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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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
“你想把我鎖起來。”懸川語氣肯定地說。
覽星孱弱無力地縮了縮肩膀，似乎被懸川這正常分貝的一句話嚇得不敢出聲。
“覽星，說話。”懸川顯然不再吃他這一套，催促道。
“……是。”覽星緩緩低下頭，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沒有底氣。
“為什麽那麽做。”懸川耐心地低頭看著他，頭發又稍稍長長了一些，失去視力，覽星也沒法再打理自己，一路逃生，幾縷頭發亂糟糟地翹在頭頂，配合他此時低眉順眼的樣子，很能唬人。
覽星把頭埋得更深了，導致聲音先是弱弱地彈在地上，再有氣無力地升到懸川耳朵裏，覽星說：“我以為你要丟下我。”
聽他這話，懸川甚至想要伸手接下兩捧眼淚。
但他這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覽星，忍住手，沒有暴露自己的心軟。
“……可你沒有成功，我現在出來了，然後呢？”懸川看見覽星身體突然一瑟縮，仿佛真的在為這個“然後”做打算，懸川聲音沈了下去，他替覽星說：“然後，你會讓我忘記這一段記憶，當做無事發生。”
覽星的心重重漏跳一拍，他聽出了懸川的意有所指。
緊接著，他聽見懸川的聲音在他頭頂上響起，十分冷，覽星在黑暗裏，以為冬天還沒過去，可時間才不會原地等待，懸川的話也不會停下，他說：“覽星，我都想起來了。”
完蛋了。
這下，覽星覺得自己的心臟真的被徹底冰凍住了。
完蛋了。
他喘著氣，硬著頭皮，喉結艱澀地滾動，他慌而雜亂地說：“我能解釋，懸川，這都是我的錯，懸川，我知道那並非你本意，是我太惡心了，我趁人之危，我……”
“不，”懸川俯身，拇指按住覽星的嘴唇，不讓他再吐出些自輕自賤的詞匯，懸川輕聲道，“你先聽我說。”
覽星兩耳嗡鳴，他心想，完了，懸川一定對他厭惡至極。
連話都不想聽自己說了。
他猛地搖頭，掙脫開懸川輕輕的桎梏，聲音流露心中□□的著急，他懇求般跪在懸川腳邊，求饒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我不應該那麽做的，我居心叵測，我心術不正……”
他恨不得把天下的詞都栽到自己頭上，好讓懸川立刻消消氣。
懸川一時訝然，瞬時間，他明白過來覽星為何做此反應。
他……斯洛特說得不錯，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讓對方誤會。
怪他，懸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應該早早把話說清楚的。
“覽星，你是錯了，但你錯的不是這個。”
“你連問我都不問，為什麽以為我會在意。”
懸川溫柔地看著覽星，他說：“而且，你怎麽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本意呢？”
覽星呼吸一窒，他悄聲問：“什麽？”
船艙地下沒什麽光，有人耳根悄然升上朝陽，但剖白盡是真誠，懸川跪下身，與覽星平齊的高度，他說：“那日，是我挑起的這一切，跟那只小真菌蚋沒有半點幹系，覽星，我沒把你當成我的弟弟，而我以為那日以後，我們已經不是之前的關系了。”如果不是覽星自作主張讓他“失憶”的話。
懸川還在說:“是我欠考慮，當時應該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覽星茫然地擡起頭，盡管他看不見懸川此時的表情，他依著習慣，如此做了。
然後，他感覺呼吸拂過他的眼睛，隨即，是一片柔軟的觸碰。
懸川俯下身，在他的眼角印了一個一觸即離的吻。
如果這算是一個吻的話。
“你生病了，很多事情口不由心，我不怪你，回去好好休息，好嗎？”
*
那句話像是一劑藥，把覽星蠢動不安的慌張按壓下去，如此，他一邊消化著消息，不安的心逐漸放松下來，懸川還在晚飯裏放了助眠的藥，讓他好好睡去。
三日後，他們到達東區的港口。
溫地和洛汀在東區換乘的港口接應他們，接下來，他們要乘坐一艘巨輪前往南區。
“你先跟溫地上去，我和洛汀先去辦點事，稍後就到。”懸川輕輕捉起覽星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將它轉交給一旁的溫地，便與洛汀快步離去了。
盡管取得了身份，可是為以防萬一，他們還是得處理一下部分“旁觀者”。
起初，覽星乖乖地跟在溫地後面，溫地這家夥不怎麽會照顧人，再者，他也是有點賭氣，覽星瞞著自己裝英雄，還不帶上自己，怎麽說都聽不過去吧。
這麽多年情分，覽星把他們當成什麽了？聯邦城墻內部需要人保護的普通居民嗎？
溫地腳步有些快，覽星猛地進入陌生環境，再加上之前使用了本就恢覆無多的精神力，覽星壓根來不及記下慌亂腳步下的具體方位。
等到了房間，溫地把他按進沙發，決心晾一晾他。
外面的天快黑了，夕陽塗在玻璃上，紅艷艷的煞是好看，船上四處陸續點起燈，汽笛聲壓在燈後響起，嗚嗚地告訴海洋，這座龐然大物即將起航，而這聲音中，摻雜著數道雜聲，是門外的無規律的腳步聲，匆忙亦或是喜悅，皆是匆匆路過，沒有一道是覽星期待的停留。
沒人說話，周遭聲音十分準確。懸川還沒有進來。
溫地古怪地看著覽星，覺得覽星像是被熱鍋煎炒的菜，動來動去，分明都看不見了，還不消停，溫地也不去扶他，只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食，一邊吃一邊說：“你在忙什麽呢？”
“我想到甲板上去。”覽星說。
“幹什麽？”溫地瞥著他的瞎眼，問：“你要看風景啊。”
覽星抿抿唇，他急躁地說：“我要出去。”
一聽這話，溫地更是不急了，他倒是想看看，把自己弄成這樣還不老實的家夥到底想做什麽，他靠在沙發裏，撇了撇嘴：“我又沒攔著你，腳長在你腿上，路開在你腳下，你自便唄。”
這一路來，都是懸川牽著自己，覽星連跟搗地的棍子都沒有，能力恢覆得很慢，對周圍的環境還沒有熟悉，覽星現在確實與普通盲人無差。
甚至更為遲鈍些。
洛汀推門進來時，便瞧見有人跟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亂轉。
“你怎麽不休息？”她關上門問道。
只有洛汀一個人，覽星聽出來了，他眉眼浮上急切，急切地問：“懸川呢？”
嘖，洛汀翻了個白眼，瞅見一旁，溫地正坐在瓜子殼後面對她擠眉弄眼，她心下了然，反應及時地說：“哦，他還沒上來。”
這話一出，他們就見覽星渾身猛然僵硬住，短路的機器一般，一動不動，洛汀看著眼前的奇觀，繼續添油加醋，試探地說：“好像是他哥來找他了，在跟他說什麽要緊的事情，於是我就一個人上來了。”
……
懸川剛剛留意了一下隔壁房間，只稍微晚來一步，沒成想，剛走到門前，就被一個橫沖直闖的身子裝了滿懷。
是某個瞎了眼的家夥。
他看不見的眼沒辦法給他提供準確位置，一頓胡亂摸索，他緊緊扣住懸川的手，嘴裏發了狠嘀嘀咕咕道：“你要走，你果然要回聯邦。”
他看不見，手胡亂摸索，抓住懸川的胳膊，像一只瘋狗咬住骨頭死也不撒口。
“放手。”懸川微蹙眉，警告道。
沒用，覽星甚至抓得更緊了。
懸川不再慣著他，摘走他的手，說：“進去。”
覽星被他甩開手，眼中的冷靜逐漸消弭，某些難以言喻、常年掩蓋在偽裝之下的本質緩緩暴露，如同一根線頭，輕輕一扯，其下的真實便如破了口的袋子，嘩嘩滾出裏面的東西。
“不，我不讓你走。”覽星再次抓住懸川的手，還說：“你休想甩開我，我要把你捆起來。”
他比懸川稍高一些，頭快頂到門框了，此時全身堵在門內，懸川根本進不來。
甚至感覺到有人悄悄在門縫裏看戲，這也是懸川要讓覽星進去的原因，他們不能太招搖。
可覽星現在活活不知道冷靜低調的模樣，懸川一時無奈，真是的，人都看不見了，還總是想做這種事情。
之前想把他鎖在房間裏，現在又要把他捆起來。
“別發瘋。”他伸手捂住門框，不讓覽星撞上。
“我就是個瘋子。”覽星嚷嚷著：“我早就想對你……”
他被瘋狂浸染的精神體眼壓一下地動了動，卻撞上懸川冷靜沈寂的精神體，冷靜似是冰雹般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他恍然地後退幾步，嘴唇囁嚅幾下，最終沒把話說完。
“你到底想做什麽？”懸川踩著他後退的腳步，前進一步，逼問道。
覽星被火燎般猛地低下頭，他喘息片刻，把嗓子裏的瘋瘋癲癲的自己咽下去，良久後，他才小聲道：
“我想讓你開心。 ”
懸川望著如被打了鎮定劑般的覽星，好整以暇地說：“我現在只是生氣。”
“那我……哄哄你？”覽星伸出手，滾熱的手心按在懸川胸口，懸川看見他眨了眨眼——
“懸川哥哥。”
不管他喊得有多親切，又有多少真心實意，這膩歪歪的一句話，像是放了過多糖分的點心，沒人想要想用。
懸川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知道，這家夥並不是突然發作，他想把人關起來的壞毛病，大概是個治不好的沈屙宿疾。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患的病，又為什麽愈發嚴重起來。
懸川扯開覽星的手，藥效還在，覽星沒什麽力氣，或者他心虛，反正，懸川很輕松就摘下緊錮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懸川說：“你好好休息，恢覆好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覽星欲言又止，爾後，他垂下頭，乖巧地說：“好哦。”
*
第二天，懸川一早就不見了人。
一直到晚飯，都不見他回來，覽星心中擔憂加劇，他忍了忍，還是問身邊的溫地：“溫地，懸川呢？”
“天天懸川懸川，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嗎？”溫地忍不住罵了他幾句，有點翻舊賬的意思。
“……洛汀，你知道嗎？”覽星轉向洛汀，畫蛇添足地補充道：“我看不見。”
“……”洛汀一時欲言又止，看著覽星轉錯了方向，傻乎乎地對著一旁的空氣喊洛汀，她覺得好笑，搖搖頭，又想起覽星瞎了，她又說：“他走了。”
話剛落地，面前的人臉霎時變得慘白。
見此，洛汀作弄心起，她慢吞吞的，學著覽星補充道：“可能是回聯邦了吧。”
自那以後，覽星再也不問懸川去哪了，他一個人窩在一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好歹是讓他吃了教訓，溫地對洛汀豎了個大拇指，用嘴型說：“還是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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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星孱弱無力地縮了縮肩膀，似乎被懸川這正常分貝的一句話嚇得不敢出聲。
“覽星，說話。”懸川顯然不再吃他這一套，催促道。
“……是。”覽星緩緩低下頭，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沒有底氣。
“為什麽那麽做。”懸川耐心地低頭看著他，頭發又稍稍長長了一些，失去視力，覽星也沒法再打理自己，一路逃生，幾縷頭發亂糟糟地翹在頭頂，配合他此時低眉順眼的樣子，很能唬人。
覽星把頭埋得更深了，導致聲音先是弱弱地彈在地上，再有氣無力地升到懸川耳朵裏，覽星說：“我以為你要丟下我。”
聽他這話，懸川甚至想要伸手接下兩捧眼淚。
但他這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覽星，忍住手，沒有暴露自己的心軟。
“……可你沒有成功，我現在出來了，然後呢？”懸川看見覽星身體突然一瑟縮，仿佛真的在為這個“然後”做打算，懸川聲音沈了下去，他替覽星說：“然後，你會讓我忘記這一段記憶，當做無事發生。”
覽星的心重重漏跳一拍，他聽出了懸川的意有所指。
緊接著，他聽見懸川的聲音在他頭頂上響起，十分冷，覽星在黑暗裏，以為冬天還沒過去，可時間才不會原地等待，懸川的話也不會停下，他說：“覽星，我都想起來了。”
完蛋了。
這下，覽星覺得自己的心臟真的被徹底冰凍住了。
完蛋了。
他喘著氣，硬著頭皮，喉結艱澀地滾動，他慌而雜亂地說：“我能解釋，懸川，這都是我的錯，懸川，我知道那並非你本意，是我太惡心了，我趁人之危，我……”
“不，”懸川俯身，拇指按住覽星的嘴唇，不讓他再吐出些自輕自賤的詞匯，懸川輕聲道，“你先聽我說。”
覽星兩耳嗡鳴，他心想，完了，懸川一定對他厭惡至極。
連話都不想聽自己說了。
他猛地搖頭，掙脫開懸川輕輕的桎梏，聲音流露心中□□的著急，他懇求般跪在懸川腳邊，求饒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我不應該那麽做的，我居心叵測，我心術不正……”
他恨不得把天下的詞都栽到自己頭上，好讓懸川立刻消消氣。
懸川一時訝然，瞬時間，他明白過來覽星為何做此反應。
他……斯洛特說得不錯，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讓對方誤會。
怪他，懸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應該早早把話說清楚的。
“覽星，你是錯了，但你錯的不是這個。”
“你連問我都不問，為什麽以為我會在意。”
懸川溫柔地看著覽星，他說：“而且，你怎麽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本意呢？”
覽星呼吸一窒，他悄聲問：“什麽？”
船艙地下沒什麽光，有人耳根悄然升上朝陽，但剖白盡是真誠，懸川跪下身，與覽星平齊的高度，他說：“那日，是我挑起的這一切，跟那只小真菌蚋沒有半點幹系，覽星，我沒把你當成我的弟弟，而我以為那日以後，我們已經不是之前的關系了。”如果不是覽星自作主張讓他“失憶”的話。
懸川還在說:“是我欠考慮，當時應該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覽星茫然地擡起頭，盡管他看不見懸川此時的表情，他依著習慣，如此做了。
然後，他感覺呼吸拂過他的眼睛，隨即，是一片柔軟的觸碰。
懸川俯下身，在他的眼角印了一個一觸即離的吻。
如果這算是一個吻的話。
“你生病了，很多事情口不由心，我不怪你，回去好好休息，好嗎？”
*
那句話像是一劑藥，把覽星蠢動不安的慌張按壓下去，如此，他一邊消化著消息，不安的心逐漸放松下來，懸川還在晚飯裏放了助眠的藥，讓他好好睡去。
三日後，他們到達東區的港口。
溫地和洛汀在東區換乘的港口接應他們，接下來，他們要乘坐一艘巨輪前往南區。
“你先跟溫地上去，我和洛汀先去辦點事，稍後就到。”懸川輕輕捉起覽星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將它轉交給一旁的溫地，便與洛汀快步離去了。
盡管取得了身份，可是為以防萬一，他們還是得處理一下部分“旁觀者”。
起初，覽星乖乖地跟在溫地後面，溫地這家夥不怎麽會照顧人，再者，他也是有點賭氣，覽星瞞著自己裝英雄，還不帶上自己，怎麽說都聽不過去吧。
這麽多年情分，覽星把他們當成什麽了？聯邦城墻內部需要人保護的普通居民嗎？
溫地腳步有些快，覽星猛地進入陌生環境，再加上之前使用了本就恢覆無多的精神力，覽星壓根來不及記下慌亂腳步下的具體方位。
等到了房間，溫地把他按進沙發，決心晾一晾他。
外面的天快黑了，夕陽塗在玻璃上，紅艷艷的煞是好看，船上四處陸續點起燈，汽笛聲壓在燈後響起，嗚嗚地告訴海洋，這座龐然大物即將起航，而這聲音中，摻雜著數道雜聲，是門外的無規律的腳步聲，匆忙亦或是喜悅，皆是匆匆路過，沒有一道是覽星期待的停留。
沒人說話，周遭聲音十分準確。懸川還沒有進來。
溫地古怪地看著覽星，覺得覽星像是被熱鍋煎炒的菜，動來動去，分明都看不見了，還不消停，溫地也不去扶他，只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食，一邊吃一邊說：“你在忙什麽呢？”
“我想到甲板上去。”覽星說。
“幹什麽？”溫地瞥著他的瞎眼，問：“你要看風景啊。”
覽星抿抿唇，他急躁地說：“我要出去。”
一聽這話，溫地更是不急了，他倒是想看看，把自己弄成這樣還不老實的家夥到底想做什麽，他靠在沙發裏，撇了撇嘴：“我又沒攔著你，腳長在你腿上，路開在你腳下，你自便唄。”
這一路來，都是懸川牽著自己，覽星連跟搗地的棍子都沒有，能力恢覆得很慢，對周圍的環境還沒有熟悉，覽星現在確實與普通盲人無差。
甚至更為遲鈍些。
洛汀推門進來時，便瞧見有人跟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亂轉。
“你怎麽不休息？”她關上門問道。
只有洛汀一個人，覽星聽出來了，他眉眼浮上急切，急切地問：“懸川呢？”
嘖，洛汀翻了個白眼，瞅見一旁，溫地正坐在瓜子殼後面對她擠眉弄眼，她心下了然，反應及時地說：“哦，他還沒上來。”
這話一出，他們就見覽星渾身猛然僵硬住，短路的機器一般，一動不動，洛汀看著眼前的奇觀，繼續添油加醋，試探地說：“好像是他哥來找他了，在跟他說什麽要緊的事情，於是我就一個人上來了。”
……
懸川剛剛留意了一下隔壁房間，只稍微晚來一步，沒成想，剛走到門前，就被一個橫沖直闖的身子裝了滿懷。
是某個瞎了眼的家夥。
他看不見的眼沒辦法給他提供準確位置，一頓胡亂摸索，他緊緊扣住懸川的手，嘴裏發了狠嘀嘀咕咕道：“你要走，你果然要回聯邦。”
他看不見，手胡亂摸索，抓住懸川的胳膊，像一只瘋狗咬住骨頭死也不撒口。
“放手。”懸川微蹙眉，警告道。
沒用，覽星甚至抓得更緊了。
懸川不再慣著他，摘走他的手，說：“進去。”
覽星被他甩開手，眼中的冷靜逐漸消弭，某些難以言喻、常年掩蓋在偽裝之下的本質緩緩暴露，如同一根線頭，輕輕一扯，其下的真實便如破了口的袋子，嘩嘩滾出裏面的東西。
“不，我不讓你走。”覽星再次抓住懸川的手，還說：“你休想甩開我，我要把你捆起來。”
他比懸川稍高一些，頭快頂到門框了，此時全身堵在門內，懸川根本進不來。
甚至感覺到有人悄悄在門縫裏看戲，這也是懸川要讓覽星進去的原因，他們不能太招搖。
可覽星現在活活不知道冷靜低調的模樣，懸川一時無奈，真是的，人都看不見了，還總是想做這種事情。
之前想把他鎖在房間裏，現在又要把他捆起來。
“別發瘋。”他伸手捂住門框，不讓覽星撞上。
“我就是個瘋子。”覽星嚷嚷著：“我早就想對你……”
他被瘋狂浸染的精神體眼壓一下地動了動，卻撞上懸川冷靜沈寂的精神體，冷靜似是冰雹般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他恍然地後退幾步，嘴唇囁嚅幾下，最終沒把話說完。
“你到底想做什麽？”懸川踩著他後退的腳步，前進一步，逼問道。
覽星被火燎般猛地低下頭，他喘息片刻，把嗓子裏的瘋瘋癲癲的自己咽下去，良久後，他才小聲道：
“我想讓你開心。 ”
懸川望著如被打了鎮定劑般的覽星，好整以暇地說：“我現在只是生氣。”
“那我……哄哄你？”覽星伸出手，滾熱的手心按在懸川胸口，懸川看見他眨了眨眼——
“懸川哥哥。”
不管他喊得有多親切，又有多少真心實意，這膩歪歪的一句話，像是放了過多糖分的點心，沒人想要想用。
懸川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知道，這家夥並不是突然發作，他想把人關起來的壞毛病，大概是個治不好的沈屙宿疾。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患的病，又為什麽愈發嚴重起來。
懸川扯開覽星的手，藥效還在，覽星沒什麽力氣，或者他心虛，反正，懸川很輕松就摘下緊錮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懸川說：“你好好休息，恢覆好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覽星欲言又止，爾後，他垂下頭，乖巧地說：“好哦。”
*
第二天，懸川一早就不見了人。
一直到晚飯，都不見他回來，覽星心中擔憂加劇，他忍了忍，還是問身邊的溫地：“溫地，懸川呢？”
“天天懸川懸川，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嗎？”溫地忍不住罵了他幾句，有點翻舊賬的意思。
“……洛汀，你知道嗎？”覽星轉向洛汀，畫蛇添足地補充道：“我看不見。”
“……”洛汀一時欲言又止，看著覽星轉錯了方向，傻乎乎地對著一旁的空氣喊洛汀，她覺得好笑，搖搖頭，又想起覽星瞎了，她又說：“他走了。”
話剛落地，面前的人臉霎時變得慘白。
見此，洛汀作弄心起，她慢吞吞的，學著覽星補充道：“可能是回聯邦了吧。”
自那以後，覽星再也不問懸川去哪了，他一個人窩在一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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