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鞍照白馬(五)

關燈
銀鞍照白馬(五)

剛才還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正在努力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師父師姐。

雖然年紀小,可她身上一往無前的孤勇,一時竟也震得周圍的賊人不敢沖動上前。

姜長煙的餘光也被她吸引,頓時思緒萬千。

上一世她一直認為父親的教導是對的。

做人應當光明磊落,不可有害人之心。

但生死之間走過一遭,她卻更認同做事應該事從權宜。

眼下敵眾我寡,敵強我弱,不用一點兒心機手段,怎能救峨眉於危難之中

姜長煙輾轉騰挪於眾人之間,衣袂紛飛,伴隨一縷清風,將袖中事先所藏藥粉盡數翻出。

“咳咳!”

白色粉霧撲面而來,修善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一個人,她動作迅疾地抓住身旁穿金甲的一人擋在自己身前,隨即以手掩鼻,搶過他的劍便攻向姜長煙。

修善原本在峨眉便是頗得明鏡師太看重的一個弟子,此刻竭盡全力攻來,姜長煙不免也要小心應對。

“鏘!”

雙劍相擊,一觸即分。

姜長煙握緊雪明劍,目光如炬地盯著對面的修善。

方才對戰間,她從修善身上感受到熟悉的劍意。

似是故人。

因著這一點兒熟悉之感,姜長煙也並未立即將修善手中劍挑出,而是收斂劍意,和修善對起招來。

修善在峨眉派十三年,按理來說對戰使用也應當是峨眉劍法,可越和她對戰,姜長煙越能發現她的劍招來自誰人。

她上一世的老對頭——烏桓齊。

又是他。

上一世父親命喪他手,現如今修善使用的又是他的劍招。

烏桓齊想要瓜分中原武林的野心,原來竟是這樣的早。

姜長煙試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再和修善纏鬥,長袖卷著雪明劍甩出,直刺修善的心口。

一擊即中。

北狄,朔風凜冽。

又是一年寒冬,這樣的天氣,北狄的人民該如何挨過

蒼勁的風卷著枯黃的幹草碎屑打著圈兒地吹進草原上的每一頂帳篷裏,被簇擁在中間的王帳帳簾也被大風吹起,朔風入帳,讓帳篷中央炭盆裏的火都瞬間萎靡。

“驚擾王,請恕罪。”

守門的護衛急忙跑進來手撫心口請罪,坐在上首的北狄王揮手讓他們出去,自己則轉頭看向一旁站立不語的高大男人。

“寒冬又至,你看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攻入中原”

被北狄王詢問的男人有著與他高大身材不相符合的精明外表,他一撚唇上胡須,似笑非笑:“王,現在南朝還屬於義軍,還不到我們攻入中原的時機。”

北狄王不讚同他的話,依舊對攻入中原躍躍欲試:“那什麽時候才能到你說的時機你要知道,冬天草原上的牛羊是活不下去的。”

“很快,王相信我。”

面前的男人是北狄第一勇士烏桓齊,神力蓋世,智謀無雙,他的計劃從未有過紕漏,北狄王猶豫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聽他的話。

“那就再等一個月。”

離開王帳,烏桓齊的神情嚴肅起來,他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嘴中發出一種奇異的呼嘯之聲。

伴隨他呼嘯之聲而來的,是一只金眸鐵翎的蒼鷹。

“請你將消息送給遠方的客人吧!”

烏桓齊玩味地撫著蒼鷹身上的羽毛,隨即將它扔向空中。

蒼鷹展翅的身影猶如一道流星劃過灰色的天空,烏桓齊想著自己的計劃,遙望南朝的方向。

峨眉派已經在打掃戰場。

因為姜長煙藥粉的作用和一劍刺入修善心口的震懾,剩餘的人很快被解決,峨眉派眾弟子將被藥翻的賊人綁起來扔進柴房,但卻在處理修善的問題上犯了難。

負責處理峨眉上下事務的大師姐修賢看著身受重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修善,面色覆雜地前去請教明鏡師太。

“修善雖身受重傷,但我已派人給她去治傷,她的性命無虞,只是她的去處,還是要請師父定奪。”

畢竟是自己教養多年的弟子,留她一條命是應該的。

但她的去處——

明鏡師太微闔雙眸,再睜眼時已是平靜無波。

“修善作為北狄人潛伏中原十三年,可見北狄朝廷想對中原武林動手蓄謀已久,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去將姜姑娘請來。”

姜長煙對自己被明鏡師太請過來的事情並不意外:“我已將此事通報家父,師太不必過於憂心。”

明鏡師太苦笑搖頭:“將姜姑娘請來也並非只為此事,還有我峨眉派的將來。”

明鏡師太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門邊,望向山門的方向,語帶懷念:“先師離世時對今日之事似有預感,還囑咐我將她的骨灰灑入峨眉山中以求峨眉來日平安,只可惜,我太過無能,未能完成師父的囑托。”

姜長煙沈默無言,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

明鏡師太說這話倒也並不是想求得姜長煙的同情,她急咳兩聲繼續開口:“我早年便身有沈屙難以治愈,又遭修善灌藥散去功力,想來也無幾日好活,我想請姜姑娘,日後保我峨眉。”

“修賢雖然是大師姐,但她的性格太過柔軟,修善原本是我最看好的掌門人選,可她已有異心,至於其他的弟子,也都是難以服眾之人,姜姑娘,你是姜盟主之女,又心懷大義,我想將峨眉派眾人盡數托付於你。”

明鏡師太說完將歷代峨眉信物玄鐵指環自手上褪下,放至姜長煙手心,自己後退一步,神色鄭重跪在姜長煙身前。

“中原武林,歷來紛爭不斷。”

“日後還請姜姑娘,盡心保我峨眉。”

修賢一直帶著峨眉眾弟子守在門外,雖然聽不清明鏡師太和姜長煙在說些什麽,但看著明鏡師太跪下,修賢也立即帶著眾弟子跪了下來。

明鏡師太望她們一眼,語帶哽咽:“姜姑娘,求你幫峨眉。”

這是她原本來峨眉的目的——將峨眉派的力量握在自己手中為自己所用。

可真正看到玄鐵指環,姜長煙卻一時不敢伸手。

峨眉一派,傳承百年。

她現在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接下這個玄鐵指環,日後必得要保峨眉平安。

這其中責任之重,重逾千斤。

身前是滿面滄桑的明鏡師太,身後是經歷背叛與關押數十日蒼白無力目光迷茫的峨眉弟子,姜長煙慢慢伸出手,終於將明鏡師太手中的玄鐵指環撿入手中。

“我姜長煙以性命為誓,力保峨眉眾弟子平安。”

“來日,我亦會將峨眉掌門之位傳給峨眉弟子,請師太放心。”

江湖一諾,死亦必踐。

明鏡師太看向姜長煙身後眾人,含淚提高聲音道:“自今日起,姜姑娘接手峨眉掌門之位,我峨眉派上下眾弟子,皆以姜姑娘之命是從。”

修賢及峨眉派的眾弟子雖然對明鏡師太的話感到意外,但也並未有人有反駁之意。

她們對方才姜長煙力戰賊人保峨眉派的英姿還心存感激,微微驚詫過後,皆開口應聲。

“我峨眉派上下眾弟子,皆以姜姑娘之命是從。”

峨眉派眾人的聲音傳到院外,謝駿書在山門處聽著院內傳來的聲音,心中疑竇叢生。

她們喊的,似乎是姜姑娘

謝駿書現在對於姜姓極為敏感,他不顧自己心底隱隱的害怕,一把推開山門走進去。

謝駿書很容易便找到了峨眉弟子聚集的地方,他站在眾人身後望著她們跪拜的人,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人,很像姜長煙。

謝駿書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要停下來。

然而定睛一看,謝駿書又開始否定自己的想法來。

他知道姜長煙長什麽模樣,知道姜長煙是什麽行事風格。

若是姜長煙,她怎麽可能有這樣傾國傾城的一張臉

若是姜長煙,她怎麽可能一路上對他不耐煩地呼來喝去

謝駿書強迫自己原本激蕩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這不可能是姜長煙。

江湖那樣大,姜之一姓也並非姜長煙一人獨有。

同姓而已。

謝駿書如此安慰著自己。

姜長煙的五感極其敏銳,自謝駿書踏進她視線範圍之內,她便一直在盯著謝駿書的臉。

而後,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震驚、恐慌、不可置信等情感。

但最後謝駿書面上的釋然,讓姜長煙忍不住彎起嘴角。

她對謝駿書的了解,或許比謝駿書自己還要多。

雖說系統改變了她的容貌,但也是在她原本容貌的基礎之上進行改動,熟悉她的人,很快就能看出她與從前的相似之處。

謝駿書若是第一次見到她,以他的性格,應該只會對她的容貌感到震驚。

可剛才謝駿書面上覆雜的情感,實在不能不讓她多想。

什麽樣的情況下,謝駿書才會露出這樣的情感呢?

姜長煙收回目光,將明鏡師太攙進屋內。

一眾弟子在姜長煙和明鏡師太進屋後才起身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謝駿書見姜長煙離開自己的視線,心下不自覺放松下來,他隨手拉住一人,想打聽剛才發生了何事。

“你是誰”

好巧不巧,被他拉住的正是鹿微,鹿微方才經過那樣一場戰爭,此刻正處於警惕狀態,見一個陌生人出現在院內,立即拔劍,指向謝駿書。

“你想來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