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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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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十五)

靈虛道長問話的聲音很小,並沒有引起廳堂中任何人的註意。

但圓覺方丈卻並未針對他的疑問進行解答。

只哈哈笑著,語焉不詳:“此事還是等待姜掌門過來再說吧!”

靈虛道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既如此,我便等著姜掌門過來。”

“道長早晚會知道的。”

兩人打著啞謎,一來一往,引起了對面殷天郊的註意。

想著自己的兒子還躺在床上,而包庇罪魁禍首的姜長煙卻被江湖長輩隱隱推崇,殷天郊眉頭一緊,心中的火氣驀然燒起。

憑什麽!

他冷笑一聲,暗含挑撥:“各位!我們可都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門派,好心好意來祭奠明鏡師太,現在峨眉掌門卻把我們扔在這殿裏空等,也不說要幹什麽,這是看不起我們嗎?”

殷天郊說著四下打量,目光逡巡間,倒也引得一些小門派出聲附和。

“是啊是啊,殷掌門說得對!”

“確實如此。”

跟崆峒派關系較近的青鷹派掌門還一口將峨眉弟子端上來的茶吐出來,嫌棄不已:“呸!這茶真難喝!”

原本還算安靜的偏廳紛紛議論起來。

圓覺方丈搖搖頭,雙手合十,念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隨即慢慢撥動手上的佛珠,閉眼念起經來。

靈虛道長輕笑一聲,喚來跟隨自己的弟子讓他去倒茶。

安靜自然,不動如山。

廳內的一些人頓時有些尷尬。

靈虛道長含笑端起面前的茶,裊裊白煙升起,讓他的聲音聽起來也無比溫和:“死生亦大矣。峨眉有喪,憐人懷己,諸位何必咄咄逼人呢?”

“不如喝茶?”

江湖中向來武力為重,靈虛道長耄耋之年,功力愈厚,此話一出,已有機靈之人端起茶杯和旁桌共飲。

“峨眉的茶不錯。”

“是啊,姜掌門年齡不大就擔起一派掌門之責,我們也該多體諒才是。”

“自然自然。”

一派和樂融融,殷天郊挑起的爭端瞬間消弭於無形。

就連剛才叫嚷的青鷹派掌門,也端起茶杯向靈虛道長示意。

殷天郊面色鐵青,握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用力。

他的大弟子站在身後,見殷天郊手背突起的青筋上前輕聲勸慰:“師父,您別太生氣。”

殷天郊望向門口,看著往偏廳走來的姜長煙身影,眉頭松開,忽而一笑:“有什麽可生氣的?打不過明鏡,打不過姜水刀,我還打不過她嗎?”

他站起身,隨著人流上前去迎姜長煙。

眾人一番寒暄,重又走進偏廳。

江湖中有頭有臉之人大都在此,這是她等待已久的共商大事的機會,姜長煙心中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情緒,慢慢坐在峨眉掌門的座椅之上。

她眼神明亮又堅定,準備向眾人提起共抗北狄之事。

然而話剛開頭,就見一柄寒刀朝自己飛來。

鹿微瞬間驚叫出聲:“掌門!”

姜長煙的反應比鹿微還要快,微微偏頭後仰,手腕翻起,那一抹寒光便帶著一縷發絲深深釘在掌門座椅之上。

氣氛再次凝固起來。

修賢被氣得身體顫抖,質問道:“殷掌門,你這是要謀殺嗎?”

姜長煙也站起身望著殷天郊:“殷掌門要和我比武,也不用下這樣的狠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殷天郊身上,他的面色漸漸變得煞白。

那不是他出的手。

他沒想要姜長煙的命。

峨眉山腳不遠處,姜長河攙扶著姜水刀下馬,語氣不忿:“爹!剛才為什麽攔著我和那人打?”

“你懂什麽?”姜水刀目光凝重,望向峨眉山頂,“那人的武功路數一點兒也不像中原之人,又目的明確,根本不欲和我們糾纏,你要是再打下去,恐怕他會為脫身對你下狠手。”

姜長河想說什麽,看著姜水刀的臉色終於還是沒開口,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擔憂不已:“可妹妹要的人還是被那人劫走,不知道會不會壞了她的事?”

姜水刀的目光始終落在峨眉山頂,叮囑姜長河道:“你帶著弟子慢慢趕路,我先去找長煙。”

此刻的姜長煙,已經站在峨眉的練功場上,正和殷天郊對面而立。

殷天郊久經江湖,早就從剛才的慌亂中回過神來,這時看向姜長煙的目光只剩下睥睨。

“姜掌門,剛才我出手並不是想取你性命,但若真動起手來,生死不論,我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姜長煙心中有隱隱的猜測,卻也並未多說什麽,只提高聲音,盡顯豪情:“此次比武事關峨眉聲譽,我必會拼盡全力,無論生死,皆不會追究崆峒派之責!”

“我亦如此!”

殷天郊牢牢盯著姜長煙,還未說完便身形一動,率先出手。

姜長煙不閃不躲地迎上去,兩人瞬間纏鬥起來。

比武是江湖中最尋常不過的事情,打鬥的激烈氛圍讓眾人很快沈浸其中,為場上兩人的動作歡呼吶喊。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場上翻躲閃避的兩人身上。

無人註意,圍著練武場的人群裏,有一名男子正在悄悄湊近。

“咻!”

一道氣勁兒打來,正從姜長煙肩膀處掠過,帶起一道輕風。

她盯著對面的殷天郊,停下動作,眼神愈發懷疑:“你又下黑手?”

殷天郊還從未被人這樣懷疑過,氣憤不已:“你胡說八道!我何曾下過黑手!”

周圍人的鄙夷目光落在殷天郊身上,有平時跟他不對付的人頓時大笑出聲:“殷掌門,剛才那道氣勁兒咱們可都看得清楚,是從你那個方向打來的,不是你還能是誰?”

“你放屁!”

殷天郊自認自己不是好人,卻也不能容忍別人說他是比武時會做出小動作的卑鄙之徒,目光掃過圍觀眾人,大罵出聲:“哪個王八蛋出的手!有本事自己上來打!借老子的手算怎麽回事!不要臉的縮頭烏龜!一輩子活該沒人給你上墳!”

他罵得粗鄙,卻也讓眾人對他的懷疑漸漸打消,互相打量著找起出手的人來。

江湖中人,平日大多都見過,素未謀面之人經過這兩日的相處也隱隱有點兒印象,這四下一找,很快便有人發現異樣。

“你是何人?怎麽從未見過?”

武當的一個小道童警惕地看著不知何時湊到自己身邊的高大男子,轉身喊人:“師祖——”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小道童的脖頸被人扼在手中,喉嚨中嗚嗚咽咽不停發出痛苦的求救聲。

姜長煙遠遠望向扼著他的人——伸手摸上腰間的雪明劍。

烏桓齊。

他們終究還是見面了。

認出烏桓齊的不只姜長煙一個人,靈虛道長看著他的面容,語氣也無比篤定:“你是北狄人。”

烏桓齊被眾人圍著,感受到的只有這些人對他的敵意,他冷冷一笑,將小道童的脖頸捏得愈發緊。

“是又怎樣?”

他一開口,北狄人的口音更是印證出他的身份不是中原人。

殷天郊拔出刀便指向烏桓齊:“剛才是不是你出的手?”

烏桓齊心中隱有後悔。

剛才這人言語挑起廳中眾人對姜長煙的不滿時,他正在偏廳的屋檐之上盯著底下的動靜。

見中原武林並不是一心,又見他對峨眉新掌門不滿,便想借他的手造出一條人命,引起兩派之間的矛盾。

一切亂中起。

所以他才會暗中出手,想幫他一把。

就是沒想到這人這麽沒用!

烏桓齊陰狠又輕蔑地看殷天郊一眼,言語嘲諷:“見你不行,兩次助你,就這樣你還打不過,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

“北狄狗!”

殷天郊被他激起怒氣,提刀便沖向烏桓齊。

“我們中原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要你在這兒多管閑事!”

殷天郊揮起刀朝烏桓齊頭頂劈去。

“鐺!”

靈虛道長的紫金拂塵擋在烏桓齊頭頂。

殷天郊驚怒交加地看著他:“道長!你幹什麽?”

“我門下弟子還在他手中。”靈虛道長使力將殷天郊的刀挑開,表情覆雜地立在烏桓齊的身前,“等我將弟子救出之後,便讓殷掌門出手。”

烏桓齊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護身符,也不忘仰天一笑:“誰敢過來,我要這小道童的命!”

有暗器從不知名的方向打來,正朝著烏桓齊而去。

然而一聲痛呼,卻是從被他挾持的小道童口中發出。

烏桓齊慢慢朝後退,倚在一棵樹上笑得猖狂:“各位有什麽武器盡管使出來,反正是你們中原之人,我不在意。”

他的目光環顧著四周不敢上前的人,眼中滿是挑釁,心下卻思索起脫身的辦法來。

殷天郊站在靈虛道長身邊,看著烏桓齊的眼神簡直要冒出火:“道長,我們難道要放他走?”

“他是北狄王的人。”

姜長煙也走到靈虛道長身邊,望向烏桓齊的目光滿是了然:“他是北狄王身邊的謀士,來到中原絕不是隨意而為,不能讓他輕易離開。”

不遠處的女子年紀不大,對他的來歷倒是很清楚。

烏桓齊的目光落在姜長煙身上。

不知道,她清楚不清楚胡珠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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