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話:我的混亂

關燈
第九十六話:我的混亂

“自發性的運動往往混亂,容易將訴求無限擴大,最終失控或是被人暗中利用。這種失序性往往表示這種運動是民眾自發的,而不是有人挑唆的。90年代以來爆發的場場Color Revolution已經給了政治家們成熟的應對策略,只要在無組織的民眾之中安插一些暴力的角色,讓他們帶頭突破民眾非暴力抗議的約束,挑起烏合之眾心裏暗藏已久的憤怒,就能讓情勢加速失控。一旦出現了一點點失控的跡象,手握權力的人就能將這些行為放大將抗議定性為’別有用心’的人組織起來的暴力運動,然後派出權力機構的人進行’合法’的鎮壓。只是這種鎮壓也可能很快會得到民眾的反制,讓場面變得更為混亂。”他解釋說,“權力越大,能調用的資源越多速度越快,這種鎮壓就能獲得更好的效果,打破烏合之眾讓活動提早結束。而相對的如果民眾的勢力越大,越強力,權力者的力量無法抵擋時執政者就不都不妥協,而背後的權貴只有扶持新的代理人才能平息民眾憤怒。但現在並不是正常時代,信息交通資源都已經無法讓權貴階層再把持整個世界了,普通的政治學理論無法分析和預測接下來的情勢。如果他們拋棄了這個城鎮,留下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的政治家又強勢壓制,只會將局面變得愈加混亂。就算城鎮外沒有喪屍的威脅,這座城鎮也會在暴力和混亂中自我坍塌,這種時候只能盡快把那個還自以為是遵循著代理人角色的鎮長拉下馬,找一個有足夠手腕的人控制住場面。”

“可如果那個人像現在的鎮長一樣又建立起了以他為中心的權力系統怎麽辦?不就進入了新的循環?”

“世界和以前的非暴力革命所處的環境不一樣,我們生活的環境還有外部的威脅,只要一個喪屍這個時候進入到城鎮內部,這城鎮就真的完了。這種時候我們沒法等待一次次的博弈後再追求平衡,必須有一個有足夠力量的人來組成大局。“

“現在就只有宋軍長了,實力這種東西可不是憑什麽道德學識。雖然宋軍長對軍隊的管控還不牢靠,但現在也只有她手裏握有兵權,可以發動政變把鎮長趕下臺。”沈老板說,“她是你們唯一可以利用的人。李淵他們離開城鎮後,剩下被李淵拋棄的富人和鎮長有關的階層都搬進了中央街暫避,坐在中央街附近的年輕人也還沒散去。不過我已經和送信的兵說好晚上來取你的回信,他會想辦法把信帶進去。”

“現在能走的路看來也只有一條了。等等我去尋訪城鎮內白鼠會的人,和他們商討對策如何實行。”麒麟說著接過了沈老板遞來的紙筆,開始寫給獬豸的回信。

“說來李淵的撤離是不是太急了點?制造那樣的機器不是件簡單的事,雖然洪錫帶來的理論已經經過認證,但是他們卻沒有進行過試驗。別說他們能不能這麽快制造出這麽覆雜的科技,他們就算按照圖紙制造出了那樣的機器,也敢使用嗎?”

“這城鎮比你想象得還要發達。這兩天我也接觸了不少這個城鎮地下的人。似乎是早有預謀,這個城鎮匯聚了喪屍潮爆發時長三角最高端的人才。只要日後能有所用,這些人就都被李淵收入囊中。有這麽多的能工巧匠,制造機器不是什麽難事。而且,這世界的穿越者也不止你一人吧?”

說的倒也沒錯,這話裏難免有讓我們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的意味。就算是要進行穿越平行時空的實驗,可以用的實驗品也不止我一人。

“他們的實驗品……不會是帶上佑善了吧?”說來可用的實驗品也不多,我就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被他們拐到了這麽遠的地方。他們悄無聲息地把佑善帶走也不無可能。

“不是,打聽到宋公子的下落了。他前晚就開車離開城鎮了,因為是以執行任務為借口開的部隊的車,所以只有那一班的人知道這事。他應該不是跟著李淵他們離開的。”

可出城的事我們剛剛就分析過,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啊。

“回信寫好了,等等那人來了,幫我交給他吧。”麒麟一邊把信紙折進信封一邊說,“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中央街裏的線人有沒有能和宋軍長建立起交情的。想要說服宋軍長不是件簡單的事,那女人本來就是軍隊的人,是利用個人的背景才能升成這麽高級的軍官,她本來就是李淵那邊的人。”

我曾經聽輝哥說過他們的過去,就算是出生在權貴家庭,宋夫人一個女人成為軍團長還是收到了不少的非議。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能見上宋夫人一面就好了,畢竟宋葉國是她的兒子,而且這段時間也能看出兒子們在她心中的地位。

“對了,除了宋葉國,不是還有宋葉民嗎?讓宋葉民去勸說宋夫人說不定會有成效。”

“宋葉民,這段時間應該也呆在中央區街坊內吧?”

“宋葉民在城門的部隊裏,宋軍長本來就有意培養長子,也是這個時候她最信任的人。上一次喪屍攻城後,大公子就主持城墻覆建的工作。也有流言說,他完成這種沒什麽危險的工作後,有意給他嘉獎好在軍隊裏加速晉升。”沒想到沈老板才來這城鎮幾天,了解的情報比麒麟還多。

“我們去找找他吧,順便去看看中央區門前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說的也是,聽說昨晚軍隊以□□的名義對街坊門口的人進行了強制清場,但今天還有幾個不依不撓的硬茬子堅持在街坊門前的空地上。

“沒有了,別說硬茬子了,只要曾經說過反話的人,都被特別刑偵部隊請去了。”相比城墻上空空如也的崗位,這裏倒是守衛森嚴。軍用車占據著整個空地,不給一個人可以坐的空間。圍繞著中央街區的五步一崗又比之前密集了一些,麒麟除了和其中幾個認識的人打招呼後有用的情報就套出了這個。

“他們被判了嗎?我聽說這兩天軍事法庭也沒有很忙啊。”

“法什麽法庭,這可是異見者不是一般的犯罪,還需要這種程序嗎?”

“你是說他們被帶去采石場了嗎?”

“可不是,磚頭哪來得及燒,搭這些墻可需要不少的石頭。”

“唉,這幫狗娘養的。”

“別嘆氣了,這段時間為了清除異己肯定特別嚴,你說話也小心點,別以為有了軍人的身份就能讓你高枕無憂。你也知道他們的手段,真心想要抓你,陳年八古的事都能給你挖出來。”跟他接頭的一個衛兵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小袋檳榔說到,“這兩天上面獎勵我們了些好貨,你要來一顆嗎?”

“算了,我不愛吃這玩意兒。”

要是煙還能偶爾抽上一口解解這會兒的憤懣,但這玩意兒我絕接受不了。只是我剛伸手要拒絕,不遠處就傳來了吵鬧聲。

“你們不是宋軍長的直屬部隊嗎?怎麽這種時候都進不去裏面?”和我們聊著的那個衛兵剛嚼起檳郎,對講機裏忽然傳出了聲響,“C組!C組!去三星街坊支援,重覆,C組!C組!”

原本占著空地位置的那些軍用車都開動了起來,廣播裏開始播放起了戒嚴的警報。

“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了。”

“不會是暴動吧?”民怨這麽大,現在也不是什麽文明的時候,我趕緊拉著麒麟往那邊跑。離西大門越是靠近,槍聲就越是刺耳。

進入這堵高墻之內的平民無非都是些從小接受陳朱理學的底層平民,接受這種教育的東方人比西方人順從多了,現在這種反抗已經算不得了了。要是沒及時解決反而用更高壓的態勢……

那個名叫三星的街坊在城鎮的最西邊,街道內有一一條小溪經過,最早就是利用這條小溪作為隔斷建起了老的城墻。也因這條小溪作為城鎮的水源所以這裏環境不錯,是原本的本地人聚居點。得益於李淵將這裏作為了庇護地。至少還有土地和房產的本地人依賴這些資本活得不算差。

果然不是他們發起的動亂,因為這裏有幾個現代化的小區,街道內也還有小區大門作為阻隔。小區的大門已經封鎖起來,很多人圍在小區的圍欄外看熱鬧,卻沒人上前。就算是支援的治安隊,到了之後也只是在門口觀望,用喇叭叫著裏面的人趕緊回樓躲避,語氣不痛不癢。

而幾棟樓圍合成的小區花園裏,原本擺的攤檔已經被打翻,蔬菜手工品掉得滿地都是。在一片狼籍中,一群人正在四處躲避,人群中央已經感染了病毒的人正四處亂竄。

“餵!你們在等什麽?還不開門進去支援嗎?!“

“支援什麽?子彈早就用完了!配給我們槍,根本就沒有給我們子彈!讓我們進去不是送死嗎?”站在門口把守著門的衛兵哆嗦著腿,他帶的那些人不進去,也不讓裏面的人出來。

“媽媽!媽媽!”“小優!小優!”

一個喊叫著的小女孩向我們跑來,她的媽媽正在鐵門外焦急地等她,可是衛兵卻不願意給她開門。女孩背後的行屍本來離她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就這樣的死死僵持使得那喪屍眼看著要向她沖刺而來。

“快跑開!快跑開!”

女孩子一個人跑到這裏已經很勇敢了,見到了媽媽後自然失去了理智只記得大哭。幾個月前小學操場上那一幕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幾百個孩子趴在操場的鐵絲網上絕望地大叫的聲音如今猶在耳邊。

不行了,不能再發生這種災難了。

我想著趕緊爬上了鐵門。“餵!小狼!別沖動!我們也沒有帶槍。”

“來不及了,進去再想辦法。”我一邊叫著一邊翻墻,但沒有剛剛的猶豫就好了,這會兒再翻墻進來眼看著就要來不及了。

不行!不能再讓剩下的孩子死了!得救下她才行。我趕緊撲了過去把她護在身下,那行屍雖然撲了個空,但畢竟沒有像我們這樣跌在地上。他很快就開始了第二輪攻擊,可我一人躲閃就夠嗆了,那女孩子還僵直了身體沒法配合。我這會兒能做的就只有將她重新護在身下。

一具身體重重地倒在了我的身上,不過並沒有嘴啃咬到我,而是一灘血灑在了我的身上。我抹了抹眼睛轉過身來,麒麟正站在我的身後,他的手中拿著剛從門外攤販手裏搶來的西瓜刀,刀刃上流著的血很顯然來自我身上那具已經沒有頭顱的身體。

“你沒事吧?”我趕緊回過神來照看孩子,從剛剛開始她就沒有再哭鬧。孩子不像大人那樣成熟,之前也有過很多孩子因為太過害怕而休克窒息的情況,好在這孩子還醒著,怔怔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餵!我們抱她上來,你們接過去!”

把孩子擡過鐵門後,我又問那些衛兵要來了刀,從我們到這裏的這段時間疫情早就擴散開了,小區裏的行屍也不止這一個。好在這裏是小區內部,不少人可以馬上逃回自己家,不過這小區的花園被當作臨時市場也是有原因的,原本給中產階級開發的新式小區,樓宇間的空間也不算小。

追殺了幾個行屍後,場面終於平靜了些,但也累得夠嗆。一個個住戶守在窗口望著我們,也不知道有沒有行屍趁亂進到樓裏。我一邊喘著氣,一邊熱得想脫夾克,可就在我的精神稍稍松懈些的時候,麒麟忽然在遠處大叫了一聲:“小狼!頭頂!頭頂!”

我應聲擡起頭來,一具身體正從四五層樓的高處飛落下來,我嚇得趕緊後退了幾步,但被擺攤的籮筐絆倒在地。

眼前那具身體並不是活人,從這麽高的地方掉落下來的行屍,根本就不畏懼疼痛。這具穿著制服的行屍身材也格外魁梧,在掙紮了幾下後從地上爬了起來。我雖然一度慌張,可這樣的場面也見得不是一次兩次,可這一次從地上要起來才發現手腳都被束縛住了。絆倒我的這個攤好像是個賣毛線的攤,剛剛跌倒那會兒無意識的慌亂掙紮反而讓我纏上了這些毛線。

TM的偏偏這種時候遇到這種情況,無奈的我只好向它扔出刀去,但活動空間有限的手可想那刀都沒飛起來就掉落在了地上。雖然在這個世界的歷練讓我還能保持冷靜,但這麽短的時間絕不可能理清楚這些線團。

那行屍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在陽光的照射下縮成了一條豎線的瞳孔依然透露著強烈的欲望。盯準了獵物後,它猛地向我沖來。我C!解不開結的我憤怒地扯著繩子,可繩子非但沒扯斷反而好不容易松了的結又系緊了。就在我試圖用最後的努力向撲來的他蹬腿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聲槍響。

還好,槍正中命門,只是被射中的行屍撲到了我的身上,本就被線纏繞的身體這會兒被這麽健壯的身子壓著變得愈加動彈不得,鼻子裏惡心的血腥味不斷地竄到腦袋上。

“你沒事吧?還好,最後一顆子彈射中了。”救了我的人是嘉麗,她用力地推開了我身上那具身體,然後用刀割斷了束縛住我手腳的那些毛線。本冷靜地做完了這一切後的她像是忽然放下了心防,一下子倒在了我的身邊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這裏進來了多少喪屍?樓道裏還有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我們一個小隊進了小區救援,那個行屍就是我們的小隊長。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感染了!我們小隊的人好像就剩了我一個人。”她一邊抓著頭發一邊說,她的手上已經被血染成了紅紅的一片。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有喪屍進到這裏?”

但開了口的嘉麗拼命忍住的哭泣也決了堤,回答麒麟的就只有哭喊,和剛剛那個冷靜救了我的女孩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我只好一邊照顧她的情緒,一邊小心觀察身邊還會不會有威脅。

確定整個花園都沒有動靜後,我向麒麟投去了接下來該怎麽辦的眼神。不用我開口麒麟就說:“一戶一戶排查太花時間了,查了後面的也難顧前面的。我先去叫支援部隊進來,外面沒行屍了他們應該肯來幫忙了。”

說的也對,麒麟出去搬來了救兵,我陪在嘉麗的身邊看著一支支小隊進到樓道裏,好一會兒後嘉麗才稍稍冷靜了下來。

“從那條河裏來的!”恢覆了意識的嘉麗直接把我拉到了河邊,小區外的一堵墻順勢做成了城墻,而那條取水河在這裏曾作為景觀河被引入到小區內部。

“可是為了防止有人趁漏進出,河面上也裝了欄桿,行屍怕水,就算意外跌落到河裏也會被攔在欄桿外。”

“宋葉國!這條河是個缺口,又不能填上,所以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崗。我們小隊今天正輪到守衛這條河,我見到是宋葉國利用河底下的空隙把那怪物硬是塞到圍欄裏面。因為我看那人像宋葉國,所以不敢怎麽樣,只能去找隊長求指示。等隊長來的時候,身上掛著浮瓶的怪物已經上到岸上,那時岸上正有很多人取水洗漱,有人被感染後又很快擴大到花園裏那排攤檔上。”

雖然這事聽著有些荒謬,但她的手很快指向了岸邊躺著的一具屍體。那怪物已經被射殺了,它的全身濕透,身上也的確掛滿了空塑料瓶。

“你確認把它帶進來的人是宋葉國嗎?”不敢相信的我只好再次向嘉麗確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