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話:我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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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我的疲倦

“分手吧。”

分手就分手!有什麽了不起的?雖然心裏想這麽說,但還是沒敢說出口。只是想要挽留的話也一樣沒能說出口。總覺得心裏也不少沒有想要挽回的想法,但自尊讓人這種時候沒法說出口。

眼看著回答的時間錯過成了默認,他拿出一張支票來塞到了我的手裏說:“這些錢夠你在這個世界過餘生了,我知道你不是會糾纏的性格,不要讓我失望。”

“我才不要你的什麽臭錢呢!”不,我為什麽要賭氣說出這樣的話?這話雖然說的很爽,但我孤家寡人在這個世界,要是沒錢可怎麽過日子?我自己就算了,爸爸也肯定會被開除高薪的工作,全家人都要跟著我有奢入儉。而且得罪了這麽大的財閥,以後求職也肯定會處處碰壁,我以後在這個世界怎麽生存下去。

由不得我猶豫糾結,他已經轉過了身去。快上去,雙腿啊,快跟上去,如果這種時候傲嬌,這輩子就整個完蛋了!

我的耳邊有個聲音不停地催促著我,但雙腳卻又被另一股驕傲的情緒給緊緊束縛著。這兩股力量互相糾纏的時候,佑善已經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這才開始後悔撒腿去追他,可他已經沒了蹤影,在人群之中尋找也是枉然。

就在我開始心急得胸口開始疼痛的時候,終於從那個夢中醒了過來。還好,我還在船上,還在這個沒什麽人的世界。這個世界僅剩的那幾個人裏,那個人並沒有多難找。

現在正是早上的時候,大家都在忙著收拾床鋪,媽媽也在忙著做早餐。博士的船上還留著一些米,自從在安吉被人洗劫一空後,我們還是第一次吃上大米。用昨晚剩的魚湯,燉出一鍋粥後再放入切成粒的河蚌肉,大米的醇香伴隨著河鮮的鮮味,簡直就是世界上最鮮的美味。我的喉嚨沒什麽味道,不過提起的鮮味還是給人不小的刺激,熱米湯下肚後塞住的鼻子也終於通了不少。

早餐給了我不少精神,吃完飯後我也幫忙做了些打掃。昨晚昏迷之前的場景我只模糊地記著佑善朝我發脾氣的模樣。這會兒已經是早上,我們應該沒人受傷。玻璃窗外喪屍已經沒了蹤影,船正在湖泊中央,視線前所未有地開闊。沒有啟動動力的船艙跟著波浪來回蕩漾,給人增添一種莫名的悠閑。

“這些都要包起來嗎?”

“嗯,如果去南京之後沒有結果的話,我們得馬上折返回梅水,這些吃得都帶上還不一定夠,要在路上做好打獵的準備。”

我打算聽指揮將那袋剛袋好的大米搬到船艙門口,但沒想到米比我想的重多了,還沒擡手就把我整個人撂倒了。這袋子也不是特別大啊,不過還好袋子沒被我摔破,米也沒有倒出來。

“餵!你沒事吧?”麒麟趕緊過來扶我。

“沒事,我也不知道怎麽……”

“這燒得太厲害了吧?餵,你什麽都別做了,現在邊上休息。Doctor!你有醫藥箱嗎?有體溫計嗎?”

麒麟誇張的反應讓我一下子成了保護動物,一群人聽到後馬上圍到了我身邊對我噓寒問暖。而我的嘴巴又是被塞溫度計又是被餵水。就算真的有病也只是感冒而已,這態度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別擔心,這些藥夠用了,先吃顆退燒藥吧。”

“昨天讓你換衣服為什麽不及時換?你以為現在是什麽時候?一場小感冒會拖多少人的後腿?”

這是佑善今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昨天莫名地昏睡過去後,也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一直到今天早上做了那莫名其妙的夢後醒來。要說的話,我倒也沒有刻意去躲開他,也就是這麽巧沒有找到說話的機會罷了。當然,昨天加夢裏延續的氣氛讓我也不敢主動去搭話。夢是現實的延續,要是在現實生活裏佑善像夢裏那樣對我感到厭倦了,我肯定也會像夢裏一樣倔強地不去挽回吧?那種求饒的話怎麽可能說得出口?還是先避免矛盾的好。

吃了退燒藥後,身體發冷的癥狀是退了些,但人也更沒勁了一些。別說站起來了,連擡手都要費上不少力氣。

陳棟出了船艙不久後,船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我們的船漸漸往岸邊駛去。

“我們得調整計劃了,這麽多人一起去南京太危險了。到時候很可能會因為人數成為負擔。反正在去完南京後我們得折返去梅水,一部分人留在這船上,等我們去完南京後再匯合。”

“阿姨,小虎,還有林星留在船上,剩下人去南京。”

“我可以去南京,本來就沒幾個人會開車,如果我不去就只剩麒麟和陳棟會開車了。”

“就你這狀態還想開車嗎?想讓我們幾個都出車禍死嗎?”

“白石也留下吧,白石不是也生病了嗎?”

“我沒事了,就帶上我吧,我已經暈船了,沒法在這兒呆下去。”坐在另一個角落裏的白石嬌氣地說到。

“那我也要去,我也可能只是暈船而已。”我連忙說。

“瞎說什麽呢,暈船發燒發到這程度,那可是有生命危險了。”麒麟摸了摸我的腦袋說。

對了!麒麟才是我們的Leader,說服他不就好了。“我可是主角,我有不死光環,只有在我身邊才能保證你們的平安。”

“可這些支線劇情,也是最容易由主角搞出什麽幺蛾子的時候。”

唉~這主角理論怎麽偏偏要拿來用的時候反而沒有用了呢?就這樣當主角有個屁用啊?但是我一定要上路,要是白石也一起留下我還不會拒絕,這會兒白石也一起去了我絕對不能離開佑善身邊。

“不行,總之我一定要去。”為了證明我沒事,我任性地站了起來,但因為本來就頭暈加上船在晃,所以站不穩。還好本就站在船艙的角落,我可以靠著墻角勉強站立。

佑善的臉色帶著不耐煩,只是他還沒開口,媽媽就拿著一口鍋過來說:“就一起去吧,我們不是從城鎮出來就一直一起行動嗎?離開誰都不能放心。麒麟的車很安全,進了城後戰力弱的就暫時躲在車裏,不要擅自行動。剛剛打包也好不容易把東西都打包好了,難道還要都拆開來再分嗎?”

媽媽是這裏是唯一的長輩,多虧了她說話有分量才讓這場爭執有所結果。

船昨晚只是為了躲避喪屍所以和岸邊拉開距離而已,而浪又把船往岸邊退回了不少。船啟動不久後就到了岸邊。問題是對不會開船的人來說靠岸比讓船按線路移動困難多了,幾次碰撞後還是沒能給船套上纜繩。相反因為船的動力和碼頭的撞擊一次比一次停得遠。最後還是麒麟借機跳到了岸上像纖夫一樣拼命控制住了船尾,進而讓更多小夥子上岸後將船固定在了埠頭上。

白天的岸邊沒聚起那麽多的喪屍,我們像是家族活動結束了一樣,拎著大包小包悠閑地從船上下來。不過應該是在船上呆久了,就算是踩到了地面上,腳步還是輕飄飄的,腦袋也像還是在船上那樣搖來晃去。為了讓佑善不再說出不讓我一起去的話,我拼命地克制著身體讓自己走得不那麽搖晃,但控制腳步比我想象的困難多了。

第二次我也沒能來得及折返回去,他們已經搬完碼頭上的東西回來了。氣氛本就不好,誰也不說話,這種時候出不了力就讓人覺得更自責了。上了車進了一個更小的密閉空間,寧靜顯得更令人不安了。

一路上,我們在這輛車裏的座位也不成文地固定下來。我雖然還頭暈沒法接替開車,但坐在前排的位子上。而佑善坐在車廂的沙發上,白石像之前一樣靠在他的大腿上。和面對我時相比,這會兒的佑善平和多了,還用手擼著白石的頭發。

呵~男人~我才不會像那個狐貍精一樣耍什麽花招呢。哼~我連看都不想那邊一眼。

“怎……怎麽了?”終於有人打破了沈默,麒麟臉上出現奇怪的神情,我才意識到自己因為不想看那邊所以把視線放在了他身上,這讓他有些不舒服,不過事實上我當然沒有看他。

“沒什麽。”我趕緊轉頭,但看到享受神情的白石後又只能看前面的路。

氣氛又回到了沈默,可就像剛剛那樣,就算有人說話也只會讓氣氛陷入更尷尬。也不敢再把視線亂放,但本來身體就酸痛,保持著一個姿勢身體就更是難受。

“那……那個。”可氣氛果然太異樣了,就算是這坐姿也引得麒麟不舒服,“陳……陳棟。換人開一會兒,你休息一會兒。”

陳棟換到我身邊後,氣氛終於好了一大截。可能是陳棟向來冷酷話不多,沒想到這一點這會兒還能成為優點。我也終於不用在意麒麟正襟危坐,懶洋洋地在座位上癱了下來。

哪裏來的笑聲?我忍不住又轉過頭去,白石正在佑善的耳邊說著什麽悄悄話,兩個人之間說什麽聽不清楚,能聽到的只有咯咯咯咯的笑聲。

“在意的話就坐到後面去。”

“誒?”陳棟好好的怎麽也說話了?明明是不說話的人設,偏偏開口會讓人覺得尷尬的時候一改人設。

“這是什麽小學課堂嗎?心裏惦記就坐過去。”

我假裝看了眼後心虛地說:“那邊沒有位置了。”

“又不是一人一座。現在什麽都不做只顧著生氣,沒幾天後又因為什麽都沒做,男朋友被人搶去而生氣。一輩子都生活在後悔和生氣裏。”

“說什麽呢,兩個人的感情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和佑善可不是這麽容易不信任對方的人。”話還沒說完呢,後面就又傳來了笑聲,這兩家夥真是,就不看看時機嗎?

有些尷尬的我只好想辦法扯開話題,因為陳棟正翻著地圖冊,所以問:“對了,我們計劃的路線是什麽?”

“水邊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安全些,今天晚上前我們要盡量趕到臥龍水庫,然後利用水庫的地形過夜。檢修完車輛後,要盡量不出任何意外一口氣趕到鐘山,只要能在鐘山玄武湖一帶找到能當營地的地方,我們就可以取下南京市內的任何地方。”

眼看著周邊的地形變為平原和農田,剛剛還閃過了南京沒剩幾公裏的路牌。結果原來還要兩三天才能到南京啊?不過這也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隨著地形變得漸漸平緩,路上的車子也漸漸變多。雖然路變得越來越寬敞,但因為塞的車越來越多,車子可以行動的空間卻越來越窄,動不動就會和停在路邊的車相擦傳出些響動。

“那個……我說,我終於知道那個白石哪裏奇怪了。”又一次擦了一輛車後,麒麟說。

“哪裏?”

“第三者!”

“第三者?”

“這不是很典型的狐貍精形象嗎?不管什麽愛情戲,兩個人感情穩定後劇情就會變得很無聊對吧?兩個人感情穩定後只有引入第三者才能給劇情帶來一些波瀾,那樣才算戲。”

“你想得太高級了吧?現在那些網絡小說就是這樣無聊無腦從頭甜到尾的。大家的生活已經夠累了,難道加完班還要費腦子看什麽劇情強烈沖突的世界名著嗎?時代變了。”我把泰恩曾經分析過的話原原本本地給了麒麟。

“可不是,世代變了,喪屍都滿大街跑了。你看過哪部網絡愛情小說兵戎相見血流滿面的嗎?再說回來,你是讀者愛看的網絡小說主角嗎?你欠高利貸了嗎?你有個後媽嗎?你是連螞蟻都不敢踩的傻白甜嗎?至少得像白石那樣攻受分明才能算普通的小說主角啊。”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喪屍就朝我們跑來撞到了擋風玻璃上。車子的慣性很快把它甩到了一邊,等我們回過神來就只能看到玻璃上一道粗粗的血痕。

說的也有道理,真的太好奇了,這些家夥到底在聊些什麽啊?怎麽一直有笑聲啊?我承認麒麟的話還是動搖了我,我以喝水的名義穿過車廂去廚房,回程又到了沙發邊。因為人越來越多都沒有空位了,只好順勢坐在地上。

可沒想到就算是靠近了能聽清他們的話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簡單的詞匯就能引得兩個人咯咯咯笑,就像都是兩個人才知道的私密話題一樣。

“沒事吧?沒力氣嗎?你先去那邊的床鋪睡一覺吧。”倒是媽媽先過來關心地問。

我連忙搖頭,確實一路都暈暈的還反胃,不過都是可以承受的程度,畢竟在這個世界裏小感冒怎麽都算不上什麽大罪。這會兒讓我難受的,無非就是沙發中央的那個人,做人怎麽可以一夜之間變這麽多?原本說自己不是佑善的人,一夜之間變成了真正的佑善,現在我生病了,卻又像是變回了葉國的樣子,雖然我之前也想象過兩個人感情疲勞期的模樣,但沒想到會出現在這個場景。

就在我想融入他們的努力又一次失敗的時候,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

“那車的車型和這車挺像的,我們換塊玻璃再走。”麒麟說到。

“啊,正是午飯的時候,我們做完午飯再上路吧。”媽媽也說著戴上了圍裙。

“車裏好悶,我們下車呼吸下新鮮空氣吧。”白石終於從佑善腿上坐了起來,只是他對佑善說的話,那語氣卻連我都拒絕不了。

好吧,我也跟著下去。再怎麽說我也是正主,誰怕誰?

我們停的地方正好是一片稻田,長年沒人照料的田裏長出了野稻。雖然和正常的稻米個頭差了一大截,但這個季節還是結了不少穗。

大米正是我們欠缺的食物,因為也沒工具,我們只好徒手采摘起來。沒幹兩下,白石就癱倒在了一邊撒嬌說沒力氣了,佑善讓他到一邊休息。就是這麽巧,本就頭暈的我踩在這柔軟的土上也一下子沒踩穩倒在了地上。

佑善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樣,正好背著光五官裏充滿了嚴肅。這表情一看就讓人聯想到早上他覺得我是累贅的話。不行,要強讓我趕緊試著起來,但因為稻草又一次被絆倒在地上。

還好他及時出手,我才不至於變成狗吃屎。我還猶豫著要不要向他道謝,就聽到他說:“你回車上休息吧,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在這裏添什麽亂?”

“我添什麽亂了?我不是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嗎?”

“連站都站不穩,還嘴硬呢!”

我想說什麽,但這寬闊的地形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我。尷尬的氣氛讓我一下都不知道該怎麽用詞了。還好與空氣的對峙沒持續上多久,麒麟叫我過去幫忙。

“要我幫什麽?”

“路邊太陽好,就在那邊坐著休息會兒吧。”麒麟一邊轉著螺絲一邊說,“這個角度那邊看不到,就放心地坐著吧。”

放下了心防的我實在是站不住腳,只好順勢坐在了地上。和身體的痛苦比起來,心裏的委屈更讓人難受,眼淚不知怎麽就流了出來。這輩子受了不少的委屈,但從沒像今天這樣委屈過,和那些無奈承受的痛苦相比,我是自己選擇來到這個世界,並在這個世界忍受了這麽多的苦,但結果卻在這個世界受到這樣的待遇,如果辛苦找到的這個人不再有意義,那我該有什麽動力再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砰——想到這裏的時候,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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