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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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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十四)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飛揚的馬蹄濺起一點雪泥,不偏不倚正落在姜長煙的衣角上。

她今日著素服,黑色的泥點也因此格外顯眼。

鹿微頓時氣得不行:“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她的聲音湮沒在嘈雜之中,駕馬之人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橫沖直撞,在姜長煙身側疾馳而過,闖入她身後整整齊齊列隊等待的峨眉弟子中。

人群瞬間被沖散。

“大師姐!”

“師妹!”

峨眉弟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左支右絀,姜長煙當機立斷運起掌風,雙手一拂將眾人分開兩邊,提醒她們註意腳下:“小心一點兒!別被踩踏!”

她出手迅疾如風,修賢帶著幾個穩住身形的弟子去查看其餘弟子的情況。

駕馬之人這才拽著韁繩慢悠悠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姜長煙。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姜長煙的身後傳來,語氣毫無道歉的誠意:“哎呀呀!小兒不懂事,沖撞峨眉,真是不好意思。”

姜長煙轉身,只見一名絡腮胡子的男子帶領一群人朝自己走過來。

“崆峒派殷天郊來遲,還請峨眉掌門不要見怪啊。”

騎在馬上的男子翻身而下,牽著馬來到他面前,沖他喊了一聲“爹”後,挑釁地看著姜長煙及她身後的峨眉弟子。

崆峒派來的人不少,粗略加起來有一二十人的樣子,姜長煙示意身後弟子在原地等待,自己則拂去身上泥點,上前應答。

“久聞殷掌門大名,倒不想殷公子作風和殷掌門一脈相承,當真是武林世家。”

她說話時面上帶著淺淺笑意,話語內容卻又讓人摸不清到底是誇是貶,殷天郊呵呵一笑,只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的樣子。

“岐雲就是這性子,我有時都管不住他啊,年輕人,就是這樣!”

“你說是吧,姜掌門?”

姜長煙彎彎唇角,意味不明:“年輕人確實是意氣。”

殷天郊見她附和自己,也放下心來。

倒是一旁的殷岐雲,不屑地冷哼一聲。

姜長煙不看他,只對殷天郊道:“明日便是明鏡師太喪禮,天色已晚,眾位還請隨我等上山休息一晚吧。”

這是自然。

連殷岐雲都並未再出聲。

一行人浩浩蕩蕩便要往山上走。

姜長煙和殷天郊兩人身為兩派掌門,自然在最前面並肩而行。

修賢護著峨眉眾師妹,跟在她們身後怕她們出事。

因此,跟在姜長煙和殷天郊身後,和兩派掌門關系最親密的就只剩鹿微和殷岐雲兩人。

前面是兩派掌門,身後是兩派弟子。

鹿微和殷岐雲處在中間,距離前後各有四五級臺階,空間綽綽有餘。

鹿微不欲離這人太近,和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兩人隨著姜長煙和殷天郊的腳步一起向上攀爬。

只是鹿微不願和他交流,殷岐雲卻毫無自覺,走到一半就開始慢慢往鹿微的方向偏斜,將她往一旁擠去。

鹿微忍著氣,加快腳步往上走。

殷岐雲又跟上她。

天色已黑,照明的火把只能照見腳下方寸之地,殷岐雲見周圍並無人顧及自己這邊的動靜,冷冷一笑,朝鹿微踢出一腳。

別以為他不知道,剛才在山下就是這小丫頭出口質問他。

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讓她出個醜也不算虧。

殷岐雲的腳已經觸到鹿微的衣角。

晚間山上有風是尋常事,鹿微一開始還未註意來自身後的冷意,但手中火把光影閃爍,鹿微低頭望著腳下倒影,正看見身後人影向自己襲來。

她下意識的動作比思想還要快。

只一眨眼的時間,她便旋身踢腿,將身後之人踹倒在地。

山路由千級石階組成,又高又陡,鹿微這一踹不僅讓殷岐雲摔倒在地,還開始讓他骨碌碌地往下滾個不停。

“爹!”

殷岐雲護住頭,開始向殷天郊求助。

“岐雲!”

殷天郊動作極快,一陣風似的從姜長煙身旁點地而起,運起輕功就往殷岐雲的方向追去。

鹿微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犯錯:“掌門對不起……”

“沒事。”

姜長煙面上甚至還有隱隱笑意:“你比他兒子年紀還要小,年輕人意氣之爭,算什麽呢?”

殷天郊趕回來的時候正聽見姜長煙這句話,一時氣結:“姜掌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姜長煙語帶歉意:“哎!殷掌門,鹿微就這個性子,我也管不住她啊,還請殷掌門多包涵。”

這完完全全就是拿自己剛才說的話來堵自己,殷天郊氣憤不已。

殷岐雲已經暈過去,崆峒派大弟子讓其餘弟子背著殷岐雲,自己則上前勸殷天郊。

“師父,師弟的傷要緊,咱們還是先上山為好。”

姜長煙也不想在這裏和殷天郊吵起來,溫和問道:“殷掌門,咱們走吧?”

一行人最終還是順利到達山頂。

殷天郊語氣冷冰冰的:“我兒受傷,還請姜掌門送些傷藥來。”

“自然。”

姜長煙派人帶崆峒派眾人前去休息,又吩咐人送些傷藥過去。

只是修賢還是擔心不已。

“本來就和崆峒有恩怨,現在又傷了殷掌門他兒子,這下恐怕不宜解怨了。”

姜長煙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轉移話題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用擔心。明日師太喪禮,這才是我們當下應該註意的事情。”

修賢心中,自然沒有比明鏡師太喪禮更重要的事情。

姜長煙這樣一說,她又立馬起身告辭。

“守靈的師妹年紀尚小,我再去看看她們有沒有偷懶。”

修賢離去,偌大的廳室之內只剩下姜長煙一人,她躺在榻上,腦子裏思索起明日的諸項事宜來。

一切,只待明日。

姜長煙心無掛礙,很快閉眼入夢。

然而對於別的人來說,今晚卻是一個無眠之夜。

烏桓齊便是其中一人。

他騎馬馳騁在通往峨眉的道路上,手中的韁繩越勒越緊。

胡珠是他必須要救的。

除此之外,南朝中原武林也並不是鐵板一塊,現在峨眉將他們都聚集起來,也可以是他的機會。

趁著眾人都在,挑撥他們的關系,說不定北狄此次也有機會奪下南朝數城。

這樣的好事,他怎麽能錯過?

“駕!”

烏桓齊厲聲一喝,催著馬急速前行。

京師通往峨眉的道路上,也疾馳著一架馬車。

謝駿書覷一眼閉目養神的王珩,自己也低頭沈思起來。

回到京師之後,王錦雲便帶他回到京城見到了王珩。

和傳聞中一樣,王珩確實是個運籌帷幄的謀士,一眼便看出自己的身份不一般。

還能猜出他為何會和王錦雲在一起。

只是王珩為什麽要去峨眉見和自己不對付的姜長煙呢?

謝駿書百思不得其解。

“謝公子在想什麽?”

謝駿書盯著王珩想得太過入神,直至王珩開口,才恍然一驚,脫口而出:“王兄為何要去峨眉?”

為什麽要去峨眉?

自然是為自己心中一直所想的一件事。

只是這並沒有必要跟眼前這個不熟悉的人談論。

王珩未作回答,轉而問謝駿書:“那謝公子為什麽要和我一起去峨眉呢?”

自然是為了拉攏你。

不過這話也不能明說,謝駿書的眼珠一轉,慨然道:“王兄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也必然知我心中所想,我有意護南朝無恙,只請王兄助我。”

王珩不置可否:“謝公子打算怎樣守護南朝百姓呢?”

“這……”謝駿書一時無言。

王珩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尷尬,繼續發問道:“無兵無軍,僅憑一張嘴嗎?”

謝駿書低頭一笑,貌似謙虛卻掩不住自得道:“江山畢竟是南朝的江山,若是要起事,自然會有人跟從。”

王珩不語。

謝駿書看著他,執意要等待他的一個回答:“王兄不認同我的話?”

王珩掀開車帷往外看,黑漆漆的一片,淡淡道:“京師距峨眉千裏,我們已連著趕路兩日,也快到了吧?”

謝駿書雖有些失望他不接自己的話,卻也還是回答道:“再有半日便會到峨眉。”

“那就好。”

王珩說著,眼睛望向峨眉的方向,眸色深沈。

孤零零的一架馬車在官道上行駛,朝著往南的方向漸漸遠去。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馬車落後幾百米處,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正控制著馬的速度綴在馬車後面。

衛紅纓拉著韁繩,面上是說不出的激動和堅毅。

王珩再神機妙算又怎樣?

他不過是一個謀士而已,是死是活全都在義王的手中,若她此行跟隨王珩找到他不忠於義王的證據……

兩人的親事必會解除。

她的親事,怎麽可以被當作砝碼?

衛紅纓眼神堅定地乘著風,加快速度朝前方追趕而去。

東方既明之時,蕭蕭哀樂已經在峨眉響起,各門派掌門和弟子神色肅穆,一一開始進行拜祭。

一上午的時間,峨眉金頂香火繚繞,泣聲不絕。

各門派都是遠道而來,自然不能就此離去。

峨眉弟子領著拜祭過後的眾人到偏廳就座,等著姜長煙的到來。

少林方丈圓覺被安排在靈虛道長座位旁邊,兩人距離頗近,靈虛道長望著圓覺方丈面上了然的笑,心下若有所覺。

“方丈,可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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