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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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回到神農山後，老軒轅王和玱玹便問小夭意願，既然高辛已經將她除名，不如直接改名軒轅玖瑤。
小夭思索片刻，拒絕了。她覺得作為西陵玖瑤已經足夠，而軒轅的姓氏過於尊貴，於她並無必要。即便如此，玱玹依舊向天下昭告小夭作為軒轅國大王姬最尊貴的身份，以此為她提供最好的庇護。
如今玱玹江山一統，而小夭的醫書編撰也已完成，心中的重擔突然落地，小夭居然感到有些空落落起來。
她閑來無事便到軹邑城閑逛，有苗圃和左耳跟著她，玱玹倒也放心。如今各族初步融合，說著各地方言、服飾各異的人都聚集在新都軹邑，好不熱鬧。
小夭不知不覺走到了離戎族的地下賭場。
苗圃問道，“小姐想賭錢？”
小夭說，“隨便玩玩。”
她在賭場隨意玩了一會兒，只覺有些意興闌珊，便點了一杯烈酒，默默坐在了琉璃墻邊的僻靜角落歇息。苗圃很少來賭場，看什麽都很新奇，小夭便讓左耳陪她先去四處逛逛。
夜色漸深，賭場愈發熱鬧，燈光迷離，衣香鬢影。一個錦衣男子帶著狗頭面具，坐在了小夭的對面。
小夭擡頭，雖然他戴著面具，容貌也變幻過，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相柳。
小夭唇角不自覺地勾起，眉眼彎彎地看向相柳，平靜地說道，“距離上次告別，已經十年零二十七天了。”
其實這期間，並不是完全沒有見過。左耳成婚那天、以及有很多很多次，小夭隱隱約約能通過情人蠱感受到相柳就在附近，默默關註著她。但每次她若有所覺地看過去，就只剩下一地落雪的痕跡。既然他不願意現身，那她也全當看不見。
相柳微微垂下眼眸，“現在你是大荒最尊貴的王姬了，關於你的消息，倒是一直沒有斷過。”
小夭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相柳道，“我來這裏和塗山璟談一筆生意，正好看到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小夭說，“不是一個人，苗圃和左耳就在附近。”
相柳低聲說，“我正好有事情找你。”
小夭身體向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難怪，我原本還很意外，你今天怎麽會主動出現。”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小夭問道，“什麽事情？”
相柳說道，“小夭，我們把蠱解了吧。”
小夭心裏一沈，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心裏卻依舊不能平靜。神農義軍就是卡在玱玹一統大荒之路上最後一道關卡，玱玹已然在清點兵力，估計不久之後會命豐隆作為大將軍，蓐收和禹疆作為左右前鋒，對義軍發起最後一輪進攻。
片刻後，小夭平靜地回答，“好啊。”
相柳卻楞在了那裏，他原本以為小夭會猶豫、會拒絕，甚至已經做好準備，用之前種蠱時逼著小夭發的毒誓，逼她同意與自己解蠱。可現在小夭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看相柳楞在那裏，小夭突然笑了起來，眼睛裏都笑出一絲淚意。“就連百黎族的長老都說情人蠱無解，你打算如何做？”
相柳沈靜地看著她，說道，“我有辦法，你若是同意，現在就跟我走。”
小夭突然垂下頭，似乎在思索，但實則是在努力壓抑快要湧出來的眼淚。她知道這個傻子又準備用上一世的方式引蠱上身，用一條命和蠱蟲同歸於盡了。
小夭擡起頭，眼中笑意盈盈，“解蠱可以啊，我早就有此意，上一次還特地去王母那裏討要方法。你也知道，王母娘娘最喜歡我了，她當下就跟我說情人蠱她有辦法解。”
相柳似是不太相信，問道，“王母說她能解了這情人蠱，你確定？”
小夭堅定地點點頭，“王母娘娘活了這許多年，什麽沒有見識過？她說之前從古籍中看到過解法。你也知道，駐顏花的封印連我父王都不知道如何解，王母卻在須臾之間便幫我解了，助我恢覆了真身。她說解情人蠱不比那個麻煩多少。”
相柳點點頭，似是又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那樣最好。那我們這兩天便去玉山吧。”
兩人幾日後來到玉山，小夭跟王母說明了來意，王母用死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相柳一眼，沈默半晌，平靜地對他說道，
“情人蠱我可以解，你二人隨我來吧。”
王母研究了一下古籍，準備了兩天時間，在瑤池旁邊的梅林樹下，用眾多稀有的靈石和寶器擺出一個陣法，靈力在陣法上流轉，激活了陣法繁覆而古樸的花紋。小夭和相柳都沒見過這樣的陣法，但僅僅從用到的材料就能看出這個陣法應當是極其罕見的。
“你二人躺進去吧，約莫一個時辰後醒來，情人蠱自會解開。”
相柳點頭，率先躺了進去。小夭看向了王母的方向，微笑著表示感謝，也跟著踏進了陣法裏。陣法啟動，很快兩人便失去了意識。
“小夭，我只能幫你到這了。這個陣法只是一個高級的催眠陣法，再過一陣子相柳會自然醒來。” 王母喚醒了小夭，相柳還在陣法裏沈睡。
小夭點頭，運轉靈力緊緊壓制住了身上的蠱蟲，隔斷與相柳的聯系。“多謝王母。”
“小夭，你真的想好了嗎？” 王母最後一次確認道。
小夭只是緊緊握住了相柳的手，平靜地微笑說道，“想得很清楚了。無論是陪他一起死，還是救他一起活，都是極好的。我這一世，已經沒有遺憾了。”
有朝一日相柳以為情人蠱已解，從容到戰場赴死，小夭很有可能還要跟著殉情。可小夭偏偏要瞞著他，既要成全他的大義，又不肯辜負這份感情。王母看了一眼相柳，再看看小夭，心裏只剩下一聲嘆息。
相柳醒過來之後，陣法已然熄滅，兩人躺在梅林樹下的草坪上。小夭縮成一團，親昵地躺在他身側，頭枕在他伸出的胳膊上，睡顏恬靜。相柳微微一怔，兩人昏過去之前是這麽躺著的嗎？他不太有印象了。
玉山的天氣從來就沒有變過，花瓣被清風吹落，落在小夭的身上。周邊一個人也沒有，寂靜無聲。整個島上仿佛只有他們兩人，時間宛如靜止一般。相柳一動不動，深深地凝望著小夭的臉頰，似乎要把這幅容顏永遠地刻畫在自己心裏。
相柳從不為已經做出的決策後悔，但心中依舊免不了生出一絲遺憾。
在她還只是玟小六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與小夭的未來，在清水鎮化名寶柱安家，等她回來。
在她剛成為高辛王姬的時候，他曾經籌謀過是否能以防風邶的身份為小夭留下一命，共度餘生，但他並不能確保自己只剩下一條命，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剩下多少條命可以揮霍，思來想去也沒有找到萬全之策。
高辛王禪位給玱玹那天，他第一次向義父提出自己的請求，在義父營帳前跪了三天三夜，希望他能接受玱玹開出的豐厚的招降條件，或是以聯姻的名義讓他求娶軒轅王姬來穩固結盟，但洪江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他的目標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義，即便無國可守、無民可護，他依舊死守著自己曾經的誓言，決意帶著上萬義軍抵抗到最後一刻，不做叛臣。
相柳便是從那個時候真正死了心，他其實和義父是一樣的人，死守著跟隨義父的承諾，割舍不下他的袍澤之義。
沒過多久，小夭也緩緩醒了過來。
她問道，“解了嗎？要不要試試？”
她拿起一塊靈石，往自己的腿上狠狠敲了一下，疼的齜牙咧嘴，相柳的確什麽都沒有再感覺到了。
“果然解了啊。”小夭自言自語地說道。相柳只是默默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小夭在他身後站定，聲音縹緲，輕聲問道，“你就沒有其他的話想要和我說嗎？”
相柳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平靜地說，“既然情人蠱已解，我們以後，也不必再見面了。王姬送的護甲，應當是用不上了，我已經托人轉交給了塗山族長，不日他應當會把護甲轉交給你。軹邑城中，應該還有很多人在等著王姬，時候不早了，王姬也快回去吧，不然很多人都要擔心了。”
小夭不再說話。相柳似乎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靜，便疾步離去。
小夭回到神農山不久後，玱玹便正式開始部署針對神農義軍的進攻。之前一直不知道小夭和相柳種的蠱是不是會有問題，這下王母解了蠱，他也能徹底放下心。
大軍估計還有一兩個月，便要正式發起進攻，他特地來到了神農山的小月頂，看望小夭。
“小夭，知道你也跟相柳有些交情，你給他下過蠱，他之前在永泰峰那次還救過你。我其實也招降過幾次，那邊都拒絕了。再過幾個月就要發動進攻了，你這邊沒什麽問題吧？”
小夭輕輕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是有些交情，但不算很多，該還的都還清了。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們決定了就好。聽說父王遷居軒轅城之後，開了家打鐵鋪，過段時間我打算去軒轅或是玉山住一段時間，你就不必擔心我了。”
玱玹點頭準備離開，臨走前，小夭叫住了他，輕聲說，“哥哥，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已經是一個很好的帝王了，但偶爾也別忘了讓自己開心。”
小夭帶著左耳和苗圃去了軒轅，把左耳和苗圃托付給了高辛王，跟著他學手藝，日後也可以互相照顧。
阿念這會兒也在軒轅城常住，小夭拉著她說了會兒話，叮囑她日後要好好照顧父王，再找個良人一生陪伴著她。阿念總覺得她話裏話外像是在告別，小夭卻只是笑著跟她說，自己打算去玉山陪陪王母。
做完一切，小夭獨自沿著彎彎曲曲的山徑，慢慢地走上軒轅山的山頂。山頂上有六座墳塋，她默默擦拭墓碑，又在山頂上坐了好一會兒，才下山去。
傾舉國之力攻打彈丸之地，在豐隆、蓐收和禹疆的強烈攻勢之下，洪江的軍隊節節敗退，相柳一路拼死護著洪江，帶著不足百人的殘兵，被圍困在了荒島之上。
蓐收一聲令下，所有士兵朝著包圍圈中心的相柳萬箭齊發，任是再厲害的九頭妖，也再無生還的可能，雪白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洪江和剩餘的士兵也一舉在圍困下被統統殲滅。
相柳釋然地閉上了眼睛，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間，他突然感受到一陣不屬於自己的猛烈心跳，這感覺陌生又熟悉。他雙眼通紅，唇邊卻掛上了一絲笑意，心裏默念，“居然又被她騙到了一次...”
相柳屍體倒地之際，一只通體雪白的瑯鳥從天空急速飛過，一個蒙面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女子趴伏在大鳥的後背上，一把撈起相柳屍身離去。
蒙面女子的肩頭立著一只獙獙，獙獙朗聲傳音道，“相柳已死，我是他的故人，不忍看他屍身在此受到折辱，便替他收屍，讓他體面地離去。”
話音未落，幾人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際。
靈山上，王母已然歸去，新王母白芷守在瑤池畔，幫烈陽和阿獙將已經痛到昏厥的小夭和已然失去意識的相柳擡到王母臨終前早已幫忙設置好的陣法裏。
阿獙見小夭已然意識模糊不清，想起她之前的囑托，咬咬牙用靈力打進她的神識，強制將她喚醒。
“小夭，醒來！你們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你自己了。”
小夭被喚醒，忍住渾身的痛意和虛弱，咬牙催動靈力，用情人蠱的力量施展以命續命之術。
一陣強烈的白光將兩人包圍起來，靈力法陣啟動，光罩將兩人圍了起來，外面的人靈力輸不進去，什麽也看不清。
烈陽和白芷在堂屋中端坐，阿獙卻是焦急地踱步，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不知道現在小夭那邊怎麽樣了。他不像烈陽他們那麽能沈住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沖到瑤池邊上的陣法去看一看。可這次查看，卻發現光罩已經消失，兩個人渾身是血地躺在那裏，沒有聲息。
“白芷，烈陽，你們快來！” 阿獙一邊呼喚道，一邊沖到了小夭邊上，顫抖著雙手用靈力試探她是不是還活著。
烈陽他們也已經趕了過來，阿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還有氣，看樣子能活。”
白芷再次用靈力探查了一番，卻嘆口氣，“她可不是九頭妖，這樣子的以命續命，兩個人就算醒過來，恐怕壽命也大大折損了。”
烈陽皺眉，問道，“折損了？那還剩下多久？”
白芷說，“這下他們的性命算是徹徹底底綁定在一起了，依我看，估計最多也就幾百年的時間。原本神族和妖族壽命可達數萬年，他們這樣，實在是很可惜。”
烈陽反倒松口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種情況下，能活著，就不錯了。”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漫長的死寂，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一處不在疼痛。幾百年前，相柳便在鬥獸場中做供人取樂的妖奴，一次一次在血泊裏掙紮，一次一次昏過去，一次一次再爬起。這樣的黑暗、痛苦、折磨，對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相柳意識略微回攏，突然想起，自己應該是在萬箭齊發的戰場上，滿地都是同袍流出的血河。不對，最後一刻他明明感受到小夭的氣息。情人蠱根本就沒有解掉，那她後來怎麽樣了，會不會被自己連累？
相柳心裏突然爆發出一陣莫大的恐慌和焦慮，他用力掙紮著想要清醒過來。
相柳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能夠聽到耳邊微風的聲音，聞到梅花的香氣，他驀然睜開雙眼，柔和的日光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認出這裏是玉山，猛地從地上爬起，環顧四周，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的心忽然緊緊地揪了起來，疼得他已經無法忍受，小夭不在這裏。
相柳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不遠處的堂屋，他馬上快步沖了進去。屋裏只有阿獙，相柳死死抓住阿獙的肩膀，神色癲狂，眼神淒厲，“小夭呢？她還活著嗎？她做了什麽？她在哪裏？”
阿獙一臉無語地把他的手扯開，“相柳，從來沒見過你如此失態的模樣。你這麽多問題，總得讓我一個一個回答吧。”
相柳看他態度，猜測小夭大概率沒事，放下心來，松開了手，皺著眉頭等他的回答。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她還活著，活得挺好。情人蠱沒有解，她聯合前王母娘娘騙了你。她把你從戰場上救了回來，借助情人蠱的連接把自己的命分給了你。你們二人現在估計各自還剩下了幾百年的壽命，要好好珍惜啊。”
相柳渾身劇烈顫抖，死水般的眼眸似有波瀾乍起，他聲音沙啞地問道，“那她現在在哪裏？”
阿獙哈哈大笑起來，“那丫頭說，你每次救完她就跑，還總是拒絕她，讓她非常非常生氣。這次她要好好報覆你一頓，烈陽帶她先回神農去了。”
阿獙話音還未落，相柳身形一閃，就已經消失了。
軹邑城人流熙熙攘攘，熱鬧繁華，幾個月前洪江軍隊被玱玹徹底剿滅，依舊是城中的大新聞，飯鋪、酒館人們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瑯鳥烈陽送小夭回到了小月頂，玱玹立刻過來看望她，
“小夭，你怎麽游歷了這麽久，之前以為你在軒轅，後來他們說你去了玉山，這幾個月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們都很著急。”
小夭臉色有點蒼白，但是精神頭倒是很不錯，她笑著拍了拍玱玹的肩膀，
“我沒事，前段時間在玉山一直陪著王母，後來她歸去了，心情一直不太好，就忘了寫信告訴你了。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
玱玹點點頭，柔聲說道，“那你好好休息。相柳戰死了，這事你知道了嗎？”
小夭點點頭，很平靜地說道，“嗯，早就知道了。”
玱玹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確信她的確沒什麽心事，便放心離開了。他得把小夭回來的消息趕緊通報給高辛王和老軒轅王他們。
小夭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來，感覺神清氣爽。她換了一身純白的衣衫，仔仔細細地梳妝打扮了一番，便下山到軹邑城去游玩。下山之後，她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便直奔幾條街外的烤肉鋪的方向而去。
路過一條偏僻的小巷，小夭正低頭邊走邊想著一會兒要吃點什麽，卻突然撞上了一個清俊的身影。
男子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色錦袍，胸襟處鑲了一絲紅邊，烏發如雲，散漫地搖著折扇，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可他低頭看向小夭的眼眸卻深邃無比，似有萬種深情，也似是帶上了淚意，他緩緩地說，
“你悄悄地撞到我的懷裏，竟讓我生了一些綺思遐想，姑娘這次可要好好睜大眼睛，別再認錯了人。”
小夭的眼眶一紅，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裏，雙手用力環抱他的脖頸，微笑著回應，“不小心撞到了你，可得好好賠罪，不知公子可願讓我以身相許？”
相柳雙手環住她的腰身，將她牢牢地抱了起來，微微低頭，輕輕地撫摸，憐惜地吻過她的脖頸，許久後說道，“求之不得。”
軹邑城的百姓最近特別願意去各種飯鋪、酒館坐上一會兒，最近大事情一件連一件，每次都有不少趣聞可以打聽。
最新的傳聞是說，軒轅王姬西陵玖瑤又要大婚了，這次的大婚對象是防風家那個紈絝的二公子。
軒轅王姬在軹邑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句話，這完全就是個活在熱點上的女人。
眾人對她評價也是褒貶不一，有很多人仰慕她，也有不少人憎惡她。之前先是曝出她赤宸之女的身世秘密、後來又流傳她轟動全城的赤水悔婚、接著傳出她還是造福八荒的神農醫經的創始人。所以說，這次她跟防風邶的婚禮根本都算不上多麽重磅的消息。
有人有板有眼地分析，因為之前的赤水悔婚，就算是有尊貴的背景，王姬想要嫁個好人家的氏族公子也是不容易，倒叫防風氏撿了漏。
防風家族之前因為防風意映和塗山篌偷情，本來在幾大氏族中就臉面丟盡，再加上防風邶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子，聽說能讓王姬看對了眼，防風族長又驚又喜，恨不得立馬把邶這個浪蕩公子打包送到紫金殿上去。
這次婚禮大典的規格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前任高辛王從軒轅快馬加鞭地趕來軹邑、兩任軒轅王親自為她操持婚禮，三帝齊聚，對婚禮表達了無與倫比的重視。
赤水族長不計前嫌地前往支持，塗山族長更是直接送上了幾條街的商鋪這樣大手筆的賀禮，他本人更是早早就趕來軹邑參與宴席，足見他們對這兩人的重視。
大婚前夜，阿念陪小夭在神農山的小月頂談心。
“阿姐，明天便要成婚了，你感覺怎麽樣？”
小夭看著阿念，眼神有些迷離，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往事，她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聲音裏都帶著甜蜜，“阿念，我真的好開心，好高興。”
阿念看著小夭幸福的模樣，自己也開始憧憬起來，“阿姐，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呢？我以為我喜歡玱玹哥哥，但看著他一次次結婚、看著他跟父王成了敵人，那時候便像是一場大夢驚醒，突然就死了心。”
小夭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若是輕易就能放下的，便不能叫做喜歡。我也曾經以為，只要是讓我感到安全的，讓別人覺得適合的，就應該在一起。可後來花了好長時間才意識到，真正的安全感不能依賴別人給的承諾。若真的義無反顧地愛上了某個人，就願意毫無指望地為他付出，也敢於承擔萬念俱灰的風險。”
紫金殿內，張燈結彩，華麗異常。
禮樂響起，小夭一身紅色嫁衣，搖曳生姿，向著防風邶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而一身紅衣的防風邶眉眼含笑，溫柔地向她伸出手。
禮官開始唱詞，隨著唱詞，兩人一起肅穆地行禮。
第一拜，拜天地。
第二拜，拜尊長。
第三拜，新人對拜。
四目相對，兩人的心臟都開始劇烈、同頻地跳動了起來，他們二人同時輕聲笑了出來。邶輕輕湊到小夭耳邊，聲音似是呢喃，卻無比鄭重，
“小夭，我向你承諾，無論餘下的生命還有多長時間，我都會不離不棄，與你相伴相依，護你一世安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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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農山後，老軒轅王和玱玹便問小夭意願，既然高辛已經將她除名，不如直接改名軒轅玖瑤。
小夭思索片刻，拒絕了。她覺得作為西陵玖瑤已經足夠，而軒轅的姓氏過於尊貴，於她並無必要。即便如此，玱玹依舊向天下昭告小夭作為軒轅國大王姬最尊貴的身份，以此為她提供最好的庇護。
如今玱玹江山一統，而小夭的醫書編撰也已完成，心中的重擔突然落地，小夭居然感到有些空落落起來。
她閑來無事便到軹邑城閑逛，有苗圃和左耳跟著她，玱玹倒也放心。如今各族初步融合，說著各地方言、服飾各異的人都聚集在新都軹邑，好不熱鬧。
小夭不知不覺走到了離戎族的地下賭場。
苗圃問道，“小姐想賭錢？”
小夭說，“隨便玩玩。”
她在賭場隨意玩了一會兒，只覺有些意興闌珊，便點了一杯烈酒，默默坐在了琉璃墻邊的僻靜角落歇息。苗圃很少來賭場，看什麽都很新奇，小夭便讓左耳陪她先去四處逛逛。
夜色漸深，賭場愈發熱鬧，燈光迷離，衣香鬢影。一個錦衣男子帶著狗頭面具，坐在了小夭的對面。
小夭擡頭，雖然他戴著面具，容貌也變幻過，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相柳。
小夭唇角不自覺地勾起，眉眼彎彎地看向相柳，平靜地說道，“距離上次告別，已經十年零二十七天了。”
其實這期間，並不是完全沒有見過。左耳成婚那天、以及有很多很多次，小夭隱隱約約能通過情人蠱感受到相柳就在附近，默默關註著她。但每次她若有所覺地看過去，就只剩下一地落雪的痕跡。既然他不願意現身，那她也全當看不見。
相柳微微垂下眼眸，“現在你是大荒最尊貴的王姬了，關於你的消息，倒是一直沒有斷過。”
小夭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相柳道，“我來這裏和塗山璟談一筆生意，正好看到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小夭說，“不是一個人，苗圃和左耳就在附近。”
相柳低聲說，“我正好有事情找你。”
小夭身體向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難怪，我原本還很意外，你今天怎麽會主動出現。”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小夭問道，“什麽事情？”
相柳說道，“小夭，我們把蠱解了吧。”
小夭心裏一沈，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心裏卻依舊不能平靜。神農義軍就是卡在玱玹一統大荒之路上最後一道關卡，玱玹已然在清點兵力，估計不久之後會命豐隆作為大將軍，蓐收和禹疆作為左右前鋒，對義軍發起最後一輪進攻。
片刻後，小夭平靜地回答，“好啊。”
相柳卻楞在了那裏，他原本以為小夭會猶豫、會拒絕，甚至已經做好準備，用之前種蠱時逼著小夭發的毒誓，逼她同意與自己解蠱。可現在小夭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看相柳楞在那裏，小夭突然笑了起來，眼睛裏都笑出一絲淚意。“就連百黎族的長老都說情人蠱無解，你打算如何做？”
相柳沈靜地看著她，說道，“我有辦法，你若是同意，現在就跟我走。”
小夭突然垂下頭，似乎在思索，但實則是在努力壓抑快要湧出來的眼淚。她知道這個傻子又準備用上一世的方式引蠱上身，用一條命和蠱蟲同歸於盡了。
小夭擡起頭，眼中笑意盈盈，“解蠱可以啊，我早就有此意，上一次還特地去王母那裏討要方法。你也知道，王母娘娘最喜歡我了，她當下就跟我說情人蠱她有辦法解。”
相柳似是不太相信，問道，“王母說她能解了這情人蠱，你確定？”
小夭堅定地點點頭，“王母娘娘活了這許多年，什麽沒有見識過？她說之前從古籍中看到過解法。你也知道，駐顏花的封印連我父王都不知道如何解，王母卻在須臾之間便幫我解了，助我恢覆了真身。她說解情人蠱不比那個麻煩多少。”
相柳點點頭，似是又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那樣最好。那我們這兩天便去玉山吧。”
兩人幾日後來到玉山，小夭跟王母說明了來意，王母用死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相柳一眼，沈默半晌，平靜地對他說道，
“情人蠱我可以解，你二人隨我來吧。”
王母研究了一下古籍，準備了兩天時間，在瑤池旁邊的梅林樹下，用眾多稀有的靈石和寶器擺出一個陣法，靈力在陣法上流轉，激活了陣法繁覆而古樸的花紋。小夭和相柳都沒見過這樣的陣法，但僅僅從用到的材料就能看出這個陣法應當是極其罕見的。
“你二人躺進去吧，約莫一個時辰後醒來，情人蠱自會解開。”
相柳點頭，率先躺了進去。小夭看向了王母的方向，微笑著表示感謝，也跟著踏進了陣法裏。陣法啟動，很快兩人便失去了意識。
“小夭，我只能幫你到這了。這個陣法只是一個高級的催眠陣法，再過一陣子相柳會自然醒來。” 王母喚醒了小夭，相柳還在陣法裏沈睡。
小夭點頭，運轉靈力緊緊壓制住了身上的蠱蟲，隔斷與相柳的聯系。“多謝王母。”
“小夭，你真的想好了嗎？” 王母最後一次確認道。
小夭只是緊緊握住了相柳的手，平靜地微笑說道，“想得很清楚了。無論是陪他一起死，還是救他一起活，都是極好的。我這一世，已經沒有遺憾了。”
有朝一日相柳以為情人蠱已解，從容到戰場赴死，小夭很有可能還要跟著殉情。可小夭偏偏要瞞著他，既要成全他的大義，又不肯辜負這份感情。王母看了一眼相柳，再看看小夭，心裏只剩下一聲嘆息。
相柳醒過來之後，陣法已然熄滅，兩人躺在梅林樹下的草坪上。小夭縮成一團，親昵地躺在他身側，頭枕在他伸出的胳膊上，睡顏恬靜。相柳微微一怔，兩人昏過去之前是這麽躺著的嗎？他不太有印象了。
玉山的天氣從來就沒有變過，花瓣被清風吹落，落在小夭的身上。周邊一個人也沒有，寂靜無聲。整個島上仿佛只有他們兩人，時間宛如靜止一般。相柳一動不動，深深地凝望著小夭的臉頰，似乎要把這幅容顏永遠地刻畫在自己心裏。
相柳從不為已經做出的決策後悔，但心中依舊免不了生出一絲遺憾。
在她還只是玟小六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與小夭的未來，在清水鎮化名寶柱安家，等她回來。
在她剛成為高辛王姬的時候，他曾經籌謀過是否能以防風邶的身份為小夭留下一命，共度餘生，但他並不能確保自己只剩下一條命，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剩下多少條命可以揮霍，思來想去也沒有找到萬全之策。
高辛王禪位給玱玹那天，他第一次向義父提出自己的請求，在義父營帳前跪了三天三夜，希望他能接受玱玹開出的豐厚的招降條件，或是以聯姻的名義讓他求娶軒轅王姬來穩固結盟，但洪江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他的目標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義，即便無國可守、無民可護，他依舊死守著自己曾經的誓言，決意帶著上萬義軍抵抗到最後一刻，不做叛臣。
相柳便是從那個時候真正死了心，他其實和義父是一樣的人，死守著跟隨義父的承諾，割舍不下他的袍澤之義。
沒過多久，小夭也緩緩醒了過來。
她問道，“解了嗎？要不要試試？”
她拿起一塊靈石，往自己的腿上狠狠敲了一下，疼的齜牙咧嘴，相柳的確什麽都沒有再感覺到了。
“果然解了啊。”小夭自言自語地說道。相柳只是默默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小夭在他身後站定，聲音縹緲，輕聲問道，“你就沒有其他的話想要和我說嗎？”
相柳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平靜地說，“既然情人蠱已解，我們以後，也不必再見面了。王姬送的護甲，應當是用不上了，我已經托人轉交給了塗山族長，不日他應當會把護甲轉交給你。軹邑城中，應該還有很多人在等著王姬，時候不早了，王姬也快回去吧，不然很多人都要擔心了。”
小夭不再說話。相柳似乎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靜，便疾步離去。
小夭回到神農山不久後，玱玹便正式開始部署針對神農義軍的進攻。之前一直不知道小夭和相柳種的蠱是不是會有問題，這下王母解了蠱，他也能徹底放下心。
大軍估計還有一兩個月，便要正式發起進攻，他特地來到了神農山的小月頂，看望小夭。
“小夭，知道你也跟相柳有些交情，你給他下過蠱，他之前在永泰峰那次還救過你。我其實也招降過幾次，那邊都拒絕了。再過幾個月就要發動進攻了，你這邊沒什麽問題吧？”
小夭輕輕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是有些交情，但不算很多，該還的都還清了。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們決定了就好。聽說父王遷居軒轅城之後，開了家打鐵鋪，過段時間我打算去軒轅或是玉山住一段時間，你就不必擔心我了。”
玱玹點頭準備離開，臨走前，小夭叫住了他，輕聲說，“哥哥，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已經是一個很好的帝王了，但偶爾也別忘了讓自己開心。”
小夭帶著左耳和苗圃去了軒轅，把左耳和苗圃托付給了高辛王，跟著他學手藝，日後也可以互相照顧。
阿念這會兒也在軒轅城常住，小夭拉著她說了會兒話，叮囑她日後要好好照顧父王，再找個良人一生陪伴著她。阿念總覺得她話裏話外像是在告別，小夭卻只是笑著跟她說，自己打算去玉山陪陪王母。
做完一切，小夭獨自沿著彎彎曲曲的山徑，慢慢地走上軒轅山的山頂。山頂上有六座墳塋，她默默擦拭墓碑，又在山頂上坐了好一會兒，才下山去。
傾舉國之力攻打彈丸之地，在豐隆、蓐收和禹疆的強烈攻勢之下，洪江的軍隊節節敗退，相柳一路拼死護著洪江，帶著不足百人的殘兵，被圍困在了荒島之上。
蓐收一聲令下，所有士兵朝著包圍圈中心的相柳萬箭齊發，任是再厲害的九頭妖，也再無生還的可能，雪白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洪江和剩餘的士兵也一舉在圍困下被統統殲滅。
相柳釋然地閉上了眼睛，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間，他突然感受到一陣不屬於自己的猛烈心跳，這感覺陌生又熟悉。他雙眼通紅，唇邊卻掛上了一絲笑意，心裏默念，“居然又被她騙到了一次...”
相柳屍體倒地之際，一只通體雪白的瑯鳥從天空急速飛過，一個蒙面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女子趴伏在大鳥的後背上，一把撈起相柳屍身離去。
蒙面女子的肩頭立著一只獙獙，獙獙朗聲傳音道，“相柳已死，我是他的故人，不忍看他屍身在此受到折辱，便替他收屍，讓他體面地離去。”
話音未落，幾人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際。
靈山上，王母已然歸去，新王母白芷守在瑤池畔，幫烈陽和阿獙將已經痛到昏厥的小夭和已然失去意識的相柳擡到王母臨終前早已幫忙設置好的陣法裏。
阿獙見小夭已然意識模糊不清，想起她之前的囑托，咬咬牙用靈力打進她的神識，強制將她喚醒。
“小夭，醒來！你們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你自己了。”
小夭被喚醒，忍住渾身的痛意和虛弱，咬牙催動靈力，用情人蠱的力量施展以命續命之術。
一陣強烈的白光將兩人包圍起來，靈力法陣啟動，光罩將兩人圍了起來，外面的人靈力輸不進去，什麽也看不清。
烈陽和白芷在堂屋中端坐，阿獙卻是焦急地踱步，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不知道現在小夭那邊怎麽樣了。他不像烈陽他們那麽能沈住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沖到瑤池邊上的陣法去看一看。可這次查看，卻發現光罩已經消失，兩個人渾身是血地躺在那裏，沒有聲息。
“白芷，烈陽，你們快來！” 阿獙一邊呼喚道，一邊沖到了小夭邊上，顫抖著雙手用靈力試探她是不是還活著。
烈陽他們也已經趕了過來，阿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還有氣，看樣子能活。”
白芷再次用靈力探查了一番，卻嘆口氣，“她可不是九頭妖，這樣子的以命續命，兩個人就算醒過來，恐怕壽命也大大折損了。”
烈陽皺眉，問道，“折損了？那還剩下多久？”
白芷說，“這下他們的性命算是徹徹底底綁定在一起了，依我看，估計最多也就幾百年的時間。原本神族和妖族壽命可達數萬年，他們這樣，實在是很可惜。”
烈陽反倒松口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種情況下，能活著，就不錯了。”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漫長的死寂，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一處不在疼痛。幾百年前，相柳便在鬥獸場中做供人取樂的妖奴，一次一次在血泊裏掙紮，一次一次昏過去，一次一次再爬起。這樣的黑暗、痛苦、折磨，對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相柳意識略微回攏，突然想起，自己應該是在萬箭齊發的戰場上，滿地都是同袍流出的血河。不對，最後一刻他明明感受到小夭的氣息。情人蠱根本就沒有解掉，那她後來怎麽樣了，會不會被自己連累？
相柳心裏突然爆發出一陣莫大的恐慌和焦慮，他用力掙紮著想要清醒過來。
相柳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能夠聽到耳邊微風的聲音，聞到梅花的香氣，他驀然睜開雙眼，柔和的日光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認出這裏是玉山，猛地從地上爬起，環顧四周，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的心忽然緊緊地揪了起來，疼得他已經無法忍受，小夭不在這裏。
相柳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不遠處的堂屋，他馬上快步沖了進去。屋裏只有阿獙，相柳死死抓住阿獙的肩膀，神色癲狂，眼神淒厲，“小夭呢？她還活著嗎？她做了什麽？她在哪裏？”
阿獙一臉無語地把他的手扯開，“相柳，從來沒見過你如此失態的模樣。你這麽多問題，總得讓我一個一個回答吧。”
相柳看他態度，猜測小夭大概率沒事，放下心來，松開了手，皺著眉頭等他的回答。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她還活著，活得挺好。情人蠱沒有解，她聯合前王母娘娘騙了你。她把你從戰場上救了回來，借助情人蠱的連接把自己的命分給了你。你們二人現在估計各自還剩下了幾百年的壽命，要好好珍惜啊。”
相柳渾身劇烈顫抖，死水般的眼眸似有波瀾乍起，他聲音沙啞地問道，“那她現在在哪裏？”
阿獙哈哈大笑起來，“那丫頭說，你每次救完她就跑，還總是拒絕她，讓她非常非常生氣。這次她要好好報覆你一頓，烈陽帶她先回神農去了。”
阿獙話音還未落，相柳身形一閃，就已經消失了。
軹邑城人流熙熙攘攘，熱鬧繁華，幾個月前洪江軍隊被玱玹徹底剿滅，依舊是城中的大新聞，飯鋪、酒館人們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瑯鳥烈陽送小夭回到了小月頂，玱玹立刻過來看望她，
“小夭，你怎麽游歷了這麽久，之前以為你在軒轅，後來他們說你去了玉山，這幾個月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們都很著急。”
小夭臉色有點蒼白，但是精神頭倒是很不錯，她笑著拍了拍玱玹的肩膀，
“我沒事，前段時間在玉山一直陪著王母，後來她歸去了，心情一直不太好，就忘了寫信告訴你了。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
玱玹點點頭，柔聲說道，“那你好好休息。相柳戰死了，這事你知道了嗎？”
小夭點點頭，很平靜地說道，“嗯，早就知道了。”
玱玹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確信她的確沒什麽心事，便放心離開了。他得把小夭回來的消息趕緊通報給高辛王和老軒轅王他們。
小夭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來，感覺神清氣爽。她換了一身純白的衣衫，仔仔細細地梳妝打扮了一番，便下山到軹邑城去游玩。下山之後，她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便直奔幾條街外的烤肉鋪的方向而去。
路過一條偏僻的小巷，小夭正低頭邊走邊想著一會兒要吃點什麽，卻突然撞上了一個清俊的身影。
男子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色錦袍，胸襟處鑲了一絲紅邊，烏發如雲，散漫地搖著折扇，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可他低頭看向小夭的眼眸卻深邃無比，似有萬種深情，也似是帶上了淚意，他緩緩地說，
“你悄悄地撞到我的懷裏，竟讓我生了一些綺思遐想，姑娘這次可要好好睜大眼睛，別再認錯了人。”
小夭的眼眶一紅，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裏，雙手用力環抱他的脖頸，微笑著回應，“不小心撞到了你，可得好好賠罪，不知公子可願讓我以身相許？”
相柳雙手環住她的腰身，將她牢牢地抱了起來，微微低頭，輕輕地撫摸，憐惜地吻過她的脖頸，許久後說道，“求之不得。”
軹邑城的百姓最近特別願意去各種飯鋪、酒館坐上一會兒，最近大事情一件連一件，每次都有不少趣聞可以打聽。
最新的傳聞是說，軒轅王姬西陵玖瑤又要大婚了，這次的大婚對象是防風家那個紈絝的二公子。
軒轅王姬在軹邑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句話，這完全就是個活在熱點上的女人。
眾人對她評價也是褒貶不一，有很多人仰慕她，也有不少人憎惡她。之前先是曝出她赤宸之女的身世秘密、後來又流傳她轟動全城的赤水悔婚、接著傳出她還是造福八荒的神農醫經的創始人。所以說，這次她跟防風邶的婚禮根本都算不上多麽重磅的消息。
有人有板有眼地分析，因為之前的赤水悔婚，就算是有尊貴的背景，王姬想要嫁個好人家的氏族公子也是不容易，倒叫防風氏撿了漏。
防風家族之前因為防風意映和塗山篌偷情，本來在幾大氏族中就臉面丟盡，再加上防風邶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子，聽說能讓王姬看對了眼，防風族長又驚又喜，恨不得立馬把邶這個浪蕩公子打包送到紫金殿上去。
這次婚禮大典的規格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前任高辛王從軒轅快馬加鞭地趕來軹邑、兩任軒轅王親自為她操持婚禮，三帝齊聚，對婚禮表達了無與倫比的重視。
赤水族長不計前嫌地前往支持，塗山族長更是直接送上了幾條街的商鋪這樣大手筆的賀禮，他本人更是早早就趕來軹邑參與宴席，足見他們對這兩人的重視。
大婚前夜，阿念陪小夭在神農山的小月頂談心。
“阿姐，明天便要成婚了，你感覺怎麽樣？”
小夭看著阿念，眼神有些迷離，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往事，她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聲音裏都帶著甜蜜，“阿念，我真的好開心，好高興。”
阿念看著小夭幸福的模樣，自己也開始憧憬起來，“阿姐，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呢？我以為我喜歡玱玹哥哥，但看著他一次次結婚、看著他跟父王成了敵人，那時候便像是一場大夢驚醒，突然就死了心。”
小夭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若是輕易就能放下的，便不能叫做喜歡。我也曾經以為，只要是讓我感到安全的，讓別人覺得適合的，就應該在一起。可後來花了好長時間才意識到，真正的安全感不能依賴別人給的承諾。若真的義無反顧地愛上了某個人，就願意毫無指望地為他付出，也敢於承擔萬念俱灰的風險。”
紫金殿內，張燈結彩，華麗異常。
禮樂響起，小夭一身紅色嫁衣，搖曳生姿，向著防風邶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而一身紅衣的防風邶眉眼含笑，溫柔地向她伸出手。
禮官開始唱詞，隨著唱詞，兩人一起肅穆地行禮。
第一拜，拜天地。
第二拜，拜尊長。
第三拜，新人對拜。
四目相對，兩人的心臟都開始劇烈、同頻地跳動了起來，他們二人同時輕聲笑了出來。邶輕輕湊到小夭耳邊，聲音似是呢喃，卻無比鄭重，
“小夭，我向你承諾，無論餘下的生命還有多長時間，我都會不離不棄，與你相伴相依，護你一世安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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