“有情飲水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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