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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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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葵(五)

“師尊,專心破陣,有寒髓在,我不會有事,你越早破陣,我們越有優勢。”季臨淵適時提醒道。

那句“師尊”,到底是讓末雪寒緩過了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移到藤蔓上,回頭繼續破陣,他相信季臨淵。

紫雷蜿蜒而下,季臨淵抵擋的越來越吃力,按理他雖只煉化了部分寒髓,也不該這般吃力的,為何突然就……

季臨淵忽然明白了什麽,側頭看了一眼天陽葵。

有天陽葵在此,他體內的寒髓只能蟄伏,所以他能利用的寒髓只有一點,若是想為末雪寒爭取更多的時間,只能毀掉天陽葵,可一旦毀了天陽葵,這世間就再也沒有什麽能壓制他體內的寒髓。

這是死局。

季臨淵眼神狠厲的看向妖王,妖王覺察到他的視線,歪頭看著他。

自始至終,無論天陽葵是不是他拿出來的,這都跟妖王脫不了關系。若是他們能僥幸逃脫,沒了天陽葵的壓制,寒髓終有一天會要了自己的命,若是讓他得到了天陽葵,寒髓蟄伏,他沒辦法為末雪寒爭取時間,那他們兩個被大陣吞噬是早晚的事,無論是哪種選擇,於妖界來說都是百利無害。

好狠的計謀。

妖王笑著看著季臨淵,張了張嘴無聲說了句什麽,季臨淵臉色沈了下來,許久才擡起頭道:“別想威脅我。”

話音剛落,粗壯的紫雷在這一刻落下,季臨淵以寒髓化障,借助紫雷擊飛的力量後退,期間順手拔起鄭增遺留的長劍然後反手劈在了天陽葵上。

仙草攔腰斷成兩截,自葉子到莖桿燃燒起熊熊烈火,在那烈火中映照出季臨淵冷靜的臉龐,很快,救命的仙草就化為了灰燼。

要取得天陽葵,須得完整連根帶莖一塊取出,若貿然摘取,天陽葵會立馬自燃。

世間最後一棵天陽葵,被季臨淵自己親手斬斷。

天陽葵被攔腰折斷的那一刻,季臨淵原本蟄伏的寒髓卷土重來,冰霜蔓延,他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強悍的力量。

末雪寒執劍與藤蔓對抗,不自覺楞住了。

他奔波這麽久,就是為了得到天陽葵壓制季臨淵體內的寒髓,可到如今,卻是季臨淵自己毀掉了希望。

沒人知道季臨淵在想些什麽,他執劍背對著那群人,閉上眼睛壓下苦澀,原本照在他臉上的暖色烈火褪去,慘白一片,他睜開眼睛慢慢轉過身。

眼眸中一片平靜。

寒髓在他體內叫囂,寒冷孤寂的滋味彌漫心頭,季臨淵努力忍受住那股寒冷,手中憑空出現幾枚冰棱,隨後那幾枚呼嘯著冰棱穿過雷電,沖上雲端。

季臨淵站在那裏,好似在觀賞一副再尋常不同的景色,輕輕說了一句“爆。”

原先凝聚的烏雲蒙上霜花,幾聲爆炸後,有雪花自雲端掉落,飄飄楊揚如柳絮,高處啟陣的幾位長老瞬間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寒意,有位修為低的長老抵擋不住那股寒意暈死過去。

大陣停滯一瞬,末雪寒抓住時間拼盡所有的力量破開了藤蔓,藤蔓悉數被砍斷,失去生機掉落在地。

陣法反噬,幾位長老胸腔翻湧著血腥味,被大陣反噬的沖擊出了幾丈遠,遍地哀嚎。

妖王笑意漸冷,他盯著季臨淵說道:“你應該知道,天陽葵是世間唯一能壓制寒髓的仙草。”

季臨淵眼前陣陣發黑,他透支身體使用了太多的寒髓之力,周身如墜冰窖,冷的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但妖王還在,他不能露出一點疲態給妖王可乘之機,他怕自己一松懈,妖王就能立馬暴起斬殺他們。

“季臨淵,你毀了天陽葵,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能壓制住你體內的寒髓。”妖王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麽選,在他印象中,人族自私自利,為了自己的一切可是犧牲任何人,生死關頭,他們只會在乎自己。

可季臨淵的選擇讓他出乎意料。

“所以呢?”季臨淵眼睫染上冰霜,神色冷淡:“你也說了天陽葵只是壓制,寒髓無解,有沒有天陽葵其實都沒有什麽意義不是嗎。”

“臨淵!”末雪寒壓下湧上心頭的血氣,飛速閃到季臨淵身旁。

剛剛那一遭,末雪寒如何能不清楚他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麽,若要發揮寒髓的威力給自己爭取時間破陣,逼寒髓蟄伏的天陽葵就只能毀掉。

“臨淵,”末雪寒顫手抹掉季臨淵臉頰上的冰霜。

觸手冰涼一片,沒有一點溫度。

末雪寒臉色當即變得很難看。

季臨淵拉下末雪寒的手,朝他搖搖頭道:“我沒事。”

末雪寒反手拉住季臨淵的手腕,暗中替他把脈,脈搏細弱,想必他此時定不好受,只是礙於妖王他不敢表現出來。

如此大規模的使用寒髓,萬一寒髓在此處爆發,以現在自己靈力的程度非但不能幫季臨淵分擔痛苦,甚至會反噬給季臨淵,加重他的負擔,他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給季臨淵調息。

季臨淵握了握末雪寒的手,覺察到手心裏多出來的寒意,末雪寒怔楞了一瞬。

妖王收斂笑意,一動不動的盯著季臨淵,似在觀察。

末雪寒了然先一步出手,他的修為在陣破的那一刻,便恢覆到了合體期,只是因為在陣中靈力消耗巨大,對上妖王有些落於下風。

兩人你來我往,劍氣混著妖氣混混沌沌,塵土飛揚,末雪寒執劍直指妖王命脈,妖王側頭躲過那一劍,手中妖氣包裹握住劍身,另一只手順勢探向末雪寒的胸口,末雪寒身子一轉避開那一掌,松開照卿劍,照卿劍隨主,化為一道流光自妖王手中流竄重新回到末雪寒身旁。

末雪寒在刀槍劍影間冷靜思索,妖王的實力深不可測,難保他不會有支援,多拖一段時間,他們的勝算就少一分,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季臨淵不行,他等不起,若非找地方幫他壓制寒髓,他是熬不住的。

季臨淵眼前陣陣發黑,他盯著打鬥的兩人,手中絲絲寒氣迸發,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一擊必殺的時機。

雖聽起來不切實際,若是能在此斬殺妖王,倒是省了力氣,即便殺不了,給他添點堵也是好的。

妖王反守為攻,妖力凝聚成劍,與末雪寒你來我往,末雪寒不斷格擋,尋找時機反擊,可妖王沒給他機會,攻擊速度越來越快,寒光閃過期間,末雪寒生生受了妖王一掌,他反手握住妖王的劍,將手中先前季臨淵趁機塞給他的冰棱順勢打向妖王。

妖王臉色一沈,屏障開啟隔絕了那兩枚冰棱。

就是現在。

“師尊,閃開!”

末雪寒聽到聲音立馬側身。

數枚冰棱呼嘯打向妖王,落到妖王的屏障上。

末雪寒趁機後退到季臨淵身邊。

“走。”季臨淵主動環住末雪寒脖頸,在他們躍上樹尖的一瞬間,嘴唇輕啟:

“冰爆。”

那原本打在妖王屏障上的冰棱晃動幾下,以妖王為中心爆炸成無數冰花,整個大地都晃動幾下,末雪寒趁機用法器掩掉兩人的氣息,飛速離開原地。

冰爆中央,妖王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費力抵擋住那股可怖的寒意,等冰霜散落,原地哪還有季臨淵的影子。

妖王伸手接住自空中掉落的冰棱,稍一用力,冰棱哢擦碎成幾塊,自他指尖掉落。

他被冰爆圍攻的那一瞬間,生生出了懼意,若非自己傷勢已好,那股恐怖的寒冰之力絕對會要了自己的命。

妖王沈下臉回到高處,大長老看著地面被冰爆造成的深坑,連忙下跪請罪。

“行了,”妖王不耐煩的擺擺手:“回妖界。”

“王,他們已經深受重傷,不妨讓屬下全力追捕。”

“追捕?”妖王側過頭,臉上的花紋閃耀一瞬:“你能抵擋住幾次冰爆的威力?”

大長老頓時嚇出了一身汗。

“行了,不必追了,說不定不需要我們出手,寒髓就能要了他的命。”

大長老俯首領命。

“季臨淵,”妖王看著殘留遮寒意的深坑道:“你可千萬別死了,我等著親手要你的命!”

季臨淵在使用完冰爆後,身體放疲乏瞬間湧顯出來,末雪寒一邊帶著他逃竄,一邊給他餵著丹藥,生怕季臨淵體內的寒髓現在就會爆發,好在季臨淵爭氣,雖昏過去了,但尚能抵抗住寒髓的侵襲,但等下一次的寒髓爆發,怕是沒那麽好捱了。

末雪寒同樣好不到哪去,他靈力透支,又挨著妖王一掌,此刻只覺得內府疼的厲害,他慌忙找了個山洞,靈識一掃覺察不出危險,便帶著季臨淵進了山洞,隨後用法器封閉了洞口,才扶著季臨淵挨著山壁雙雙滑落。

“臨淵,”末雪寒喘息一聲,不顧胸腔裏泛起的疼痛和嘴角不斷湧上血跡,先查探季臨淵的情況。

季臨淵皮膚上蒙著一層冰霜,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透明,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鮮血自下巴滑落,嘀嗒落在季臨淵臉頰上,像是雪地裏開出的鮮艷花朵,刺眼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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