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關燈
離開

程月點開這張圖片看了又看,手指拖動著放大又縮小,放大又縮小。她反覆確認著上面的名字,林駒。

估摸著他現在應該還沒起,但是她實在是忍不了了,打開林駒的聊天框,

“你辭職了?”

意外的,對面很快有了回覆,“對。”

“以後你有什麽事就找我們辦公室的劉哥,他暫時頂替我的工作。”

程月坐在床上抱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辭職的太過突然,想問為什麽,但又怕冒犯到他,她穩了穩神,謹慎措詞,

“那你準備回家嗎。”

電話那頭的林駒正靠在陽臺的躺椅上。

客廳裏是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行李箱足有四五個,大的小的都被整齊的排放在墻邊,門口的鞋櫃上還放著兩個黑色的小背包。沙發,電視櫃,餐桌上面空無一物,打眼一看,幹凈的反光。屋子早就被他幹幹靜靜的打掃了一遍,視線內的一切都十分整潔,整潔到像是無人住過一樣。

林駒看著陽光照映在水漬還未幹的地板上,霎時間,他走了神。拿起手機,沒有任何短信電話問候。回家嗎?家裏也至少有人才算家吧,他哪還有家。但此時,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轉念一想,也許自己也是有家的。

“是啊,回家。”

他抽著煙,想了半天,

“小月,我上周在辦公室聽說,省上決定開發西部旅游區,地越鎮也在圈子裏。”



林駒的消息來的太過突然,她楞住,呆坐在床,腦子裏不停地轉動。

短暫的混亂後是難掩的興奮,“真的嗎?已經確定了嗎?”

“八九不離十。”

程月高興的差點蹦起兩丈高,但隨即她又想到林駒,

“鎮子馬上都要發展起來了,你為什麽一定要現在走。”

對面久久沒有回覆,程月知道自己問的太多,就像昨晚一樣。

程月:“算了,你什麽時候走,大家一起吃個飯,就當送送你。”

“我馬上就走了,心意我領了。”良久後,他又打了一長段話,“小月,你等了這麽久的發展機會可能馬上就要出現了,你一定好好把握住。”

看著他的話,程月竟然悲從中來,三年前自己好像也是這麽同朋友們道別,然後就拋下自己熟悉的環境和朋友,自己一個人回來這裏。不同的是,在這裏有她的親人,有她的夢想。那林駒又要去哪兒呢?那裏也有他的夢想嗎?

程月連忙起身穿衣,“你等著,我去送送你。”

林駒看著程月發來的消息,回了個好後就放下了手機。

水卡電卡,還有門鑰匙,他一一檢查了一遍,然後放在了桌子上。

行李已經全都搬下去,林駒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出租屋。

一切都仿佛如同他剛來的那一年,也是夏季,也是早晨,陽臺也放著那盆綠植。原本昨日他還在擔心陽臺的植物怎麽辦,但今天房東告訴他已經有人租下來了,他走了以後,很快就會有新的租客搬進來。

綠植仍然會好好成長,夏天依舊還是會準時到來,而這個屋子也從來不缺主人。

他決絕轉身,利落的關上門。

樓下的出租車已經等了他許久,

“走吧。”

秦姚躲在車棚的後面,直到看著林駒頭也不回的離去,眼眶的眼淚才掉了下來。她一直站在那裏,直到手中的煙頭燃盡,燙到了她的手指,她輕叫一聲,扔開煙頭。煙頭順著旁邊的階梯,不停滾動,最後掉落在地。

香煙還未燃盡,那縷白煙,仍在原地糾纏。

……

程月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車站。她扯了扯汗濕的衣服,氣喘籲籲的沖到了林駒的面前,林駒從包裏遞給她一瓶水,“你慢點兒,別岔氣兒了,我車還有一會兒。”

程月搖搖手,彎下腰神情痛苦的大口喘著氣兒,“我不喝,你等多久了。”

林駒:“沒多久,我也才剛到。”

程月:“要不先進去吧?外邊兒挺熱的。”

林駒先是擡眼四處張望,而後神情有些落寞,“等一會兒吧。”

程月緩過氣來後,順著他的目光朝四周望了望,隨後才疑惑道,“你在等誰嗎?”

“算了,先進去吧,裏面有空調。”說完,他拿起自己的行李,拉著程月進了大廳。

程月三年前回來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林駒,當時他載著爺爺,倆人來車站接她。爺爺跟她介紹說這是鎮政府裏才來不到一年的小幹部,路上見他走的辛苦,順便搭他一程將他送過來了。程月當時還想這小夥還挺熱心,沒想到往後的三年,她和他會成為這個鎮裏為數不多共進退的好夥伴。

“你還會再回來嗎。”

林駒正在檢查手中的證件,聽到她這句話,一怔,

“可能會吧。”

程月有很多想說,可當著他的面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林駒:“小月,其實你覺不覺得你長得像一個人。”

“像我爺爺?”

他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面露微笑,朝著她慢慢搖頭。隨後他伸手抱住了她,像是不願意再進行下去這個話題,

“我得先去扯票了,以後有什麽事咱們微信聯系。”

程月回擁他,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好,一路順風。”

目送林駒進入檢票隊伍後,她才整理好情緒從大廳走出。

而秦姚這時才剛下出租車,她關掉車門後便著急的往車站跑。司機見她到站就跑,連忙搖下窗子,沖著她的背影大喊,“誒,妹兒,你的零錢不要了啊?”

秦姚死命往裏跑,抽身回了個頭,“不要了。”

跑到大門口時,剛剛好和程月擦肩而過,她看著程月詫異的盯著她,一句姚姐還未叫出口就已消散在風裏。秦姚來不及解釋,她忽略掉程月,著急的在大廳裏找著林駒。

她頂著汗濕的長發,從大廳的左邊找到右邊,從門口再找到檢票口,她甚至連男廁所都沒放過,可是林駒根本不在這兒。

忽略掉廁所裏男人們的驚訝聲,秦姚拿出手機,著急的給林駒打去電話,林駒此時正忙著塞行李,手機放在背包裏,人聲喧鬧,蓋過了手機鈴聲。

秦姚打了一次又一次,對面始終是無人接聽。最終,她手一松,手機滑落在地。屏幕黑掉,剛好淹沒掉了手機裏已接通的畫面。

林駒聽著手機裏被掛斷的嘟嘟聲,楞了一秒後,不放棄的再打了回去,而這次等待他的只是一句已關機。他註視著一秒秒逐漸黑屏的手機,接著又看向下方擁擠排隊的人群,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掙紮。思索許久,他剛站起身,車子卻在此時發動,剛上車的人群不斷的推搡著,他被擠得坐到原位上。

車子緩緩開動,穿過閘口,駛出車站,他就這樣坐在車裏,探著頭努力尋找著那個身影。直到車子穿過擁擠的人群,直到眼前的車站越來越模糊,直到林駒探出窗再也看不見任何一個人。

“誒,那男的,車上開了空調的,你一直把窗子開著熱不熱啊。”

林駒抱歉的關上車窗,“不好意思。”

秦姚拿著摔爛的手機,一步步的走出了車站。全身早已被汗浸濕,衣服甚至能擠出水來,她走到大廳旁的玻璃鏡前,靜靜地看著裏面的自己——烏青的眼圈,因為汗水而緊緊貼住臉龐的頭發,還有皺巴巴的衣服,她現在十分的狼狽。

秦姚啊秦姚,你居然為了個男人活成這樣。她自嘲一笑。

看了看摔壞的手機,現在連回家都只能走回去了。

秦姚在前面慢慢悠悠的往回走,程月則悄悄跟在她後方。她瞧著秦姚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卻看見了提著大包小包的任子意正朝他走來。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整個人身姿挺拔修長,吸引了路上許多目光。

任子意:“好久不見。”

程月禮貌一笑,“幾天前不是才見過嗎。”

他笑笑不接話,“我送你回去吧。”

程月緊盯著前方的秦姚,“不用,我還有事。”

“那我陪你。”

程月停下腳步,神色難辨的註視著他。她仔細觀察著他手上一大堆衛生用品,

“你…不會是搬到這裏了吧?”

任子意笑著點點頭,“你不歡迎我嗎。”

程月嘲諷道,“我們這小地方倒是像有磁鐵一樣,一個個兒都往這跑。”

他向來知道她嘴上不饒人的功夫,所以他像以前一樣,自動忽視掉她的攻擊,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等到兩人成功將秦姚送進小區門後,程月終於忍不住的轉過身,

“說實話吧,任子意,你到地越鎮來幹嘛。”

任子意看她進入正題,也不願再同她拖沓,“為了你,月月,我是為了你來的。”

如果不是當初被他無情甩掉的話,程月差點就會信了他。現在再來聽他的深情告白,她反而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或者悲傷。她現在比較深刻的領悟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眼光確實不怎麽樣。

程月:“你還是不夠誠實,就像以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