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我是人生盜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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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我是人生盜取者
“吃飽了？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讓廚師加菜哦。”
“不用不用，因為太好吃所以忍不住吃撐了。”
“那就好，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擔心不合胃口擔心了好久呢。”正浩媽媽松了口氣說到。
“不過，你不覺得常恩吃飯的樣子和正浩有些像嗎？”正浩爸爸說到。
像嗎？和我狼吞虎咽相比，大少爺吃飯慢條斯理滿是禮節吧？
“就是就是，兩個人好配哦，就像是有了個大兒子一樣。”
餵，正浩媽媽眼裏的星星是怎麽一回事？這磕CP的模樣算是什麽。不是應該拆散我們才對嗎？不是應該甩我一張支票然後把你手邊那杯開水倒到我臉上然後罵我你算什麽東西才對嗎？
對了，感情是一回事，現實是一回事。現實裏哪有這麽完美的愛情，我應該提醒他們一下吧？
“那個……說起我和張正浩之間的事……”該從哪裏開口呢？
“其實！我和吳常恩海不是確定的關系，只是我單方面在追求常恩。”
常恩父母雖然臉上閃過了第一次聽說的模樣，但驚訝的表情並沒有維持上多久。馬上就恢覆了笑容說：“原來如此，我們小浩給你添麻煩了呢。”
“就是，我們小浩可不是容易放棄的人呢，沒給你添困擾吧？”
困擾！滿是困擾！仔細一想的話，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所有困擾都是來自這個人。但這種話畢竟太失禮了，說出口的話不自覺變成了：“沒有沒有，小浩對我很好。”
“那就好。”有放心的表情作為對比，他們之前的擔心顯得更真實了。
我忍不住說：“我和張正浩就算在一起了也沒關系嗎？我們兩個人可都是男生誒！”
“現在的時代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就算你們能接受，普通人眼裏也會覺得是醜聞吧？”
“怎麽會算醜聞，現在都在為同性平權，大家都在蹭這熱點呢。公司形象不好了就說支持同性戀平權掛個彩虹旗，總統選舉形勢不行了就把同性婚姻合法化搬出來，就連十八線小明星一賣腐就人氣飆升。要是我們兒子能幫我們制造出這種新聞，我們公司也一定會贏得更多人支持的吧？”
“可我只是個平民，你們可都是超有錢人。階層也不同吧。”
“原來是擔心這個，我會幫你安排一所好大學，大學畢業後也會安排你進我們公司做高管。一定會把你打造成白手起家的英才的，不用擔心啦。”
有錢人的手段真的是我連想象都沒法想到。
“可張正浩和閔素姬不是已經訂婚了嗎？”
“閔大小姐？唉～那個只是兩個孩子之間小時候玩家家酒的玩笑吧？爸爸？”
“就是就是，說實話就算是聯姻，閔家也已經選好五位候選者了，我家正浩只能排在第六，人家怎麽會看得上我們這種旁系家族。”
“再說現在都是婚姻自由的時代了，怎麽可能還會有娃娃親這種東西啦。”
如果這是一個四人牌桌的話，我手上能打的牌都已經打完了，剩的都是小散牌，真的想出都出不去。
這境況讓我變得有些懵，之後請我喝的茶聊的天都沒有什麽實感，等我回過神來，張正浩已經開車送我回到學校門口了。
“要送你進去嗎？”
因為這句話回神的我連忙擺手說不，然後匆匆忙忙下了車。
不過，就算是我拒絕了，張正浩還是跟了上來。我沒有拒絕他，這學校本就在山裏，入了夜就更是靜得可怕，有個人在我身邊陪我總不算是一件壞事。
好在在我身邊默默走著的他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這陣安靜倒是讓我忍不住回頭看他。原來那張臉在不刻意的時候也是一臉平靜，在黯淡路燈打出的陰影中，甚至還有種吸引人的成熟。那種燦爛或是詭異的笑容，只是在人前刻意的裝飾罷了。
“怎麽了？”他轉過頭來看我。
“沒……沒什麽。”我趕緊收起了自己的視線，總有一種會被他纏上的預感。
“喜歡上我了嗎？”
那笑容又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讓我意識到剛剛自己的確是神經搭錯了。
“為什麽忽然帶我去見你父母？”
“因為父母難得過來見我吃飯，雖然家名義上在這裏，但公司事務都在美國，一年在家都不會超過六七天。”他笑著說，“而且，人有喜歡的東西的時候，不是都很想拿出來對別人炫耀嗎？”
“你那算不上喜歡吧。”
“那什麽才算喜歡？”
“這個……”我也答不上來。
“看吧看吧，至今再高新的科技，也無法解釋人的喜歡。而且，說不定你只是還沒察覺到，其實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吧？”
這句話也不是不無道理，畢竟光是今天，我就已經心動不止一次了。我真的已經喜歡上這個人了嗎？我這輩子雖然活了三十幾年，但還沒談過一場戀愛。校園戀愛也好，辦公室戀愛也好，我也曾有憧憬過，只是意識到自己是個小透明後，就更清楚那是件只存在於憧憬中的事罷了。
“但仔細想想，如果我們兩個互相喜歡的話，還真是件覆雜的事。”
“那當然啦，我不都這麽說了嗎？”
“不，你說的都不是什麽大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你是從其他世界穿越來的人。你可以對這具身體負責嗎？”
在這裏活得越久，就越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雖然我以吳常恩的身份活著，但我並不是吳常恩本人。我只是不知為何不知如何到了這具身體裏，然後利用了這具身體的人。交往之類的不像學習，食宿，是關乎一輩子的不知是好是壞的事。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你穿越的原理。可以穿越回你的世界後。你享受了榮華富貴拍拍屁股走人，把身體還給吳常恩後，吳常恩還能繼續幸福的生活嗎？”
這個問題在我的腦海中回響了很久，我像個小偷一樣偷了別人人生，得到榮華富貴甚至還有青春。這就足夠我愧疚和感謝了，我不能再這樣肆意地安排這個人的人生。
“小星，小星！醒醒！”
一陣呼喚聲中我醒了過來，那時的我正趴在課桌上休息。不過我身處的並不是那個擺滿高級課桌的教室，課桌說不上陳舊，但卻很是平凡，桌上放滿了課本和備戰高考的參考書。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有些難以描述的燦爛。我分明記得昨晚落過的雨，但如今天空卻藍得讓人覺得璀璨。總覺得哪一天的記憶中，也有過這樣的天空。
“去洗把臉清醒下吧，你這樣怎麽考試啊？”
“考試？”
“袁老頭不是說了這節課要單元考嗎？你這次可別不及格了。”
袁老頭？物理老師？我眼前的是我的同學羅萍。不管男女，我們都穿著那套運動服校服。這感覺太過真實，開始讓我分不清到底現在是夢，還是剛剛經歷的那個世界是夢。
“小星！你的職業規劃課作業交了嗎？”班長夏超過來找我。
職業規劃課？我從課桌抽屜裏找出了一張表格。所謂的作業，就是把這張表格裏填滿。以後想從事什麽職業，怎麽達成自己的職業理想。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本來就是天方夜譚。我們這時代既沒有網課也交不起任課老師的私教補課費，就算是僥幸考上了好大學，畢業後要是能找到在經營穩定的大公司底層打雜的活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網課？那是什麽意思？”
誒？聽到了羅萍的話讓我回過神來，什麽時候我的想法就脫口而出了？也是，我們這時代條件好的雖然勉強能買得起電腦，但智能手機都還沒有發明呢。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了不起的夢？有夢到十年後的我嗎？我是不是是個打扮時髦的OL？”
恩，如果那是個夢的話，還真是個漫長的夢呢。
“不愧是李小星，思想就是這麽犀利。”夏超笑著說到。窗外的陽光正好映照在他的臉上，那笑容顯得異常絢爛。這一刻，我才發現這張臉有些熟悉。對了！夏佑善！因為夏超留著男生常用的寸頭，又因為參加足球隊所以曬得很黑，所以一下很難認出來。但仔細看的話，他那五官和夏佑善的一模一樣。
就在我驚呆的時候，他笑著說：“不過，把這作業當作是一場夢也不錯。就算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達成現在的理想，就算世界真的這麽險惡，至少做的夢要美好一些，這樣我們的人生至少還有個美夢可以撫慰不是嗎？”
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同學們都往自己的座位走，夏超也一樣。等等，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夏超來著。我想開口叫他，但喉嚨卻被什麽卡住了，就算再用力也發不出一點聲音。甚至漸漸氣也變得喘不過來。
夏超！夏超！救救我！
我一個挺身起來，發現是在宿舍的床上。昨晚窗簾沒有拉上，所以一早陽光就洩了進來。
“你終於醒了，我還在想要不要叫醒你。”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是王朗。他正站在試衣鏡前看著剛換上的衣服。
“對了，夏超是誰？”他問道。
“夏超？你怎麽知道夏超的？”
“你在夢裏一直叫著他的名字。是你暗戀的人嗎？”
“當……當然不是。只是，我以前的同學罷了。”
“原來這樣，我還以為你在外面還有別的男人呢。”
“怎麽可能……不過……以前的我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呢？”
“就是，平民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呢？”王朗笑著說，“我們去你讀的初中看看吧。”
“誒？”雖然我的話並不是他理解的意思，但他的提議卻啟發了我。
“你今天早上也沒有課吧？正好我也沒有，一起去吧。”
“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早上不是有你最喜歡的家政課嗎？”
“那課有什麽重要的，就算學了我也不會做什麽家務啊哈哈。”說著他已經幫我搭配好衣服把我拉出了房間，“快走啦，那個嗡嗡嗡的一直響我都煩死了。”
他說的是陽臺上那臺無人機，不用說是張正浩安排在那兒的。
不過張正浩昨晚和我說的那些話倒是挺讓我觸動的。雖然現在我在利用吳常恩的這具身體，但這身體的主人不用說依然該是他，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欲而破壞他的生活。
如果我要以吳常恩的身份好好生活，對他負責的話，必須徹底地了解他。
只是……哪裏有些不對勁……
“那個……那塊大廣告牌上的人不會是我吧？”
“那哪是廣告牌，那是學校的招牌。”如果那是招牌的話也太誇張了吧？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時候！多虧你遇上了我，不然這算是什麽模樣啊！哈哈哈！”
王朗止不住笑是有原因的，照片上那個人頭發長到遮住了大半張臉，而是不是一般的淩亂，就算是經過了相機的濾鏡還是能看出半個月不洗頭的油漬。僅露出的小半張臉，就只有一副厚到變形的眼鏡和臉頰上明顯的青春痘。我是看招牌上的名字才疑惑那是不是我的，看起來我的身材應該是因為在醫院裏躺了兩個月瘦下來的吧。
我們本想低調地在校門口下車，然後和保安商量下讓我們進去轉一圈。可沒想到保安聽說了我的名字後趕緊打開大門招呼我們的車進去。待我們的車在行政樓前停下時，校長已經帶著兩排老師列隊在入口前等我們了。
我真的只是臨時起意想來看看，早知道要麻煩到這麽多人的話絕不會有這個想法。
“歡迎吳常恩先生蒞臨母校！”校長帶著一眾老師向我鞠躬。
我哪受得了這陣仗，連忙拉住校長小聲問怎麽回事。
“吳先生來，我們當然要熱烈歡迎了。您可是我們學校創校以來第一個升入高嶺學園的人，那可是在全球都數一數二的學校。多虧了你，我們第一次拿到政府的教育特別扶持金，還收到不少校友的讚助，更重要的是，您知道今年申請我們學校的學生有多少嗎？我們通過精挑細選還多招了三個班的學生。”
難怪校門口要掛這麽大的一個招牌了。“可是，我只是臨時想到過來轉轉，這個樣子也太……”
“懂了，有身份的人都喜歡低調。我懂我懂。”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他終於招呼老師們走開了，至少人少了些氣氛沒有那麽嚴肅了。
“還沒請教，這位是……”
“我叫王朗，是常恩現在的同學。”
“王氏？冒昧麗影港董事長是您的……”
“是我的大伯父。”
“果然，一看您的氣質就非同一般。”校長打了個手勢說，“兩位這邊請，先到我辦公室喝杯茶。前兩天剛有朋友從中國給我帶了好茶葉。”
“沒關系，我們就自己逛逛就可以了。”
“那也等等再逛，我已經吩咐後勤部打掃檢查了，馬上就好了。”
“那我想去看看以前教我的老師。”
“哎呦，我們吳先生真是教養雅人，回母校第一件事就想著拜恩師。可是……這怎麽辦好，以前和您有關的老師全都調走了。這突然而來還真是一下沒法安排。”
“都去了？一個都沒剩下？”
“是的，放到全國都沒一兩個能憑成績去高嶺學園的，能教出您這麽優秀的學生，怎麽能不讓他們去總校升遷？”
“那能幫我找到一些以前的朋友嗎？”
“當然可以，我這就聯系以前的老師，讓他們介紹一些你老朋友的聯絡方式。”
說著，他拿出手機一個個打電話，在等他們回覆的空隙間。王朗問：“那有之前的生活檔案之類的可以看嗎？”
“那麽重要的東西當然要留著，我馬上聯系檔案室的負責人送來。”
“不用麻煩別人了，我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啊～我懂了，畢竟是涉及隱私的東西，我這就給你們帶路。”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進入檔案室後他與我視線相對後主動招呼管理員走到了檔案室門外。
不過，這倒是讓我自在了不少，我這種粗人一旦受到繁重禮節就會有窒息感，畢竟我不是什麽該受到尊重的人。對了，這麽說來，如果吳常恩真的為學校贏取了這麽多利益的話，他受這種待遇也是應該的。他應該是個很努力的孩子吧？
“我天！吳常恩的學習成績也太好了吧！都已經初三了還有科目可以考滿分。不像我，及格就謝天謝地了。”
我接過了王朗遞過來的檔案冊，吳常恩的確很優秀，成績常年保持在年級前五。不過，成績雖好，也只是這程度，前面數一數二的學生還不止一位。
“這個！哈哈哈！門前的招牌就是放大的這張照片吧。”
關於相片就只有一些檔案照和集體照。無外乎都是這類的形象，不過這些照片集合在一起，那股黑暗的氣息就聚得更濃了。我明顯得感受到了這股氣息從相片裏溢了出來，然後圍繞在我們四周。
“可是……你的生活記錄冊也太白了吧。除了學習成績，也沒參加過什麽社團，明明成績這麽好卻連學科競賽的記錄都沒有，定期的家校聯系也是一片空白，連個家長的簽字也沒有。”
“我聽弟弟說過，在出車禍前我家很窮。父母要打幾份工，很少在家裏。”
“真的？不會還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吧？”
“你怎麽知道？”
“這不是偶像劇裏的女主角常見的身份設定嗎？怪不得你會找到白馬王子呢。”
這家夥又開始了，不過，這檔案再怎麽翻都不像是會有什麽信息的樣子。我嘆了口氣表示放棄，這時候校長聯系的班主任老師已經下課可以給我回電話了。
在電話裏他對我的過去吹噓了一番，一聽就是成名後的美化。別的不說，我這模樣說得上好看嗎？怎麽可能因為樣貌在班上受人歡迎？我只好又聯系了幾個他口中所謂過去的朋友，可除了對我奉承，連我們一起做了什麽事都說不上來。
家裏也沒有日記，相片，吳常恩的過去真的夠神秘的。或許知道吳常恩真正過去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對了！吳常恩的身體裏是我的靈魂的話，吳常恩自己的靈魂這會兒在哪裏？
一無所獲的我，從學校裏怏怏而離。因為這學校是在市區，所以也不需要王朗特意送我，我可以一個人坐地鐵回家。雖然車廂擁擠嘈雜，但身邊沒有熟悉的人，反而讓我覺得寧靜。
【不知道。有很多種可能。】手機響起了提示音，是張正浩回答我的信息，現在能問這個問題的人我想不出除他以外的第二個。
【根據現有的常識能推測出的可能性只有幾種，第一種是和你共享同一具身體，但他的意識被你的意識所壓制無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第二種是和你對調或對等的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第三種最有可能，因為那場車禍造成的傷一般人不可能活得下來，吳常恩的精神很可能已經死了，靈魂已經消散在虛空之中，而你正好利用了這具身體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吳常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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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讓廚師加菜哦。”
“不用不用，因為太好吃所以忍不住吃撐了。”
“那就好，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擔心不合胃口擔心了好久呢。”正浩媽媽松了口氣說到。
“不過，你不覺得常恩吃飯的樣子和正浩有些像嗎？”正浩爸爸說到。
像嗎？和我狼吞虎咽相比，大少爺吃飯慢條斯理滿是禮節吧？
“就是就是，兩個人好配哦，就像是有了個大兒子一樣。”
餵，正浩媽媽眼裏的星星是怎麽一回事？這磕CP的模樣算是什麽。不是應該拆散我們才對嗎？不是應該甩我一張支票然後把你手邊那杯開水倒到我臉上然後罵我你算什麽東西才對嗎？
對了，感情是一回事，現實是一回事。現實裏哪有這麽完美的愛情，我應該提醒他們一下吧？
“那個……說起我和張正浩之間的事……”該從哪裏開口呢？
“其實！我和吳常恩海不是確定的關系，只是我單方面在追求常恩。”
常恩父母雖然臉上閃過了第一次聽說的模樣，但驚訝的表情並沒有維持上多久。馬上就恢覆了笑容說：“原來如此，我們小浩給你添麻煩了呢。”
“就是，我們小浩可不是容易放棄的人呢，沒給你添困擾吧？”
困擾！滿是困擾！仔細一想的話，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所有困擾都是來自這個人。但這種話畢竟太失禮了，說出口的話不自覺變成了：“沒有沒有，小浩對我很好。”
“那就好。”有放心的表情作為對比，他們之前的擔心顯得更真實了。
我忍不住說：“我和張正浩就算在一起了也沒關系嗎？我們兩個人可都是男生誒！”
“現在的時代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就算你們能接受，普通人眼裏也會覺得是醜聞吧？”
“怎麽會算醜聞，現在都在為同性平權，大家都在蹭這熱點呢。公司形象不好了就說支持同性戀平權掛個彩虹旗，總統選舉形勢不行了就把同性婚姻合法化搬出來，就連十八線小明星一賣腐就人氣飆升。要是我們兒子能幫我們制造出這種新聞，我們公司也一定會贏得更多人支持的吧？”
“可我只是個平民，你們可都是超有錢人。階層也不同吧。”
“原來是擔心這個，我會幫你安排一所好大學，大學畢業後也會安排你進我們公司做高管。一定會把你打造成白手起家的英才的，不用擔心啦。”
有錢人的手段真的是我連想象都沒法想到。
“可張正浩和閔素姬不是已經訂婚了嗎？”
“閔大小姐？唉～那個只是兩個孩子之間小時候玩家家酒的玩笑吧？爸爸？”
“就是就是，說實話就算是聯姻，閔家也已經選好五位候選者了，我家正浩只能排在第六，人家怎麽會看得上我們這種旁系家族。”
“再說現在都是婚姻自由的時代了，怎麽可能還會有娃娃親這種東西啦。”
如果這是一個四人牌桌的話，我手上能打的牌都已經打完了，剩的都是小散牌，真的想出都出不去。
這境況讓我變得有些懵，之後請我喝的茶聊的天都沒有什麽實感，等我回過神來，張正浩已經開車送我回到學校門口了。
“要送你進去嗎？”
因為這句話回神的我連忙擺手說不，然後匆匆忙忙下了車。
不過，就算是我拒絕了，張正浩還是跟了上來。我沒有拒絕他，這學校本就在山裏，入了夜就更是靜得可怕，有個人在我身邊陪我總不算是一件壞事。
好在在我身邊默默走著的他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這陣安靜倒是讓我忍不住回頭看他。原來那張臉在不刻意的時候也是一臉平靜，在黯淡路燈打出的陰影中，甚至還有種吸引人的成熟。那種燦爛或是詭異的笑容，只是在人前刻意的裝飾罷了。
“怎麽了？”他轉過頭來看我。
“沒……沒什麽。”我趕緊收起了自己的視線，總有一種會被他纏上的預感。
“喜歡上我了嗎？”
那笑容又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讓我意識到剛剛自己的確是神經搭錯了。
“為什麽忽然帶我去見你父母？”
“因為父母難得過來見我吃飯，雖然家名義上在這裏，但公司事務都在美國，一年在家都不會超過六七天。”他笑著說，“而且，人有喜歡的東西的時候，不是都很想拿出來對別人炫耀嗎？”
“你那算不上喜歡吧。”
“那什麽才算喜歡？”
“這個……”我也答不上來。
“看吧看吧，至今再高新的科技，也無法解釋人的喜歡。而且，說不定你只是還沒察覺到，其實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吧？”
這句話也不是不無道理，畢竟光是今天，我就已經心動不止一次了。我真的已經喜歡上這個人了嗎？我這輩子雖然活了三十幾年，但還沒談過一場戀愛。校園戀愛也好，辦公室戀愛也好，我也曾有憧憬過，只是意識到自己是個小透明後，就更清楚那是件只存在於憧憬中的事罷了。
“但仔細想想，如果我們兩個互相喜歡的話，還真是件覆雜的事。”
“那當然啦，我不都這麽說了嗎？”
“不，你說的都不是什麽大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你是從其他世界穿越來的人。你可以對這具身體負責嗎？”
在這裏活得越久，就越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雖然我以吳常恩的身份活著，但我並不是吳常恩本人。我只是不知為何不知如何到了這具身體裏，然後利用了這具身體的人。交往之類的不像學習，食宿，是關乎一輩子的不知是好是壞的事。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你穿越的原理。可以穿越回你的世界後。你享受了榮華富貴拍拍屁股走人，把身體還給吳常恩後，吳常恩還能繼續幸福的生活嗎？”
這個問題在我的腦海中回響了很久，我像個小偷一樣偷了別人人生，得到榮華富貴甚至還有青春。這就足夠我愧疚和感謝了，我不能再這樣肆意地安排這個人的人生。
“小星，小星！醒醒！”
一陣呼喚聲中我醒了過來，那時的我正趴在課桌上休息。不過我身處的並不是那個擺滿高級課桌的教室，課桌說不上陳舊，但卻很是平凡，桌上放滿了課本和備戰高考的參考書。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有些難以描述的燦爛。我分明記得昨晚落過的雨，但如今天空卻藍得讓人覺得璀璨。總覺得哪一天的記憶中，也有過這樣的天空。
“去洗把臉清醒下吧，你這樣怎麽考試啊？”
“考試？”
“袁老頭不是說了這節課要單元考嗎？你這次可別不及格了。”
袁老頭？物理老師？我眼前的是我的同學羅萍。不管男女，我們都穿著那套運動服校服。這感覺太過真實，開始讓我分不清到底現在是夢，還是剛剛經歷的那個世界是夢。
“小星！你的職業規劃課作業交了嗎？”班長夏超過來找我。
職業規劃課？我從課桌抽屜裏找出了一張表格。所謂的作業，就是把這張表格裏填滿。以後想從事什麽職業，怎麽達成自己的職業理想。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本來就是天方夜譚。我們這時代既沒有網課也交不起任課老師的私教補課費，就算是僥幸考上了好大學，畢業後要是能找到在經營穩定的大公司底層打雜的活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網課？那是什麽意思？”
誒？聽到了羅萍的話讓我回過神來，什麽時候我的想法就脫口而出了？也是，我們這時代條件好的雖然勉強能買得起電腦，但智能手機都還沒有發明呢。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了不起的夢？有夢到十年後的我嗎？我是不是是個打扮時髦的OL？”
恩，如果那是個夢的話，還真是個漫長的夢呢。
“不愧是李小星，思想就是這麽犀利。”夏超笑著說到。窗外的陽光正好映照在他的臉上，那笑容顯得異常絢爛。這一刻，我才發現這張臉有些熟悉。對了！夏佑善！因為夏超留著男生常用的寸頭，又因為參加足球隊所以曬得很黑，所以一下很難認出來。但仔細看的話，他那五官和夏佑善的一模一樣。
就在我驚呆的時候，他笑著說：“不過，把這作業當作是一場夢也不錯。就算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達成現在的理想，就算世界真的這麽險惡，至少做的夢要美好一些，這樣我們的人生至少還有個美夢可以撫慰不是嗎？”
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同學們都往自己的座位走，夏超也一樣。等等，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夏超來著。我想開口叫他，但喉嚨卻被什麽卡住了，就算再用力也發不出一點聲音。甚至漸漸氣也變得喘不過來。
夏超！夏超！救救我！
我一個挺身起來，發現是在宿舍的床上。昨晚窗簾沒有拉上，所以一早陽光就洩了進來。
“你終於醒了，我還在想要不要叫醒你。”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是王朗。他正站在試衣鏡前看著剛換上的衣服。
“對了，夏超是誰？”他問道。
“夏超？你怎麽知道夏超的？”
“你在夢裏一直叫著他的名字。是你暗戀的人嗎？”
“當……當然不是。只是，我以前的同學罷了。”
“原來這樣，我還以為你在外面還有別的男人呢。”
“怎麽可能……不過……以前的我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呢？”
“就是，平民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呢？”王朗笑著說，“我們去你讀的初中看看吧。”
“誒？”雖然我的話並不是他理解的意思，但他的提議卻啟發了我。
“你今天早上也沒有課吧？正好我也沒有，一起去吧。”
“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早上不是有你最喜歡的家政課嗎？”
“那課有什麽重要的，就算學了我也不會做什麽家務啊哈哈。”說著他已經幫我搭配好衣服把我拉出了房間，“快走啦，那個嗡嗡嗡的一直響我都煩死了。”
他說的是陽臺上那臺無人機，不用說是張正浩安排在那兒的。
不過張正浩昨晚和我說的那些話倒是挺讓我觸動的。雖然現在我在利用吳常恩的這具身體，但這身體的主人不用說依然該是他，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欲而破壞他的生活。
如果我要以吳常恩的身份好好生活，對他負責的話，必須徹底地了解他。
只是……哪裏有些不對勁……
“那個……那塊大廣告牌上的人不會是我吧？”
“那哪是廣告牌，那是學校的招牌。”如果那是招牌的話也太誇張了吧？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時候！多虧你遇上了我，不然這算是什麽模樣啊！哈哈哈！”
王朗止不住笑是有原因的，照片上那個人頭發長到遮住了大半張臉，而是不是一般的淩亂，就算是經過了相機的濾鏡還是能看出半個月不洗頭的油漬。僅露出的小半張臉，就只有一副厚到變形的眼鏡和臉頰上明顯的青春痘。我是看招牌上的名字才疑惑那是不是我的，看起來我的身材應該是因為在醫院裏躺了兩個月瘦下來的吧。
我們本想低調地在校門口下車，然後和保安商量下讓我們進去轉一圈。可沒想到保安聽說了我的名字後趕緊打開大門招呼我們的車進去。待我們的車在行政樓前停下時，校長已經帶著兩排老師列隊在入口前等我們了。
我真的只是臨時起意想來看看，早知道要麻煩到這麽多人的話絕不會有這個想法。
“歡迎吳常恩先生蒞臨母校！”校長帶著一眾老師向我鞠躬。
我哪受得了這陣仗，連忙拉住校長小聲問怎麽回事。
“吳先生來，我們當然要熱烈歡迎了。您可是我們學校創校以來第一個升入高嶺學園的人，那可是在全球都數一數二的學校。多虧了你，我們第一次拿到政府的教育特別扶持金，還收到不少校友的讚助，更重要的是，您知道今年申請我們學校的學生有多少嗎？我們通過精挑細選還多招了三個班的學生。”
難怪校門口要掛這麽大的一個招牌了。“可是，我只是臨時想到過來轉轉，這個樣子也太……”
“懂了，有身份的人都喜歡低調。我懂我懂。”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他終於招呼老師們走開了，至少人少了些氣氛沒有那麽嚴肅了。
“還沒請教，這位是……”
“我叫王朗，是常恩現在的同學。”
“王氏？冒昧麗影港董事長是您的……”
“是我的大伯父。”
“果然，一看您的氣質就非同一般。”校長打了個手勢說，“兩位這邊請，先到我辦公室喝杯茶。前兩天剛有朋友從中國給我帶了好茶葉。”
“沒關系，我們就自己逛逛就可以了。”
“那也等等再逛，我已經吩咐後勤部打掃檢查了，馬上就好了。”
“那我想去看看以前教我的老師。”
“哎呦，我們吳先生真是教養雅人，回母校第一件事就想著拜恩師。可是……這怎麽辦好，以前和您有關的老師全都調走了。這突然而來還真是一下沒法安排。”
“都去了？一個都沒剩下？”
“是的，放到全國都沒一兩個能憑成績去高嶺學園的，能教出您這麽優秀的學生，怎麽能不讓他們去總校升遷？”
“那能幫我找到一些以前的朋友嗎？”
“當然可以，我這就聯系以前的老師，讓他們介紹一些你老朋友的聯絡方式。”
說著，他拿出手機一個個打電話，在等他們回覆的空隙間。王朗問：“那有之前的生活檔案之類的可以看嗎？”
“那麽重要的東西當然要留著，我馬上聯系檔案室的負責人送來。”
“不用麻煩別人了，我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啊～我懂了，畢竟是涉及隱私的東西，我這就給你們帶路。”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進入檔案室後他與我視線相對後主動招呼管理員走到了檔案室門外。
不過，這倒是讓我自在了不少，我這種粗人一旦受到繁重禮節就會有窒息感，畢竟我不是什麽該受到尊重的人。對了，這麽說來，如果吳常恩真的為學校贏取了這麽多利益的話，他受這種待遇也是應該的。他應該是個很努力的孩子吧？
“我天！吳常恩的學習成績也太好了吧！都已經初三了還有科目可以考滿分。不像我，及格就謝天謝地了。”
我接過了王朗遞過來的檔案冊，吳常恩的確很優秀，成績常年保持在年級前五。不過，成績雖好，也只是這程度，前面數一數二的學生還不止一位。
“這個！哈哈哈！門前的招牌就是放大的這張照片吧。”
關於相片就只有一些檔案照和集體照。無外乎都是這類的形象，不過這些照片集合在一起，那股黑暗的氣息就聚得更濃了。我明顯得感受到了這股氣息從相片裏溢了出來，然後圍繞在我們四周。
“可是……你的生活記錄冊也太白了吧。除了學習成績，也沒參加過什麽社團，明明成績這麽好卻連學科競賽的記錄都沒有，定期的家校聯系也是一片空白，連個家長的簽字也沒有。”
“我聽弟弟說過，在出車禍前我家很窮。父母要打幾份工，很少在家裏。”
“真的？不會還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吧？”
“你怎麽知道？”
“這不是偶像劇裏的女主角常見的身份設定嗎？怪不得你會找到白馬王子呢。”
這家夥又開始了，不過，這檔案再怎麽翻都不像是會有什麽信息的樣子。我嘆了口氣表示放棄，這時候校長聯系的班主任老師已經下課可以給我回電話了。
在電話裏他對我的過去吹噓了一番，一聽就是成名後的美化。別的不說，我這模樣說得上好看嗎？怎麽可能因為樣貌在班上受人歡迎？我只好又聯系了幾個他口中所謂過去的朋友，可除了對我奉承，連我們一起做了什麽事都說不上來。
家裏也沒有日記，相片，吳常恩的過去真的夠神秘的。或許知道吳常恩真正過去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對了！吳常恩的身體裏是我的靈魂的話，吳常恩自己的靈魂這會兒在哪裏？
一無所獲的我，從學校裏怏怏而離。因為這學校是在市區，所以也不需要王朗特意送我，我可以一個人坐地鐵回家。雖然車廂擁擠嘈雜，但身邊沒有熟悉的人，反而讓我覺得寧靜。
【不知道。有很多種可能。】手機響起了提示音，是張正浩回答我的信息，現在能問這個問題的人我想不出除他以外的第二個。
【根據現有的常識能推測出的可能性只有幾種，第一種是和你共享同一具身體，但他的意識被你的意識所壓制無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第二種是和你對調或對等的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第三種最有可能，因為那場車禍造成的傷一般人不可能活得下來，吳常恩的精神很可能已經死了，靈魂已經消散在虛空之中，而你正好利用了這具身體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吳常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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